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我和艾克斯是以什麼樣的心情離開艾梵德拉總院的。
菲力是一個可靠的同伴,也是一位出色的神職者,是亞瑟慈愛的兄長,也是讓海瑟薇害怕的冷酷貴族。對我們來說,菲力和巴哈一樣,是我們生命中最美好的過往。然而,我們從來不曾了解過他的內心,也不知道這個總是將「啊,我真是不幸啊」放在嘴邊的牧師,是否真的如此豁達的看待他的不幸。
「我一直不知道菲力背負著這麼沉重的過去。難道我們的同伴中,就沒有一個是真的可以放下包袱自由自在生活的嗎?」艾克斯對著空氣揮舞了一下拳頭,「巴哈要復國,帕斯卡要去討好其他領主,亞瑟爹不疼娘不愛,最想做的就是成為一名強大的聖武士,卻連培羅都拒絕了他……」
「命運這種東西,實在太可笑了!」
「也不全都是這樣,不還是有人每天沒心沒肺,送他國王都不當,還嫌麻煩嗎?」我的心情也很復雜,卻試圖讓氣氛輕松一點。
「咦?誰?安德魯嗎?」
「不是你嗎?」
「莉雅!」
艾克斯氣急敗壞地叫著我的名字,我卻露出了一個平靜的微笑。
見到我笑,艾克斯也漸漸露出了微笑,他抱著頭在我身邊上下漂浮著,「並不是我不想當國王,而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是再怎麼努力也行不通的。對于我來說,做一個稱職的國王比成神還難啊。」
「那你就快點成神吧。」我說。
「咦?莉雅覺得我可以成神嗎?」
「如果艾克斯能成神,菲力和亞瑟那樣的悲劇就會少一點了吧。」我看著驚訝的艾克斯,「如果是艾克斯大神的話,他那愛好管閑事和愛打抱不平的脾氣會讓他多關照像菲力和亞瑟這樣的人,也會讓王後這樣的人受到懲罰。如果是艾克斯大神的話,絕對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拒絕亞瑟這樣的聖武士,應該是一位人人稱頌的仁慈之神吧。」
艾克斯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拜托,不要做出那樣扭捏的姿態,你以為我看不見你已經咧到耳朵後面的嘴角嗎?
「唔唔唔,如果我以後成了神,一定也把你也封成神,這樣你就可以長長久久的和我在一起,再也不用考慮壽命啊,時間啊這樣的問題了。」艾克斯撓著頭,「這段時間都快把我折磨成哲學家了,什麼‘我的生命奔流似海,你的生命根深葉茂’這樣的句子都偶爾出現在我的腦海中,然後我就要傷感好一陣子……」
「我不是開玩笑,我是真的這麼想的。」我看著明顯在胡扯著一些話題的艾克斯,「艾克斯的話,一定是一位很好很好的神祗。」
「我也不是在開玩笑。」艾克斯一改不正經的表情,「我是真的想和你分享我的一切。」
然後原本還拖著腳走路的我們就突然進入到冒著粉紅色泡泡的怪異氛圍里去了。
「我現在既不想回王宮去見亞瑟,也不想進神殿去找菲力,怎麼辦?」艾克斯無聊的在我身上穿來穿去,「我覺得自己突然沒有辦法自然的面對他們了。」
「我也是啊。听到這樣的事情,我的心也無法協調了呢。」我好奇的用手去觸踫正從我胸前穿過的艾克斯的頭,「你能不能不要做出這麼猥瑣的行為啊?」
艾克斯莫名其妙的停住,將頭向上扭了過來看著我的臉。
他流出了兩條鼻血。
「唔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艾克斯手忙腳亂的一下子從我身上穿了過去,那靈體流出來的鼻血竟然可疑的一直滑到他的嘴里。
我說他到底是什麼樣的形態啊?怎麼看都很奇怪啊!
