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雷雨夜,東鄭國第一大將廖千策快速地來到夫人的產房外。他臉上滿是焦灼不安,夫人在產房里的痛苦申吟聲不停地拉扯著他的神經。
一聲啼哭之後,產婆抱著一個漂亮的小嬰兒從房間里出來,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道︰「恭喜大將軍,是個小姐!我接生了這麼多孩子,還沒有見過像將軍小姐這樣漂亮漂亮的嬰兒呢!恭喜恭喜!」
但是廖千策的臉色卻像夜色那樣陰沉,他抱過產婆懷里的孩子,仰天長嘆!
不一會,一個小丫鬟慌張地跑出來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夫人大出血了!」
眾人一陣慌亂,廖千策快速來到夫人的床前,他握住夫人的手溫柔地安慰道︰「夫人,你會沒事的,堅持住!」
夫人眼中含淚淒然道︰「相公,我對不起你!沒能給你生個兒子……但是,求你看在咱們夫妻多年的份上,善待這個女孩。求你答應我,讓我在黃泉路上能走的安心些!」
沒有哪一個男人能拒絕自己瀕死的妻子對自己的請求。兩行熱淚從廖千策臉上滑落,他看看懷中不停啼哭著的嬰兒,點了點頭。將軍夫人含笑而逝。廖千策仰望天空,他做了一個決定。不久之後,那天出現在將軍夫人產房里的人全都莫名奇妙地消失了,外面都知道大將軍廖千策生了個兒子,但因為從娘胎里帶來的胎毒使得那孩子樣貌奇丑,所以不得不從小戴著面具生活。那孩子自小便給送到外地拜師學藝,直到十六歲學藝歸來,誰都沒有見過那孩子。孩子名叫廖清止,十六歲即隨父出征,沖鋒陷陣,身先士卒。乃至琴棋書畫,亦是俱佳。人們在感嘆這孩子出色的文才武略的同時,也為這孩子沒能生就一張漂亮的臉蛋而感到惋惜。
冬日,寒風中,荒草漫地,不遠處山頭上東鄭國的帳篷里,將士們正圍坐在桌椅旁商議著防御西馳國再次進攻的對策。主將廖清止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人們看不到他的表情,因為一副紫銅面具遮住了他的臉。討論完畢,大家都看著廖清止,等待著他來做最後的決定。
廖清止緩緩站起身,用不急不緩的語調說道︰「按兵不動,養精蓄銳,注意增加夜里巡邏的次數和人數,嚴防西馳國夜里偷襲!」
一個年輕的將領站起來說道︰「主帥,咱們好不容易打退了西馳,應該乘勝追擊才是,趁這次機會打他們個落花流水,滅滅他們的囂張氣焰,我可是早就受夠了那幫龜孫子的腌氣了,怎麼咱們打了勝仗,倒像是越發怕了西馳國了…。」其他人也隨聲附和著。
廖清止手一揮,仍然用著不急不緩的語調說道︰「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大家都去休息吧!」眾人搖著頭紛紛離去,幾個年輕將領心中雖有不滿,但是當著廖清止的面,只好隱忍不發。
眾人來到帳篷外,等遠離了廖清止的帳篷之後眾將領才悄聲訴說著對廖清止的不滿。
有名年輕將領氣呼呼地說道︰「一點都沒有老將軍的英雄氣概,都懷疑他到底是不是老將軍的兒子!」
另一個年輕的將領也隨聲附和道︰「就是嘛!不止李將軍,大家都對他早有不滿,雖然咱們的兵力不如西馳,可也不能這麼窩囊啊!咱們東鄭國的將士難道都是吃素的嗎?自從老將軍在上次一戰中受傷,他廖清止當了主帥,就只看到他不停帶著大家撤退,眼看人家都要打到家門上了,他卻還是叫大家按兵不動,都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知何時廖清止已經站在了眾人身後,議論聲戛然而止,但那兩個年輕將領想既然被听到了,干脆敞開了說。
那個姓李的將領向前一步走到廖清止面前說道︰「主帥,自從你來到軍營,大家還沒有機會一睹主帥您的文才武略,可否給大家露一手?」
廖清止微微一沉吟,伸出右手,那手看起來是那樣地白女敕柔軟,看著那只手,李姓將領心中冷笑一聲,心想這哪里是握弓箭的手?所有人都幸災樂禍地看著廖清止,等著看這個年輕的新主帥怎樣在自己的下屬面前出丑。
侍女薇兒將廖清止的弓箭遞給他,廖清止輕聲道︰「給我拿三枝箭!」三支箭被遞到廖清止手上,拉弓,放箭,所有的動作都是那樣的干淨利落,看著靶心正中三只兀自顫抖不止的箭,所有人都沒了聲響。
把弓箭遞給薇兒,廖清止道︰「好了,大家去休息吧!」眾人散去,那兩名年輕將領眼中滿是慚愧和佩服,兩人向廖清止微一抱拳,恭敬地退了下去。
帳篷里只剩下了廖清止和薇兒兩個人。廖清止摘下面具,由于常年戴著面具而略顯蒼白的臉上,一雙沉靜如水的大眼楮里滿是疲憊,圓潤的臉龐,高挺的鼻梁和鮮紅的唇瓣與他的主人身上那一身戎裝是那樣的不協。
薇兒呆呆地看著廖清止道︰「小姐,你真的是越來越美了!」
