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斯依舊穿著一身普通的聖武士常服,但所有的扣子全部換成了不顯眼的小小鑽石。他的「風行之靴」變得宛如新的一般——皮靴被擦得非常干淨,而且還做了保養,皮革原有的漂亮紋理也全都顯現了出來。
三天里第一次走出房門的艾克斯變化的當然不止著裝。當我去開被敲響的房門時,我甚至有點不敢相信這是艾克斯!
怎麼說呢?氣質,氣質完全不同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艾,艾克斯?」
艾克斯微笑著矜持地點了點頭,「是的。我邀請你來我們的房間一趟,巴哈召集所有人安排下一步行動。」
說完,他微微欠了欠身,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我迷迷糊糊地把手放在他的手里,看著他挺胸抬頭,邁著一種優雅的步伐,將我領到了他的大套間里。
巴哈、瓦斯特和其他人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呵呵,看樣子莉雅受到的刺激最大……也是,莉雅和艾克斯的相處時間最長嘛。」
「早上我也吃了一驚!少領主大人,如果我有幸晉身為騎士,希望您也能這樣訓練我一次,我也想有這樣卓然的風姿啊……」
帕斯卡笑著搖搖頭,「安德魯的話,恐怕第二天就會逃到國外去了……」
艾克斯的變化,說是禍胎換骨也一定也不為過,但真要讓我說出哪里大不一樣了,大約就是腰更挺拔了一點,背更直了一點,腳步更堅定了……吧。
「……大致的,就是這樣,等會就要麻煩莉雅小姐了,因為我們的時間沒有太多了,而莉雅小姐金橡葉議會的議員身份很重要。莉雅小姐?莉雅?」巴哈使勁地喊了我幾聲。
「好的。」我收回一直放在艾克斯身上的目光。
「啊,不好意思,沒听見你剛才說什麼,能再說一遍嗎?」
……
兩個小時候後,依從了巴哈策略的我們收拾好行裝,前往索里斯的培羅神殿。
我們請求拜訪此處培羅神殿的祭司長。正如巴哈所預料的,人類的祭司並沒有他們口中說的那麼「眾生平等」,即使我們看起來不像落魄的冒險者,但還是被委婉的告知祭司長不便見客拒絕。最後我亮出了金橡葉徽章,菲力也拿出了蘭斯特洛總院的介紹信,我們才得以面見了此處的祭司長。
我們順利的見到了培羅在索里斯的祭司長,由于艾克斯前幾日才大鬧過光明審判廳,所以祭司長和審判祭司對他印象尤為深刻。
又過了一個小時後,由一整隊(二十個)精英聖武士和十名牧師(五名戰斗牧師五名祈禱牧師)組成的隊伍護送我們前往太陽城。
亞瑟尚在人間的消息通過培羅神殿的特殊消息傳播渠道傳播了出去,明日在培羅斯特境內外的所有神殿里都會得到這個消息,包括太陽城的培羅總院太陽神殿。有了沿途所有的神殿接應,路途就會輕松許多。
「很抱歉,將你們也卷進去了。」艾克斯歉意的看著嘶著氣爬下馬的帕斯卡。這樣的疾馳對大腿稍顯「健壯」的帕斯卡來說實在太折磨了。
「沒有的事,培羅斯特也是我的祖國。如果真的發生了戰爭,最後受苦的只有兩國的人民。我們西部荒野的幾個領地原本就土地貧瘠,又多災多難,實在承受不起更多的打擊了。」帕斯卡被安德魯攙扶著下了馬。
「帕斯卡真是個好領主。」艾克斯在我身邊感慨地說。
「是啊,是個好領主。」我點了點頭。
這次領隊的聖武士隊長是個叫做修德的青年聖武士,听說也是最近幾年冒出頭的杰出人才。他原本明年初春後就要去王都接受封賞,然後派駐在太陽城的總院,而現在帶隊精英聖武士前往太陽城,也算提前述職了。
太陽神殿的聖武士通常還兼任培羅斯特的高級軍官職務,現任太陽城的王都警備司司長就是太陽神殿的大武士長。作為超越世俗的教會人員,如此熱衷于參與到世俗的事務中去,也只有在培羅斯特這個國家里可以看到了。
其他國家的王權和神權雖然談不上對立,可至少在表面上是互不干涉的。
照理說這樣前途無量、英俊瀟灑,又兼具實力的小伙子是很讓人喜歡的,但我們隊伍里的幾人一致地都不喜歡他。怎麼說呢,這個人類給我的感覺就像一把剛磨出鋒礪的劍,雖然銳不可當,卻也讓人覺得異常刺眼。
在別人背後議論他人也是一種不道德,所以我們當時只是隨便說了兩句就停止了。
但在夜間扎營時,又發生了一件不大讓人高興的事。
事情是這麼回事……
艾克斯是這次重點保護的對象,而且身份高貴,于是他單獨擁有一個帳篷。他的帳篷被所有人的帳篷圍在正中間,而且周圍布下了層層防護神術,這樣嚴密的仿佛不但沒讓艾克斯感到安全,反而讓艾克斯更加焦躁了。
艾克斯的焦躁只有和他相處較久的我看了出來,在外人看來,艾克斯約莫是那種既冷淡又自持的人,因為被帕斯卡和菲力訓練過後,他的表情一直很恬淡,偶爾祭司首領和聖武士首領因為扎營的事情來請求他的意見時,他也只冷靜地傾听,然後要求他們——
以後這些瑣事,去找他的侍從巴哈去處理。
對了,現在巴哈是艾克斯的侍從,而且是最忠心的那種。
這也是巴哈的謀略。因為艾克斯有「龍族永遠的締盟者」這樣的拉風血統,于是巴哈安排艾克斯和祭司長說,因為巴哈感知到了締盟者的危險,特意前去迎接他,這才用龍裔的秘法救下了被撿回寂靜森林的艾克斯。
祭司長居然對這種漏洞百出的話堅信不疑,該說是龍裔良好的信譽無法讓人懷疑呢,還是艾克斯的血統太強大呢?這種經不起推敲的話可是艾克斯說的,又不是龍裔巴哈啊。
說回正題。正是由于我看出了艾克斯的焦躁,所以我特意跑去他的帳篷陪他聊聊天。
我們大概只聊了十分鐘,那位修德武士就出現在了帳篷門前。
「尊敬的亞瑟殿下,我是修德,請問是否能撥空一晤?」
「請問這麼晚前來是有什麼事嗎?」
「是的,有些小事……」
艾克斯看了看我,大概是覺得把人就這麼晾在門口不太好禮貌,于是就掀起帳篷走了出去。我也緊隨其後。
修德沒有想到帳篷里還有其他人,看見我出來後稍微愣了一下。
「請說吧。」
「嗯?哦……說起來有些突兀……」
「其實在下五年前就听聞過閣下‘培羅之手’的威名。听說亞瑟殿下是培羅的聖武士表率,彰顯神明意志的楷模,在下一直神往已久。現在終于有幸見到了閣下,所以……」
修德褐色的雙眼在夜色中有些幽深,「在下想請亞瑟殿下對在下的武藝指點一二。」
哦……來踢館的。
這在人類的小說里挺常見。
不過培羅雖然尚武,卻不是個好斗的聖武士,這位修德的好勝心也未免太強了一點?而且祭司長沒有告訴過他艾克斯已經失去聖力了嗎?
