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斯用雙臂擋住了從天而降的巴庫拉的前腳。我听見了疑似某種東西碎裂開的聲音。
艾克斯的太陽穴都像是快要爆裂開那樣鼓起,他費力地抬起了頭，眼楮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嘴里發出「 」的嘶吼聲。他一張嘴，嘴角就在不停的流著血。我的眼光往下掃去，發現他跪在地上的那只腿的膝蓋下，地磚已經碎成了粉末，膝蓋陷進了地面一個拳頭的深度。
遠處已經被龍威壓得伏在地上的菲力大叫著︰「艾克斯！亞瑟！不！啊！！！！！！」
「艾克斯！！！巴庫拉閣下！請看在我們曾很恭謹的向您進貢食物的情分下，高抬您的貴腳吧！巨龍是不能無故殺害‘龍之誓約者’的,這是所有巨龍都要遵守的約定啊！」巴哈將破邪劍插在地上勉強站立住身體,然後費力地向前移動著身子。他一邊這麼說著,一邊試圖拔出破邪劍。
看他的姿勢,是想把那把劍當做暗器那樣投擲出去嗎？
不知巴庫拉是怎麼想的，它突然把腳又抬了起來。那股嚇人的威壓也消失了。
艾克斯從它腳終于移開的一瞬間向左傾斜倒了下去。
我從地上爬起來,跑到他的身邊抱起了他。
他的雙臂還在胸前合著，不斷顫抖。嘴角和耳朵里都在出血。我把他抱起來時，他發出了「呃啊！」的慘叫，然後掙扎著蠕動了幾下。
這讓我都不知道該把手腳放在哪里比較好，只能無力地虛抱著他。
艾克斯居然還有心情朝我微笑，然後斷斷續續地說「你，你的臉在轉呢！這麼轉你不會頭，頭暈嗎？」
我听到有人向我們跑來的聲音，還有像哭叫一樣的吶喊聲。是誰在翻開艾克斯的眼瞼？嗯，袖子是白的，應該是菲力。
艾克斯一直在笑，笑的非常滿足。
「搞什麼？這家伙居然還在笑！大腦震壞了嗎！」
是老勞倫的聲音。我扭頭看了下，老勞倫關切地擠在菲力的身邊，伸出一個頭去憂心地看著艾克斯。
「喂，艾克斯，你能看的見嗎？知道我是誰嗎？」
「啊，啊，好久不見了，拜倫陛下……你是得知我危險的消息又來救我的嗎？」
巴哈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像是得知艾克斯徹底傻了那樣的表情。莉莉絲嗤笑了一聲︰「還會開玩笑，看樣子沒什麼問題。」
灰龍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我們鬧哄哄的擁在一起。
「你是個值得讓我尊敬的誓約者。如此膽大的人類我可沒有見過。」
「嗚哇，受到龍族的尊敬真爽！不過您老下次壓下來的時候能不能輕點？我的膽子沒有破掉，我的手先快成了碎片了！」
「讓我看看，手沒有事吧？」
「呃啊啊啊啊！擦啊啊啊啊！菲力你想再殺我一次嗎！」艾克斯的表情像是快要昏厥過去了。菲力完全不顧他的痛呼，在他的手臂上抹上了艾梵德拉牧師的秘制膏藥，然後找巴哈要了四根木柴，用繩子將它們固定在艾克斯的前臂上。
艾克斯在一聲聲的慘叫中還是暈厥了過去。
我抱著艾克斯沉重的頭，帶著一絲恨意瞪著灰龍巴庫拉。
「精靈真是一群無端自大的家伙！你一點都不珍惜你那條小命嗎？居然還敢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心情好時我能賜予你們我的寶物，但我心情不好時也能讓你們不經受饑餓就死在這里！你現在還能好好的呆在這里應該感謝那個人類的勇敢，我是基于對他的好感才暫且放過了你！」
巴哈嚇得臉色發白，但是還是堅定地站在我的面前。
「請您不要這麼生氣吧。莉雅小姐也是為了我們的安危才會提出哪些質疑的。精靈是不善于提前溝通的種族，您應該也知曉啊！請您安撫下自己的怒火，然後就和剛才那樣安靜地趴在那里休息吧！」
巴庫拉沒有回答。但是它卻突然低下了頭，然後把眼光從我們的身上移開，又靜靜地趴下去了。
可就算它現在表現出如同剛才的樣子，我們也不敢再放肆的發出比說話更大的聲音。
這是頭龍，還是只喜怒無常的灰龍。不管它表現出來的脾氣有多好，它依舊是只龍啊。龍的傲慢和強大沒有因為歲月而從它的身上移走。相反，漫長的歲月可能把它的脾氣折磨的更壞了。唔，說不定已經折磨的瘋了也不一定。阿克霍西亞從毀滅到現在已經超過三千年了，三千年已經能讓一只古龍直接步入安眠了啊。
莉莉絲治療內傷似乎比菲力更拿手，她在艾克斯的肚子上輕輕地撫模著，再按壓了幾處地方，艾克斯就吐出了一口淤血來。幸虧艾克斯沒有醒過來，不然按照莉莉絲的手法，他肯定還要再暈一次。
「艾克斯還好嗎？沒有什麼事吧？」我看著菲力和莉莉絲，擔憂地詢問著。
「他可是蘇迪拉的選民。擁有者星海的恢復之力的人，能有什麼問題！他的恢復速度比那位小祭司全力施展神術的效果還要快，你只要擔心他在恢復過程中手臂的骨頭不要長錯了位，內髒的位置不要徹底換了另一邊就行了！」老龍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說著。
菲力點了點頭。「我已經把他的骨頭固定住了，莉莉絲也用自己的手法排出了艾克斯體內的淤血，不會出現巴庫拉閣下的那種說法的。」
