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落的速度很快,這讓我腦子里沒有想太多的東西。
艾克斯悲痛的呼喊聲還在我的頭頂盤旋著,我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追求「協調」的精靈知道那是非常冒險的事,卻依然還會愛上人類。
對于這世界上所有長壽的種族來說,漫長的歲月總會有變得非常無趣的一天,然而,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一直在那漫長的歲月中行走下去。也許,在某一天的某一處,就會突然死于各種原因。所以,在那「不幸的一天」到來之前,還是相愛過才比較好?
對不起,艾克斯。
我還以為我會在日後用漫長的時間來緬懷你,結果卻要讓你先承受這樣的苦痛了。
我閉上眼楮,等待著從高處落下的劇痛傳來。
大地開始劇烈的顫抖,是地震了嗎?我感覺自己還在不停地下墜著。
不過,就算龍斷脊是一個有著幾萬米高度的山峰,這麼長時間我也該摔到山下了!
我納悶地睜開眼,卻發現艾克斯、菲力、巴哈和其他人也從我的上方一起掉了下來。
這是什麼情況?山塌了嗎?所以艾克斯他們是從山上滾下來了嗎?
莉莉絲又開始全身冒火了,但是在消失後還是出現在了原地。
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了絕望的表情,只有艾克斯在看到我後露出了放松的表情,然後從容地閉上了眼楮。
我說,你先別閉眼啊,你們沒發現這下墜的時間未免有些太長了嗎?
在下落的情況下我是沒法給自己施加「羽落術」或者「浮空術」這樣的法術的,但是我決定回到地面上後我一定要去精通「移動施法」的能力。這樣一直往下墜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下面黑漆漆的深谷就像是無底洞的底,怎麼也到達不了。
老勞倫首先發現了情況不對,他對著下面扔出了一個什麼東西,然後那個東西一直在保持著下墜的勢頭,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落下的聲音。這樣駭人的場景讓他忍不住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巴哈頭上的金絲雀居然還停在那里,它在巴哈的角頂里露出了一個小小的頭來,看來似乎是把巴哈的腦袋當成了巢穴一樣的東西?
原諒我還能想些無聊的事情,如果你們像我這樣,抱著必死的決心跳下山崖,但是卻一直在不停的往下落,似乎永遠也到不了地面,也會無聊的想東想西的。
這樣的下落一直到我們耳邊重新響起了龍吟聲才被終止。在半空中下落的我們像是被巨大的氣浪吹拂過一般,在空中翻了好多個跟頭。我的頭部和胸腔像是被一只無形的重錘猛力地敲擊過,強烈的眩暈感使我直接昏死了過去。
醒來後,我發現自己睡在一處巨大的空曠之地里。
頭部還是很痛,而且出現了很嚴重的耳鳴。但所幸沒有傷到內髒。
四周空曠而冷寂。我召喚出光亮術,這個非常寬廣的黑暗空間把我周圍一尺之外的光芒全部吸收掉了。
我站起身來走了幾步,巴哈和菲力倒在我的不遠處,莉莉絲面朝下趴倒在地上。老勞倫躺在魅魔的身上,他的身邊是依舊昏迷著的蒂娜。
艾克斯呢?艾克斯去了哪里?!!!
我被突然伸到面前的臉嚇了一大跳。原來他在我的身後。但是因為太黑的原因,我完全沒有察覺到他。
此時他取出了空間里的鑽石星辰,依靠著鑽石星辰的光源來照明。
我環顧了下四周,「這是什麼地方?」
艾克斯搖了搖頭,緊抿著嘴唇不發一言。
是下落的時候咬到了舌頭嗎?還是受了內傷一張嘴就會吐出血來?
在我看來非常「活潑」的艾克斯也有沉默不語的時候,那真的是發生了非常了不得的事情才對啊!
「咳咳咳咳,啊,好痛,我的肺好像受傷了。」哼唧著的是老勞倫。
我們之中唯一一個享受了「肉墊護身」這樣待遇的人,居然說自己的肺受傷了,哼!