這是不可能的事!
那麼,只能說明他急于在到達太陽城前,依靠打敗亞瑟在太陽城的高級聖武士階層里立下威名了。
我趕緊看艾克斯的神色。如果是以往,遇見這樣說話綿里帶針,又暗藏挑釁的人,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跳起來狠狠諷刺他幾句。
結果他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請求我的指點嗎?」
「是的,亞瑟殿下。」修德點了點頭。「我知道因為某些緣故,您已經失去了聖力。不過我不會使用聖力的,就讓我們純粹以戰斗職業的技巧來切磋吧。」
「你可真會說。」艾克斯用銳利的眼神看著修德。「神的勇士不衡量神明給予的權能,反而像個凡俗的武士那樣粗魯的戰斗嗎?」
修德看了艾克斯一眼,「您不接受嗎?」
兩人的對話引起了周圍守夜的聖武士和祭司注意,于是有不少好奇的腦袋伸了過來。
艾克斯微微的笑了。
艾克斯一笑,我就知道修德要倒霉了。
「不,既然你要求我的指點,我當然不能拒絕你的好學之心。」艾克斯帶著高傲地表情看著他,「不過,我的指點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學會的……」
他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然後,在眾目睽睽中,輕輕地捏了一下。
一個呼吸的時間後,碎成粉末的石屑從他的手掌中散落一地。
四周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听得見。
哈哈,原來是這樣!
因為龍力手套和他的禮服實在不配,所以在艾克斯學習禮儀的第二天,我就帶著他的手套上了一趟魔法師公會,請那里的煉金術士對他的手套加了一個隱形的功能。這個功能只能騙騙沒有魔法物品偵測能力的人,很不幸的,這些神祗的使者們都沒有這樣的能力。
如今在他們看來,艾克斯就是徒手捏碎了石頭吧?
哈哈哈哈,艾克斯可真會裝模作樣啊!
艾克斯靜靜地看著修德。
「正如你所說,我已經失去了聖力,所幸我還沒有失去自保的能力。你可能會稱呼我這個為蠻力,但我現在確實以純粹的力量取勝。我要教給你的,就是這個——‘一力降十會’。你回去好好練習吧,等達到我的力量程度時,我再教你其他的技巧。」
艾克斯看著臉色瞬間難看起來的修德,又用低沉卻響亮的聲音說道︰「我是不知道你怎麼當上聖武士首領的,靠這種無聊的切磋手段嗎?對于不如你的人,你戰勝他又能怎樣呢?對于比你厲害的人,別人憑什麼要理會你的切磋要求呢?」
他用一種帶著威壓的姿勢和神情看著修德。
「我話不說第二遍。我是亞瑟•列奧尼達•蘭斯特洛,也是有著‘培羅之手’稱號的人。這是太陽神殿直接授予我的稱號,位階等同于地方上的祭司長,這個稱號並沒有因為我的失蹤而被撤銷,也就是說,我現在是你的上級。」
「第一,你身處的職位不允許你違背我的命令,更不要提出切磋的要求了,你現在的行為已經稱得上以下犯上。第二,在這個整日趕路好不容易得以休息的夜晚,你打擾了我安寧的休息,只是為了這麼無聊的事,這是沒有教養的行為。第三,認為我已經失去了力量,而趁機提出切磋要求的你,已經玷污了聖武士的榮光。以上是我對你為聖武士和為人上的指導,我覺得你更需要這個。」
我用驚訝的眼神看著艾克斯。他怎麼又開始義正言辭的說出這麼長篇大論的東西?巴哈不是告訴過他多說多錯,沉默是金,只要保持神秘感就行了嗎?
修德好像忍的很痛苦,但是他的自制力還是維持了他最後的尊嚴。
「謝謝你的‘教導’,亞瑟殿下。」
「不客氣。」艾克斯矜持地微微點頭,轉身進了帳篷。
暮秋的夜風將地上的石屑卷了起來,吹拂了修德一身。在這一刻,好像連風都是和艾克斯一國的。
哎,可憐的修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