我這才重拾了平靜之心。
我們安靜的圍著艾克斯，等著他的醒來。龍之殿堂里回復了我們剛來時的寂靜。
「那個奈落的選民是你們的同伴麼？」老龍好像也受不了這種安靜一樣，輕輕地說起了讓我們不解地話題。
「奈落的選民？」菲力皺起了眉頭。
「是啊，那女人有奈落身上的血腥味。現在選民都是大白菜了嗎？一個兩個的都出現在我的面前。就算是幾千年前，選民這種存在也很少出現。」老龍桀桀地笑著，「外面又是一片尸山血海了嗎？不然奈落的選民為什麼會重現于世啊？」
我們用復雜的表情看著地上蒂娜。
巴哈站起身，拔出破邪劍向蒂娜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麼？」莉莉絲緊張地站起來。
「我要殺了她。」巴哈冷酷無情地說，「奈落的選民只會帶來無情而殘忍的殺戮，那位邪惡的神祗是所有生命者的大敵。」
「你答應過我把她交給我！我要借那只惡魔拷問地獄之主的真名的！」莉莉絲拽住巴哈的手臂，使勁地搖著頭。
「我會想其他的辦法抓住替你抓住那只惡魔的，但是這個女人不能留。」巴哈金色的豎瞳盯著莉莉絲，「讓開。」
「抓住惡魔？我從剛才就想問。阿克霍西亞已經和拜爾圖瑟合作了嗎？現在兩個國家都發展的怎麼樣？我看還有人類，人類也強大起來了？」老龍哈了一口氣，把爭執著的巴哈和莉莉絲吹到了一邊。
菲力抓住了往後翻滾著的巴哈，老勞倫則抱住了莉莉絲一條腿。
「龍裔帝國阿克霍西亞早已消失了。惡魔控制的拜爾圖瑟也是。兩國的互相殺戮徹底毀滅了兩個國家。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千年，現在兩個帝國的舊址上重新又建立了無數個人類的國家。」
我看著嘴巴突然保持著「哈」的姿勢的巴庫拉，帶著一點憐憫地說著。
「這世上已經沒有龍裔帝國和提夫林王朝了。」
巴哈和莉莉絲落了地。
老勞倫和菲力用「你又在亂說話這下可沒有艾克斯再來救你」的表情看著我。巴哈幾乎是立刻去看巴庫拉的動作，大有如果它要再踩下來就跑上前阻止的勢頭；老勞倫則直接把爪索握在了手里。
「唔嚕嚕嚕嚕嗚……」
「唔嚕嚕嚕嚕嗚……」
巴哈和菲力都呆在那里不動了。老勞倫把準備拋出去拉回我的爪索也收了起來。
灰龍巴庫拉在哭。
巴庫拉面對著高高的穹頂伸長了脖子，正望著滿天的巨龍壁畫留下了哀痛的淚水。
龍的叫聲听起來雖然高亢卻非常的優美，和狼或者其他野獸的哀嚎完全不同，叫聲清朗又富有感情，這讓我們所有人都很難過。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巴哈用雙手抱住了頭，也哀嚎了一聲，悲痛地仰著頭默默地流淚。菲力低著頭在祈禱。莉莉絲的眼楮半睜半閉，朝其他的方向看去。
老勞倫用夸張的動作把爪索收到了胳膊上藏著的機關里去。我好像是因為不去正視面前著頭灰龍，才會去注意他們到底在干什麼的。
艾克斯還在昏迷著，不然這個感情豐富的家伙也會陪著這頭被遺忘的老龍一起哭泣吧。
我看見巴庫拉那僅剩的一只眼楮的眼眶里充滿了淚水，它那單眼流著眼淚的樣子讓我感到一陣眩暈。那優美的哭泣聲沒有斷過，「嗚嚕嗚」的聲音一直圍繞在空洞的大廳里。
看著它那悲痛的樣子，我甚至都忘掉了它剛才差點殺死我和艾克斯的可惡行徑。
龍的哭泣保持了很長的時間，好像是終于听見了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卻終于還是崩潰了似得那樣哭著。地板上已經全是它的淚水。
這只龍應該去見見海瑟薇公主，說不定她身上也有著它的血統也不一定。
艾克斯就在這種悲涼的氣息中清醒了，然後他莫名其妙的看著我們，再看看那只龍，傻乎乎地說︰「我沒有死啊，你們哭什麼？那位龍先生，我原諒你了，你不用哭成這樣的……」
他傻乎乎地話讓巴哈和老龍都停止了哭泣。
「究竟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是已經派出使者去議和了嗎？提夫林的某些貴族們不是想擺月兌惡魔的控制，對我們提出了議和的要求了嗎？」巴庫拉大聲地吼叫著，把自己的頭伸到了巴哈的面前。「小子，你是黃金之主的後人，應該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吧？」
「所以，你是黑曜城的城主，那位‘灰蟲’領主嗎？」巴哈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他咬牙切齒地說，「灰蟲！裔帝國的敗亡都是因為你啊！是你提出了議和的建議，並且鼓動四位巨龍領主去談判，結果那四位領主全部死在了惡魔們的詭計中！龍翼、龍目、龍尾、龍鱗四個氏族的血脈如今全部斷絕了！結果你居然躲在這座星墜城里逃過了應有的懲罰！」
「你是罪人啊！我竟然和阿克霍西亞的罪人呆在一起！你還沒有死！像你這樣叛國者，應該自盡才對！」
「啊。都死了嗎？」這只古龍失魂丟魄地說，「是詭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