廖清止嗔怪道︰「薇兒!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姐!」
薇兒吐吐舌頭調皮地笑道︰「是是,薇兒知錯了。少爺,你越來越美了!」
廖清止無奈地笑笑,道︰「你再調皮,我就把你送回家。」薇兒拉著廖清止的胳膊央求道︰「我再也不敢了,小姐到哪,我就去哪。求你別把我送回府里,沒有小姐陪著,薇兒悶都要悶死了!」兩人玩笑了一會,熄燈睡了。
半夜,離東鄭**營不遠的樹林里,一個全身著素衣的女子靜靜地站在結了冰的河邊。她的年齡大約在三十歲左右,樣貌清秀俊美,身形窈窕,單只是看她的外貌,會覺得她只有二十幾歲,但是她眼神中的冷漠和對一切事物的淡然,卻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所不能有的。在她的身後站著四個著各色服飾的女孩,四個女孩俱是十六七歲花一樣的年紀,雖然長相遠不及素衣女子,但也秀氣可愛,令人喜歡。四個女孩分別名為扶風,攬月,推星,追雲。四個人分別侍立在素衣女子身後不遠處,安靜到感覺不到她們的存在。不一會,身穿夜行衣的廖清止飄然而來,素衣女子看到快速奔到自己面前的廖清止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廖清止在素衣女子面前單膝跪地興奮地道︰「師傅,徒兒終于把您老人家盼來了!」原來素衣女子就是廖清止的師傅水溶寒。
「止兒,起來。」水溶寒扶起廖清止,清止笑向水溶寒身後的四個女孩子道︰「四位師妹近來可好?」
四個女孩異口同聲地笑道︰「大師姐好?」大家都笑。
水溶寒拉著清止的手端詳了半天道︰「我教你的水洺寒劍最近可有練習?」
清止道︰「徒兒謹遵師傅的教誨,一刻都不敢懈怠!自兩年前下山以來每天都有練習,一天都沒有落下。」
水溶寒滿意地點點頭,她接著道︰「我今天叫你來一是為了看看你,第二個原因就是讓你幫我辦一件事。」
清止道︰「師傅盡管吩咐,徒兒定當全力以赴。」
水溶寒道︰「最近听說綺藍劍重現江湖,幫我打听出綺藍劍現在到底在何處。指望她們幾個去尋找綺藍劍,綺藍劍早就落在別人手里了。」說著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四個女孩子,四個女孩子急忙低下頭。
清止笑道︰「他們年齡還小,江湖經驗不足,但是她們四個孝敬師傅的心和我是一樣的。」
水溶寒道︰「這次不知道為什麼,我始終打听不到綺藍劍的下落,前段時間有人說綺藍劍在海龍幫,我獨闖海龍幫,殺盡海龍幫所有人,也沒找到綺藍劍。」
水溶寒說的輕描淡寫,但是清止卻听的怵然心驚,雖然海龍幫不過是一群為害一方百姓的烏合之眾,但她覺得為了兩把劍把幾百號人一次殺盡卻未免有點殘忍了。水溶寒性格古怪清止是知道的,比如,水溶寒讓手下人四處搜羅各地的名劍,不管是用搶的還是偷的,她都要把那些名劍弄到手,她並不要那些劍,而是在得到那些劍之後直接毀掉,毀不掉的就直接扔到萬丈懸崖下。但是為了兩把劍把幾百號人一次殺光的事水溶寒還是第一次做,可見這兩把綺藍劍對于水溶寒是何等的重要。
和東鄭對戰的西馳國的帶兵將領是年僅二十三歲的西馳國二皇子康伯簫。康伯簫劍眉星目,眼神中充滿了堅定,再加上他身形高大偉岸,始終緊抿著的雙唇讓他有了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勢。他來來回回地巡視著正在練兵場上操練著的士兵,士兵們動作整齊劃一,並且個個神色嚴肅,眼神中有同樣的堅定。康伯簫身邊站著他的兩名副將姚起和魏柯。姚起是一個典型的北方漢子,虎背熊腰,不苟言笑,對康伯簫忠心耿耿。魏柯則有幾分秀氣,雖然是武將,但是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書卷氣,時常為康伯簫舉計獻策。姚起和魏柯都是康伯簫的得力干將。
操練完畢,練兵場上安靜下來,康伯簫環視一遍下面的士兵,大聲說道︰「東鄭國常年欺壓上林國百姓,我西馳作為上林的友好鄰邦,需要為上林國百姓盡一點自己的力量,揚我西馳國威!」
下面的萬千士兵山呼「揚我國威!揚我國威!」
接著康伯簫大聲說道︰「我願和各位將士同生共死!共同擊退東鄭國賊寇!」說完康伯簫接過呈上來的酒碗,舉起,眾將士也都舉起自己手中的酒碗,大家一起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將手中的酒碗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敗仗後萎靡的士氣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