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番不能控制的嘔吐,碧兒幾乎吐出酸水,也難以掩蓋早已滲進鼻腔中那股讓她永遠沒辦法習慣的消毒藥水味,不停的用冷水拍打著臉龐,好半天緩過勁來,對著鏡子將自己整理好,她才打算走出去,因為她不想讓御軒擔心。
「你這又是何苦呢?」芊芊就站在洗手間的門口,看到碧兒狼狽的樣子,遞上一張紙巾和被她摘下的口罩。
「你知道耀斯的性格,又何必逆他的意思呢?他也只是想御軒開心而已!」
「那可未必……算了,哥讓我跟過來看看,我們回去吧,別讓他擔心!」芊芊說出一半的話突然打住了,有些事是哥哥不想讓碧兒知道的,那麼她最好還是別說了,就算有一天碧兒應該知道,也應該是從哥哥的口中說給碧兒听。
兩個人回到病房,芊芊看到哥哥倚在床頭,有些孤漠的樣子,便跟碧兒打了聲招呼,拜托她好好照顧哥哥,自己先行離開了,而碧兒走過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了握御軒的手,然後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隻果。
「耀斯總是自以為是的把你當成該伺候我的人,你不要太在意!」側頭看了看坐在床頭為自己削隻果的碧兒,御軒溫柔的道。
「我在意又能怎麼樣,不在意又能怎麼樣呢?」碧兒含義不清的說著,用刀子切下一塊隻果送入御軒的口中。
「在法國那五年里,只要他出現,你就會受委屈,現在回來了,我不想你再受到傷害,而且這傷害是來自我……」
「你總是說我是傻瓜,既然是傻瓜,為自己的男朋友受點委屈又死不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其實我想從你口中听到的不是你安慰我的話,而是你和耀斯大哥能夠兄弟之間和睦相處的問候或是交談,你不要每次對他都那麼冷淡好不好?」
過去那五年,她和御軒以及芊芊一直住在御軒巴黎的一幢別墅中,威爾遜家族由于不一般的聲望和地位,是住在歷史悠久的古堡中的,但是御軒卻很在意這件事,只是帶著她回去古堡一次,便再沒回去過,耀斯大哥偶爾會來御軒的別墅看他,但是每次迎接他的都是御軒的冷言冷語和譏諷,碧兒問過原因,但是御軒不肯說,她也只好作罷,不能強求。
但今天,御軒因為車禍,耀斯大哥風塵僕僕趕來,很明顯是擔心他,可是看到御軒依舊是那副表情對待他,碧兒這個剛剛受了委屈的傻子竟然對給她委屈受的人一點怨恨都沒有,她只是想御軒能夠將對她的好拿出其中的一少部分來對待自己的大哥,耀斯大哥關心他,是每一個人都能看得出來的,雖然這位大哥的性格的確很不討人喜歡!