我有點擔心蒂娜被我們折騰死了,所以走到她的旁邊稍微查看了下她的傷勢。肋骨斷了好多根,而且由于我們出現的各種狀況,斷掉的骨頭已經有些移位,內髒也受到了損傷。不知道現在她陷入昏迷會不會是傷勢加重的緣故。
菲力是艾梵德拉的牧師,他的神術對奈落信徒不知效果如何。如果真讓這個女人死在這里,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啊?
算了,如果她真死在這里,也只能說惡有惡報吧。
「莉雅,不要看著她啦,也看看我。」艾克斯又一次把自己的頭湊在我的面前,終于開口說話的他,臉上卻全是怒意。
「我說,下次你在做出那種決定前能不能先和我們商議一下啊?」
我疑惑地看著他。
他看著我疑惑的表情,無力地將自己的頭埋進了雙手的手掌里。
「為什麼這種一直被我唾棄的故事情節會發生在我的身上啊!這種事情……這種愚蠢的事情……」
這下就連老勞倫都停止了咳嗽,將頭扭向了他。
他抹了一把臉,緊握著拳頭像是發泄著什麼似得,說起了讓我無法安心的話。
「我看過很多小說,也看過很多其他電影和動漫之類。你們不懂那是什麼?就是類似戲劇一樣的東西。」
「在人類屢見不鮮的英雄題材里,有一種最常見的,就是某個善良的女主角為了男主角或者世界和平之類的理由犧牲了自己,然後以自己的生命換來了男主角的上進覺醒或者‘世界重新恢復了平靜’這樣的劇情。」
「最初,我會為這種行為感動不已,並在腦子里幻想著什麼時候要遇見同樣優秀又善良的女主角,我該如何好好珍惜她,產生了諸如我該如何這樣如何那樣之類的想法。」
「到後來,這樣的故事見得越來越多,我卻開始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他看著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咬著牙說著。
「好蠢。」
我瞪大了眼楮。
「從來不和其他人商議就自顧自去犧牲的女主角,好蠢。」
我看著他,不安地撫模著我腰後的箭筒。
我究竟在不安著什麼呢?我也不知道。
「難道只有那一種方法嗎?難道其他人的智慧和力量不足以讓她借助嗎?她憑什麼覺得犧牲了自己就能換來世界和平,以及……」
艾克斯終于像是崩潰了一樣的流出了兩行眼淚。
「那個男主角,真的願意以‘永失’的代價來換取自己的覺醒嗎?」
老勞倫抓了抓腦袋,突然解開了腰帶上的繩子,捂著自己的肺,拖著不那麼輕快的步子跑到遠處去了。
與其說是離開,不如說是氣氛太尷尬不得不逃跑才對啊。
我沒有想過拯救世界吶。我也沒有想過要讓你覺醒什麼的。
我只是覺得如果不消除掉這個隱患,你們即使跑到了山下,難道就會逃過惡魔的襲擊嗎?萬一下次出現的是我們完全無法抵御的惡魔該怎麼辦呢?
我不是不信任你們,而是覺得這種沒有把握的事情,還是讓我自己承擔好了。其他人難道擁有即使在半空中也不會失手的目力和箭術嗎?
我沒有那麼高尚吶。
我看著沉浸在自己心境里的艾克斯,心里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說出口的話,他會更加難過吧?
