夜深了,白日里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靜悄悄的,整個世界似乎都被雪裝裹成一個白色的殿堂,馬車走在雪地上,發出‘咕嚕嚕’的聲響,襯托得寂靜的街道上格外的空寂。
四周很安靜,除了車輪發出的‘咕嚕嚕’的聲響之外,安靜到仿佛連呼吸的聲音都听得到,趙凝放下簾子,看向對面正在閉目養神的人,波瀾不驚的幽眸中閃過一絲難言的情緒。
明明來的路上他是騎著馬的,她不明白為何在回去的路上他竟然會想要跟她一起坐馬車,空間完全算不上小的車廂里,因為多了他的存在,仿佛一下子就變得狹小了。
無聲地低嘆了一聲,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十指縴縴,指尖微微泛著紅,剛才,就是這雙手,輕輕地放在他的頭上為他按摩著,看著他緊皺著的眉頭因為她的安撫而慢慢的舒緩開來,她的心里也慢慢地浮現出一絲絲的欣喜,然而欣喜之中,卻仍夾雜著淡淡的一絲嘲弄。
即使在他這樣對待自己之後,她卻仍舊無法停止對他的喜歡,這樣的自己,豈不顯得可悲?
正兀自胡思亂想中,坐在對面的人像是察覺到她的想法一樣,終于睜開了眼楮,黑如子夜般的眸子璀璨如同星辰,全然沒有一絲剛睡醒的迷茫,顯然他剛才就真的只是閉目養神而已。「為何嘆氣?」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嗓音在車廂里響起時,趙凝听得不由得一愣,她剛才明明沒有出聲的,只是低低嘆了一下而已,他竟然也能夠听得見?
隨即回過神來,她道︰「沒有嘆氣,你听錯了。」叫她如何回答呢?就連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嘆氣究竟為哪般。
說著,兩人又沉默了下來,這一沉默,便延續到了王府門口,馬車停了下來,外面听見清寧低低柔柔的聲音在說道︰「王爺,王妃,王府到了。」
軒轅澈低聲應了一聲,眼神卻是瞟向了趙凝,仍舊坐在原處,沒有要下車的樣子,他不下車,趙凝也不好先下車,便沉默地坐在他的對面,靜待著。
馬車外清寧跟兩人看著毫無動靜的車廂,轉過頭去看向對方,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疑惑,等待了片刻,清寧再次大著膽子朝里面喊道︰「王爺,王妃,王府到了。」
這回軒轅澈動了,掀開簾子率先下去,轉過身的時候,趙凝正在清寧的扶持下一腳踩在雪地上,待站穩之後,她才看向他,道︰「若是沒有其他事,趙凝便先回去了。」言畢,不等軒轅澈回答便轉身往里面走去。
望著她挺得直直的背影,軒轅澈的眼神漸漸地變得有些復雜難懂,厲眸中變幻莫測,須臾之後,才慢慢地沉澱下來,抬腳走了進去。王府里張燈結彩的,他忽然想起,再過數日,便是年關了,往年里的年關,似乎都沒有這樣的喜慶過,這樣想著,他忽然想起之前管家跟他稟告過的,今年的年關,所有的事宜都是趙凝在負責,所以這一切都是趙凝做的麼?
太後似乎曾經說過年關的時候會到王府來的,他不關心這種事情,只是大概听說了一下,並沒有放在心上,這會兒看著張燈結彩的王府,不知道為何忽然就想了起來,不過,王府的確也是沉寂了太久了,是時候該這樣熱鬧一下了。
轉過一個廊道,他的眼前便又出現了趙凝的身影,身旁陪著清寧跟靈兒,她的兩個侍女,看到趙凝之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不知不覺就往凝香居這邊來了,他猛地一回神,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怎麼不知不覺就朝凝香居的方向走了?
停下了腳步,他看著一步一步走著,離自己也越來越遠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想要跟上去的念頭,是的,他發現自己想要跟上去,就像今日傍晚的那樣,跟她面對面地坐著,兩人下著棋,你來我往,明明交談不多,但是卻一點兒也不讓人覺得厭煩,那種寧靜祥和的氣氛,他很明白地知道,自己很喜歡。
——可是,為何會這樣呢?
他微皺著眉頭,陷入了自己的沉思當中,他忽然有點不懂自己了,他知道殷殷每天晚上都有在等他的,每次都要等他去見過她之後,她才會願意就寢的,現在已經很晚了,如果按照以往,他應該會急著趕往殷霏園,好讓殷殷早些歇下的。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紊亂的思緒終于慢慢地沉澱了下來,安靜寒冷的廊道上,冰冷的晚風輕輕地吹過,卷起了地上的白色雪花,他又站了片刻,終是轉過身,朝著殷霏園的方向而去。為王王過。Pxxf。
在軒轅澈轉身朝反方向走去的時候,趙凝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恰好看見了軒轅澈剛要拐過廊道的身影,她認得,那個方向是去殷霏園的。
——這麼晚了,他還要去探望殷殷麼?
她很淡然地想著,眼里卻一點一點地被深深淺淺的落寞給填滿了一陣風吹過,白色雪花紛飛,漫天的白,究竟迷了誰的眼?困了誰的心?
微微垂下臉,她看著自己的手,瑩白的、細膩的一雙手,他曾經握住淺笑低語道,願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那一雙手,十指縴縴,指尖處卻隱約可以看見尚未完全消去的紅腫,淡淡的痕跡,很淡很淡,但卻是真實存在著的,也許,有些諾言,就像這一雙手一樣,已經不知不覺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不明顯,卻是真實存在著的。
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她想,臘月里的天氣,的確是冷得嚇人啊。只是這樣在室外呆了一會兒而已,竟然就覺得渾身冰涼,手腳都快被凍得麻痹了,微微用力曲了曲手指,卻開始感到力不從心。
——呵,已經快要被凍得麻木了麼?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麻木了,至少便不會再痛了,人的心,大概也是這樣的吧?一旦痛到了極致,那便開始不痛了吧?
這樣想著,她卻忍不住地將手藏到衣袖里,可惜的是並沒有什麼效果,還是,那樣的冷全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