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呆在山莊里也沒有了意義,只是,在準備離開之前,我照著鏡子,指尖撫上額頭的紗布,滿臉苦惱。請記住本站的網址︰n。
小十不顧我的勸阻,執意要過來幫我收拾行李。他在旁邊看見了我的表情,了然地對我建議道︰「不然,我們再住幾天,等傷口好了再回去?」
聞言,我搖搖頭︰「不了,傷口有點大,估計一時半會結不了痂——就算長出新肉,林先生這麼細心的人,怎麼都會看出來的……」
「阿衛,這都該怪我,出了這麼個餿主意。」小十對于第二天一早發現我昏迷在樊籠里的驚心一幕,似乎始終耿耿于懷。
他這樣自責,反倒弄得我極不好意思︰「別這麼說……是我自己的錯,當時也不知道怎麼了,竟然拿頭去和柱子拼命——」我努力綻放出笑顏,開玩笑道︰「好在那柱子不知是用什麼木頭做的,質地不夠硬——不然,我可是後悔都來不及了……」
見我這樣,小十也意識到彼此再爭攬責任也沒意思了,他終于不再開口說抱歉。
回程的車好像開得特別快,不然我怎麼會在還沒想好托詞時,就直接和林清麟來了個面對面——
在初始的詭異沉默後,我打起了哈哈︰「啊,林先生,好久不見——你,怎麼下午沒出門?」
林清麟既沒回答我的問題,也沒被我成功轉移視線。
他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我的額頭,皺了眉,沉聲問道︰「怎麼會受傷?」
「……」唉,還是被他發現了……虧我還在路上拆了紗布,撥下幾縷劉海試圖遮掩……
在他的目光如炬下,我汗涔涔地答道︰「不小心撞到的……」
我急速轉動腦筋,等著回答他「在哪撞到」「怎麼會撞到」之類的問題。
可是林清麟的下一個舉動卻是踏前一步,用手輕輕撩開了我額前的碎發——
看起來像個血窟窿的可怖傷口,在他灼灼的注視下,竟然似乎發燙起來。
林清麟讓我的傷口完全暴露在他眼前,他卻一直沒說話,害我的心髒咚咚直響,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我低垂著雙眼,視線向下,看不見林清麟的表情,卻听得他較往常更低沉的聲音,問我——
「疼不疼?」
那仿佛揉碎了溫柔的嗓音,讓我有一絲的晃神——
心髒,像被哪個愛惡作劇的人,用手輕捏了一下,又放開得太快,害我酥酥麻麻的,卻不知道剛才是不是真的有人撩撥了它……甜蜜,又惱恨的心情。
我霍地抬眼看他!
想說「不疼」的,可是一看見他隱忍心疼的眼神,卻瞬間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他指尖劃過我傷口的周圍,帶起一陣輕癢,然後向下,無力似的,落在了我唇瓣的一處。
我像是受到了蠱惑,微微張開嘴。
林清麟的眸色一暗,接著,捧住我的臉,雙唇落了下來——
極盡溫柔綿密的吻,寸寸廝磨,寸寸相抵,寸寸濡沫……
莊子說,兩條魚與其在岸上相濡以沫,喘息著等死,不如相忘于江湖——
可在這一瞬間,我忽然想︰若是能就這樣死去,何嘗不是一種最大的幸福?
沒有以關切之名、行責備之實的重話,沒有刨根究底的追問,林清麟輕柔地替我的傷口消毒、抹藥、貼紗布,整個過程中,只在乎是否弄痛了我,只在乎我的傷口是否有好好地在愈合——沒有別的任何問題。
那樣的態度,似乎是在告訴我,只要我不願意說,他便不問。
若他真的問出口,我也只能選擇編謊話騙他。而我並不願意說謊騙他,因此,分外感激此刻他給予我的自由,與信任。
額頭的傷口的確有一絲絲的疼痛,可那又如何?
我的心,是暖的。
繞了一圈,折騰了一圈,沒想到結果還是讓事情回到了原點。在處理好傷口後,我再一次問林清麟︰「林先生,這兩天,你把你朋友那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林清麟的動作一頓,然後回答我道︰「還沒有。」
第一次,我能夠撇除掉自我的利害,繼而意識到之前的自己有多混賬——
因為,我終于知道要問一句︰「那邊的事情,很棘手嗎?林先生你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吧?」他一向拼命過頭,而我因為女鬼的糾纏,之前一直心心念念著什麼時候能夠離開B市,卻忘了問一句,林清麟是否也遇到了難題?