「是!惡魔法陣是非常可怕,它的可怕來自于未知,誰也不知道下一刻里面會出現什麼!但是犧牲這種東西,一定是要確切的知道肯定會成功才算有價值的。你那種行為與其說是犧牲,不如說是賭博!精靈不是很冷靜的種族嗎?為什麼也會做出賭博這樣的事情啊?」
「你先冷靜一下……」
「我怎麼冷靜啊!我的愛人就在我的面前一聲不吭地跳下了山崖!我甚至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麼啊!我還天真地以為她會對自己施放‘羽落術’或者能夠在半空中逃月兌什麼的啊!結果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一張去赴死的表情!我看到了她的眼楮里滿是不舍和抱歉!」
「我是不是該為勇敢終結了‘惡魔毀滅世界’這種災難的精靈女英雄拍拍手叫好啊?還是該為因為你的死而開始走上瘋狂殺戮惡魔道路的我開始哀悼啊?看戲的人永遠會為了戲中的人感動,可是活在這樣故事里的人注定是不幸福的!」
「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自私。但就算世界會毀滅,因為有在乎的人、想要保護的人存在,我們也會努力地咬牙重新建設起新的世界;就算世界會遭遇洪水、遭遇地震、遭遇戰爭、遭遇惡魔,或是遭遇什麼其他的天災**,只要希望還在,我們也能微笑著共同面對,這就是人生。」
「若是犧牲了最重要的東西,即使是生活在多麼完美、多麼美妙的世界里,也會變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雖然活著,卻成為了不存在的人!」
「若是有那種大義凜然地說著‘你去犧牲吧,這樣就能挽救世界」的人,他口中那種逼著別人去犧牲才能存在的世界不如徹底毀滅掉算了!「
「在這一點上,精靈和人類應該是一樣的吧?不,即使邪惡如惡魔,應該也有珍視的東西或者想要一直擁有的存在吧?」
「對于我來說,莉雅就是那個我就算是想一想可能失去,也會整夜睡不著的那個人啊!」
「你為何會那麼篤定就會那樣呢?為什麼篤定自己一定會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著?人的一生是很短暫的,而人類又是善忘的種族……」
我看著他,忍不住說出了我藏在內心處最隱秘的擔憂。
「請不要說出那麼殘忍的話!」艾克斯的聲音梗在了喉嚨里,他那強忍著悲傷的表情讓我不由得止住了自己的話語。
「你不相信我對你的愛嗎?你不相信人類的感情嗎?就因為人類的壽命比精靈要短的多?可是在時間之下,並沒有永恆的事物啊!」
「我不知道我的永遠有多久,但我會愛你到我呼吸停止前的最後一刻,對我來說,那就是我的永遠了。我說我會為了你想盡辦法獲得和你一樣的時間,你認為我那是為了把你追到手而說的謊言嗎?」
我應該要笑嗎?
「在巨龍看來,精靈的壽命也是很短暫的吧?巨龍會嘲笑精靈的愛情不夠長遠嗎?在人類看來,只能活上十幾年的貓狗也很短命吧?那我們就可以嘲笑動物的感情了嗎?怎麼能因為時間的不對等,就產生了不信任呢?」
對著這樣深情告白的艾克斯,我應該笑嗎?
不,我只是疲累地說著︰
「巨龍愛上精靈,或者人類愛上貓狗,就一定會產生這樣的疑惑吧?精靈,是追求著‘協調’的產物,所以與其說我們是不相信人類,不如說是我們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真能……」
艾克斯難以置信地說,「我第一次發現灑月兌如你居然也有這麼,這麼矯情地一面!你也會糾結這樣的問題嗎?我以為只有人類的女人才會想這樣的問題!」
「不,不對的是我。我不該再說人類如何、精靈如何這樣的話了!創造出萬物的神明們不是機器,不可能按照統一的度量衡來制造我們的身體和靈魂。我們之中的每個人、每個種族、每個有著不同靈魂的造物都是不同的個體。我們不是單獨存在的啊!」
「如果你消失了,艾克斯的戀人就完全消失不見了!艾克斯的愛情就完全消失不見了!艾克斯的人生目標就完全消失不見了!所有關心你的人記憶里那個特別的她就完全消失不見了!存在于這個世界里,使這個世界變得更加迷人的那個精靈少女也完全消失不見了!」
「請你下次想要自顧自的去犧牲的時候,想想我所說的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