「我想這可能是你提出的要求,我唯一不能答應你的!」御軒說話的語氣沒有變化,但是眼神也冷淡了幾許。
「好,你受傷了,我們不談這個讓你不開心的話題了,不如談談你怎麼會受傷的吧?我听芊芊說,你在酒吧喝了一瓶威士忌,然後又酒後駕駛,御軒,你是想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還是有什麼心事,能不能跟我說?」
碧兒其實有些無奈,說來說去,這個話題也未必是能讓御軒開心的話題,可是她承受不住再突然在電話中听到誰告訴她御軒出車禍這種事了,所以她今天一定要知道原委。
半天過去了,御軒似乎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只是靜靜的凝著碧兒,碧兒哀哀的嘆了一聲,站起身,衛生口罩上方的雙眼中透出些哀傷和憂色,「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碧兒,留下來陪陪我吧!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給你听……」御軒伸出手臂,扯住了碧兒的小手,讓她停住了欲離開的腳步。
「你知道我是威爾遜家族的人,也知道我的本名叫威爾遜-耀軒,但是我卻還有一個名字叫御軒,我的非親妹妹叫御子芊,我想沒有人告訴過你原因吧!其實我應該告訴你這一切的,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應該瞞著你的,但是私心總是在提醒我,怕我說出這一切,你就會離開我,所以我一直不曾告訴過你……」御軒的眉眼間有些微的憂傷,這讓碧兒突然覺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似乎隱藏了很多,她伸出手,將小手放入御軒的大掌,凝睇著他,她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話,會讓她听到之後下決心離開他,但是她告訴自己,不管是什麼,她都不會離開。
「在認識我母親御瀾之前,我的父親大威爾遜一共有五個妻子,你知道的,我們威爾遜家族的男人地位都是無尚崇高的,女人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相夫教子的工具而已,但是偏巧,我父親在這里,愛上了我母親,愛的不能自拔,他第一次從我母親的身上理解到了愛情的真諦,明白了愛不只是結婚生子,那是一種感覺,于是他選擇留在這里,放棄回法國接掌我爺爺的事業,這當然惹怒了爺爺,他們吵過、斗過,後來在母親的勸阻下,父親才回去法國,但是他提出接掌事業的要求是和他的五任妻子離婚,他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只娶我母親一個人成為威爾遜夫人。也許是父親的意志很堅定,也許是爺爺和兒子斗累了,他真的答應了父親的要求,可是沒想到,父親要離婚的決定惹怒了他的三位妻子,她們在法國也算是名門望族,怎麼能忍受自己被休離威爾遜家族的結局呢?」
御軒的臉上泛起一絲不同尋常的表情,接著道︰「于是她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們覺得,只要我母親消失了,她們威爾遜夫人的位置就可以保住了。所以,我母親在剛剛生下我十個月之後,就突然墜樓了,所有人都說她是因為產後憂郁癥,但是後來的調查結果告訴大家,她是被三位威爾遜夫人逼得跳樓的!失去了今生唯一的摯愛,父親開始變了,他變的頹廢、消沉,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可是只有大夫人,也就是耀斯的母親發現了父親的不同尋常,他開始變得噬血殘忍,他開始報復,短短一年的時間,那三位有份害死我母親的夫人家族紛紛破產落魄,她們也被父親逼得離開了威爾遜家族,但是這還遠遠不能平息父親的怒意,直到他將他們逼得自殺為止……」
碧兒靜靜的听著御軒的陳述,才知道,原來他的過去也是這麼的痛苦,原來他甚至比她還要不幸,至少她還得到了父母幾年的疼愛,但御軒卻沒有這個機會……