「我給亞瑟送個信,就說我們有其他事要辦,先離開一陣。」艾克斯一邊擦著鼻血一邊和我說著,「我去亞瑟那一趟,你在原地等我。」
我點了點頭。
大約過了一分鐘,艾克斯劃開裂縫走了回來。
「哎呀,亞瑟正抱著辛西婭夫人大哭呢,我一看氣氛那麼尷尬我又回來了……我真是造孽啊,心里有股莫名的心虛怎麼辦……」
「希望是好事吧。」我安慰他,「亞瑟那麼自律的性格能哭出來,說不定已經去掉了他一塊心病呢。」
「哎。」艾克斯像小老頭那樣嘆了口長氣。
「要不我們去找巴哈?」嘆完氣的艾克斯趴在我的肩膀上提議說。
「咦?巴哈不在墜星城嗎?」
「巴哈陪我們一起來了蘭斯特洛呢,不過現在他是龍裔里最大的一位軍閥,身份太過敏感,所以沒有和我們一起出現。他準備每天都呆在冒險者公會‘守株待兔’,等著他的那位‘銀鱗姑娘’出現。」
這是解決了家國大事後,開始考慮個人問題的節奏嗎?
去冒險者公會,就沒有必要從相位空間走了。雖然我覺得這很方便,但也容易遇見像剛才無意間發現菲力秘密這樣的尷尬事。我們穿過裂縫回到了現實空間,問清了冒險者公會的位置後就和艾克斯向冒險者公會走去。
冒險者公會並不如我想象的那樣建立在王都繁華的地方,反而是建立在離城門很近的平民區里。圍繞著冒險者公會有很多賣東西的地攤,買賣東西的大部分都是冒險者打扮的人,伴隨著各種討價還價的聲音,我穿過地攤間狹小的通道,往冒險者公會的大門方向擠。
我該慶幸我是個身手敏捷的精靈嗎?不然我肯定要因為踩壞別人的東西而被拉住要求賠償了。再不然就是被別人踩到腳腫吧。
「精靈小姐,要不要看看我的商品?遺跡里出品的藝術品,是妖精的作品哦!」一個身材矮小的游蕩者拉住我的袍角,熱烈的向我推銷手中的木雕。
木雕的線條呆板而僵硬,那拙劣的手法隨便哪個手藝合格的木匠都做的比它要好,所以我只是看了一眼,就沒興趣的轉過了頭。
那游蕩者還想再糾纏……
「哎喲,我的攤子,我的貨,啊——」
艾克斯壞心眼的刮起一陣大風,讓那個游蕩者的包袱皮被風吹得翻了過來,包袱布上散落的商品也被吹得到處亂滾。
「我不能還價的時候你最好不要亂買東西,知道嗎?」艾克斯一臉嚴肅的說,「人類騙子太多了,你又對錢完全沒有概念!」
「是是是,‘勤儉持家’的艾克斯先生!」
「你不要不以為然嘛!雖然我們得到了金龍很多的饋贈,但省著點花總是沒錯的……」
「到了。」
「嗯?」
「我說,冒險者公會到了,巴哈到底在哪里?」我翻了個白眼,都和艾克斯直率的說過他有時候很嗦了,結果他還是半點沒改嘛。
我在大廳里努力看了半天,以我傲人的視力,也沒有找到巴哈的身影。
像巴哈那種體格和外貌,無論人流有多麼的擁擠,我都會一眼發現的。更何況最近因為蘭斯特洛的王室動亂,冒險者公會的人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多嘛。
「巴哈不在嗎?他和我們說過會在冒險者大廳最顯眼的位置等的。」艾克斯將自己的身子高高飄起,直到頭頂踫到屋頂才停止。他環視著冒險者大廳的四周,連任何一個小角落都沒有放過。「咦,真的不在啊……」
「莉雅!艾克斯!我在這里!」一個熟悉的穩重聲音從任務發布台那里傳來。
任務發布台就在大廳最顯眼的位置沒錯啦,但是坐在那里的幾個人都是人高馬大的冒險者,並沒有看到龍裔的身影啊?唔,那個佣兵首領一樣的人類男人真的好帥啊,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類和精靈都要英俊。
「莉雅?莉雅!」
我驚訝的睜大了眼。
艾克斯則夸張的直接從屋頂上一頭栽了下來。
那個……那個坐在那里,發出巴哈聲音的英俊男人是誰?