林清麟的大拇指指月復,摩挲著撫過我的眉眼,看著我因為擔心他而露出來的表情,他對我毫不吝嗇地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放心,我一定會解決的!」
這一刻,他耀眼如神。
就在不久之前,司空坤把車停在了酒店門口,我提好行李,正要和他們告別時,小十忽然把頭探出車窗,用很嚴肅的表情對我說︰「阿衛,要不,你考慮考慮,先離開一陣?」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離開B市,離開林清麟——也許是如今僅剩的,最「容易」的辦法。
當時我心中閃過了很多念頭,但我卻得不出一個結果,給不了小十答案。
在那三個昏睡的女生都醒過來後,我和林清麟已經又在B市滯留了好幾天……從眼下的情況看來,林清麟那邊,似乎進展得也不順利,所以,真要等到他能夠離開B市,不知還要多久……原本拖再久都沒關系的,但是現在,很多時候我也忍不住懷疑,自己在女鬼的糾纏騷擾下,究竟還能夠撐多久?
小十說︰暫時離開B市——
其實,不失為一個辦法。
只不過在我的心里,一旦選擇在此時離開,似乎代表著更多的東西……因此,我遲遲不敢下決斷。
像是上天也看不過去我這般猶豫不決,也像是平日里人們喜歡說的「天意」——在這當口,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我弟弟,阿悠打來的電話。
自從阿悠回去學校後,他一直保持頻繁地與我聯系。不過此時已經算是學校里的學期末了,是我讓他多把精力集中在學校的課業上,他才稍微減少了打電話給我的頻率。
但今天,一接起電話,我就直覺,阿悠的聲音和平常不太一樣。
「阿悠,你怎麼了?聲音听起來怪怪的——不是你那出什麼事了吧?」我轉瞬著急起來。
「不是……」阿悠馬上否認,但難得地,他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是——哥,爸媽有話想跟你說。」
他說的話,對我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直到听筒里傳來父親尚算沉穩的聲音時,我呆了好半晌,才知道要有所反應——
「爸……」
雙唇微啟,只是這一聲簡單的呼喚,竟然都變得如此艱澀了。
從沒想到還有可能從听筒里听到爸媽的聲音,一時之間,我濡濕了眼角。
有很多時候,人不是不想念,不是不在乎——只是若一想就難抑地疼痛,那還不如,盡量避免去想,避免去痛……
喊出這一聲,我才發覺,自己有多在乎,仍然那麼在乎……
「你——」很顯然,這場談話,對我父親來說,也不容易——「身體還好吧?」
若是作為局外人,此刻我鐵定笑翻了,但我知道這句話背後充滿了怎樣的曲折,因此只是听到他這麼問我,卻讓我更加哽咽了——
「挺好的。」我試圖說得輕松快樂一些。
「那就好……」
沉默良久。
在我以為事隔半年,我們父子倆之間的談話就要這樣結束時,他又開口了︰「不管怎麼樣,書還是要讀的……沒有文憑,你——在外面也什麼都做不成……」
乍然听到他這麼說,我震驚得不知道回應。
父親可能以為我是在慪氣所以才沒做聲,緩了緩語調,道︰「換你媽跟你說。」
我心頭又是一顫。
「阿衛……」老媽的聲音,竟也在發抖。
我紅了眼眶,叫一聲︰「媽……」
「哎!哎!」答應了兩聲,她也沉默了。
我只覺得,自從離家出走以後,就被自己苦苦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某些東西,噗噗地往上冒泡,快要讓我招架不住了——
就在我覺得要開口說點什麼時,老媽也開了口︰「阿衛,你爸說的對……不管你自己想干什麼,這書,還是應該回來念完的——這也是為了你自己好……」喘了兩口氣,她繼續道︰「這周末,我們都會在學校陪阿悠……你要是想回來,隨時告訴媽,我們替你辦好復學的手續。」
「……」
對我來說,父母的這一番話,超出我的意料太多太多了,說是天外驚雷都不為過——
我的頭腦一片空白,舌頭發硬,根本就做不了回應。
讓我復學?
我仿佛看到了,一條別人為我劃上的——「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