「在為母親報了仇,親手制裁了自己的妻子之後,父親竟然在母親的墓碑前自殺了,我的爺爺老威爾遜突然失去愛子,自然痛不可抑,但是為了彌補我失去父母的痛,他決定由我來繼承威爾遜家的一切,所以我成了名正言順的威爾遜家族接班人。我從小在那座古堡里長大,起初我真的很引以為傲,因為我是威爾遜家族的人,而且我還很依賴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我的大哥耀斯,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但是那種好在我日漸長大之後才發現,已經是畸形的溺愛了,他不會允許任何人有心或是無心的傷害到我,我在他的眼中,就好像一塊寶貝,甚至舍不得收起來,要時時刻刻擺在眼前才能安心!」御軒的眼簾垂下去,他沒有再將目光落在碧兒的身上,只是淡淡的說著,「父親並非只有我和耀斯兩個兒子,就算那三位已經死去的夫人真的罪無可恕,但是她們的兒子也算是威爾遜家的子嗣,他們依舊生活在古堡中,我只知道他們一向不會親近我,也知道原因是因為我的母親和他們的母親,但是我沒有想到他們也在謀劃著如何能除掉我,得到威爾遜家族繼承人的位置,這也就是我為什麼會出車禍的原因,他們設計了一場車禍,那場車禍真的幾乎要了我的命,我在病床上躺了五個月的時間才月兌離了危險,撿回一條命!」
開想想親。「我是在清醒之後才知道這一切的,當然這些也是從大哥的口中知道的,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大哥竟然和父親走上同一條路,一條噬血的路,因為那幾個人傷害到了我,所以他們就必須要付出同等的代價,就在我開始做復健的時候,我听到了一個駭人的消息,他們幾個死了,是一場意外的車禍……我根本就不用調查任何,我去找大哥,就已經從他的口中知道了這件事是他做得,他的目的是為我報仇,而且我听到了一個更加駭人的說法,他說威爾遜家族的男人都是噬血的,父親是,他是,而我也不會例外……」
「我忍受不了大哥的冷血,更加沒辦法認同他的這種說法,于是我停止了復健,帶著芊芊回國,住進了母親當年居住的別墅里,我改掉了威爾遜的姓氏,隨了母親的姓氏,改名字叫御軒,而芊芊,改名為御子芊,我不再復健,寧可自己的腿破罐子破摔,直到遇見你,是你改變了我,碧兒,你就好像是一道陽光,照進了我的心里,你的鍥而不舍,你的善良感染了我,我覺得你是那麼美好,有你在我的身邊,我更加不可能好像大哥說的那樣,骨子里殘留的是噬血的本性!」
碧兒感覺到在說到這里的時候,御軒的情緒波動的很劇烈,她反握住他的手,好像是安慰又好像是在告訴他,讓他繼續說下去,沒有關系……
「可原來不是,我的心里真的住著一個惡魔,一個魔鬼,你看不到吧,但是我感覺到了,過去五年的相處,我愈發的喜歡你,愛你,我只是守護在你的身邊,我總是在警告自己,不可以有太多的雜念和奢求,只要你還在我的身邊就足夠了,但是自從你答應成為我的女朋友之後,我想要的便更多了,我開始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心,我每天都在做著很激烈的思想斗爭,我更想得到你,更加的愛你,也更加的不能失去你,這些可能你都感受不到,但是卻是我每天都在想的事!」
「你曾經愛過一次,轟轟烈烈的愛過一次,那種感情是我無論如何都插不進去的,而你回來就注定了要重新遇上他,也可能重新和他在一起,我看得到你和他的貼近,看得到你心里的動搖,每一次我心里的魔鬼都在叫囂,但是我必須要將它強行壓住,我怕那不知滿足的魔鬼一旦被放出來,就會傷害到你,就會借著愛你的借口傷害你,一次又一次,但是碧兒,我忍的很痛苦,我看到你頸後的吻痕,我知道那是他留下的,我不會問你,但是那些真的不會當做沒存在過……」
當御軒說出這句話之後,碧兒似乎一瞬間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自從那天在咖啡廳樓上的客房和楚君霆分開,御軒對她並不算明顯,她卻也多少感覺到的冷淡,以及今天他的酗酒和酒後飆車,都是因為那件事吧!
她真的不知道原來頸後留下了吻痕,更不知道御軒看見了,所以她又一次在無形中傷害了他,甚至于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他有那麼多過去,而他又因為這沉重的過去忍得有多麼的辛苦……
他不敢對她說,這一次是她的逼迫和突來的車禍才使得他不得已說出了一切吧,如果沒有這一切,他是不是打算將這些隱藏一輩子呢?碧兒搖了搖頭,站起身,擁住御軒,小臉貼上他的側臉。Pxxf。
「御軒,我必須要跟你說,對不起,雖然我知道你一定不想听,我可以告訴你,我脖子的上吻痕只是一個意外,我沒有淪陷下去,我沒有對不起你,我及時的抽身而止了!而且我相信,你是一個好人,很好的人,你不是一個噬血的人,你的身體里也沒有一個能夠主宰你,讓你任意去傷害別人的魔鬼,最後我想說的是,我是你的女人,你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你想做的!」話落,碧兒輕輕的在御軒的薄唇上啄吻一記,凝著他深邃的藍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