「咦咦咦?龍裔是可以變成人類的嗎?」艾克斯好奇的模著巴哈白金色的頭發,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模到,但是巴哈不自在的偏了偏頭。
「是的,但是很不舒服,力量也會削弱許多。龍裔里的貴族才能在人類形態、龍裔形態和龍的形態之間隨意變幻,我們現在不能變成巨龍了,但變成人形還是還很容易的。」巴哈指了指身邊幾個同樣高大的護衛,他們有的膚色黝黑,有的眼楮細長,「這些都是我的護衛,他們也是龍裔。」
我對他們行了個注目禮。
這些都是龍裔里的貴族,並不是巴哈原來那些龍裔的衛士。那些衛士我們都認識。看來星墜城的現世讓巴哈結識了很多了不得的人物嘛。
龍裔貴族們都友好的沖我點了點頭。
艾克斯笑著說,「他們真的看不見我呢,似乎只有我想讓他看見之人才能看到我。這種能力實在太棒了!」
「說到這個,還要謝謝艾克斯你將神軀留給了我們。你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神軀不能使用的原因吧……」
艾克斯無所謂的擺擺手,「哎喲,不全是這樣的原因啦。巴哈你現在正是要建國的關鍵時候,我怎麼能把作為動力中樞的神軀給拿走呢?金龍們不是說會想辦法找到替代的中樞嗎,我等你們找到了再拿回來一樣。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你們願意給我就很慷慨啦!」
巴哈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巴庫拉爺爺沒跟你來嗎?其他金龍們也沒來?不是說會留在人間幫助你一陣子嗎,你現在身份這麼重要,應該保護你的安全才對……」艾克斯在巴哈的身上繞了幾圈,確定沒有發現金絲雀的影子後說道。
「巴庫拉和塔尼莎女士前往北方山脈了。听說矮人在北方山脈的地底挖到了一座奇怪的城市,現在所有的矮人都趕到北方山脈去了。金龍們認為這可能是預言中另外一座保存下來的‘晶壁城’。」
「我說,巴哈你可真幸運啊,星墜城後,連晶壁城都出現了!」
「還不一定是晶壁城呢。」
「一定是的!」艾克斯興奮地說,「我的預感告訴我一定會是晶壁城!」
巴哈听到艾克斯如此篤定的回答,也高興的笑了起來。
「那就再好不過了。」
巴哈笑起來實在太過耀眼。
……我看著巴哈的臉有些失神。
艾克斯看見我的表情,生氣的擋在我的面前,把自己的頭抵在我的額頭上。
「我說莉雅!我知道巴哈的人類形態帥的驚天地泣鬼神啦!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看他看得那麼,那麼,那麼讓我嫉妒啊!」
艾克斯扭過頭,對巴哈做了個鬼臉,「還有,我說你,你是地位顯赫的星墜城主,還是龍裔一族的王子,現在連人類形態都帥成這樣,我說你給我們這些凡人留點活路行不行啊!難怪你追妻之路這麼艱難!你要能輕松找到老婆,我就不要活了!」
「這位大人,請務必告訴我你的姓名!」
咦?
我和艾克斯看著不知從哪里跳出來穿過艾克斯身體的銀發女人,吃驚地站起了身。
巴哈眯了眯眼,沒有說話。
「我叫莉希奧羅,是冒險者公會的高級劍士!請問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呢?」銀發女人的皮膚非常白皙,這讓她出現臉紅後比其他人看起來紅的更加刺眼。莉希奧羅看了眼巴哈的臉,像是不能承受那樣的做了幾個深呼吸,才一鼓作氣地說道—
「如果沒有的話,能不能考慮考慮我呢?」
艾克斯已經露出「我難道要自盡嗎」的驚恐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