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的聲音猶如驚雷乍響，一句話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
被眾人行注目禮的小十依然保持鎮定，他重述了一遍︰「我有辦法——也許，今天就可以成為小葵另一個意義上的‘生日’。」
不等司空坤驚訝開口，小葵已經率先難掩激動地叫出聲來︰「真的嗎？哥哥說有辦法幫小葵——這是真的嗎？」
小十微微一笑，回答小葵道︰「是真的……不過，」他抬高視線，與司空坤的對上，「那就要看——你的司空哥哥，今晚許一個什麼樣的生日願望了……」
小葵聞言，仰著的小臉，緊張又期待地轉向司空坤。在他看來，這個看得見自己，會和自己說話，願意把自己帶回家來的哥哥，是全世界對他最好的人了！
司空坤移開與小十對視的目光。
對小十話中潛藏的含義，司空坤既不表示質疑，也沒有因其中隱含的脅迫而震怒。他虛空模了模小葵的頭，萬年難得一見地露出可親的笑容，向他承諾道︰「放心，為了小葵，不管什麼樣的願望，哥哥都會許的。」
听到這話，不止小葵高興，小十的臉上也漏出了一絲難掩的喜色。
「你說的辦法，是指什麼？」司空坤切入正題。
「很簡單……」小十說了三個字後，把臉轉向小葵，問他︰「小葵，你以前呆在醫院，知道小寶寶是怎麼來的嗎？」
小葵點點頭︰「小寶寶在媽媽的肚子里，一天天長大——然後有一天，醫生會把寶寶從媽媽的肚子里抱出來……」
「那麼，」小十的聲音更加輕柔︰「你願不願意，變成媽媽肚子里的小寶寶？」
小葵的眼楮一下子睜圓！
小十繼續他的說辭︰「一開始，你會覺得睜不開眼楮，動不了手腳，但你會覺得很溫暖，很安全——因為，你正在媽媽的肚子里悄悄長大……幾個月後，醫生會把你，從媽媽的肚子里抱出來，你會變成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暫時還不能說話和走路，可是你有名字，有爸媽，還有家人照顧你，愛護你……他們會陪著你，一直到你八歲，然後是九歲、十歲……在你長大成人以後，也不會離開你……小葵，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小十替小葵畫了一幅畫在眼前，有身體，有名字，有爸媽，能夠健康地活下去……太美好了，以至于他都有點不敢相信，呆呆地盯著小十，好半天他都反應不過來。
「小葵，你听明白了嗎？」小十耐心地，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小葵終于有反應了。他急促地呼吸著，很用力地點頭，不停地在點頭——
小十長舒出一口氣，然後，愉悅地笑了。
他用火柴擦出火苗，將蛋糕上的蠟燭一一點燃，興致高昂地道︰「來來來，把燈關了，我們許願，然後吃蛋糕！」
我跑去把燈都關掉。
房子內，一下子陷入黑暗。只有八簇小火苗，在搖曳著，散發光芒。
我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司空坤的身上。
小十也看著司空坤，在燭光中，他的表情讓人琢磨不清，但一雙眼楮，仍是那麼晶亮——
「生日快樂……許個願吧……」他對司空坤道。
司空坤看了他兩眼，然後，對著燭光，閉上了眼楮……
不管剛才發生了什麼，或者將要發生什麼，在這一刻，暫時全都隱去。天與地之間，都安靜了下來……
我相信司空坤不是在敷衍，他一定真的對著神明許了一個什麼願望——因為，他閉著眼楮許願的表情，是那樣地虔誠……神明，會听到他的聲音，對吧？
司空坤睜開雙眼，吹熄了燭火……
切蛋糕的工作，除了第一刀是司空坤親自動手的以外，後續的，都交給了躍躍欲試的小葵去完成。
看著小葵在一邊認真小心地研究下手的位置和方向，我們幾個人，交談的時候，都自覺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小十，你真有辦法把小葵的魂靈放進胎兒里？」我忍不住向他求證。
「據說，蚌精每五百年產的一顆珍珠，可以幻化成子宮孕育新生命——有什麼了不起的？我用五百年的修行，照樣也可以向上天討來一條命。」
「五百年？」對他來說，也不是個小數字了。
我見司空坤仍是沒有表態，只好繼續往下問︰「那，小葵，會被放進誰家里？」
小十早有準備︰「我讓卜原替我在B市各大醫院的資料里篩選過了——肚子里的胎兒要剛成形，夫妻必須都是向善之人，家道要殷實，家族遺傳沒有什麼大病……過濾了很多遍，找出一戶人家來——我暗地里去看過了，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一定會適合小葵的成長。」
我點點頭。既然他都考慮周全了，那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小十把臉轉向一直沒有開口的司空坤︰「吃過蛋糕後，我和你送小葵過去？」是征求意見的語氣。
司空坤簡潔應道︰「好。」
每個人都從小葵手里接過一塊他精心分好的蛋糕，原本蛋糕上美麗的裱花，基本都保存完好。
說聲「謝謝」後，心里想著要替小葵把他的那一份味道也好好品嘗，所以，並不是狼吞虎咽地幾口吃完，而是在慢慢地細致地品嘗。
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分離在即的緣故，總覺得，口中那份黑巧克力的苦澀，比預想中的，濃重了一些……
「小葵，」見所有人，包括小葵，都把手中的那一份蛋糕吃完了，小十鄭重地開口道︰「我和你司空哥哥，現在，帶你去見你未來的媽媽——好不好？」
「媽……媽？」
「對，你媽媽……因為司空哥哥許了願，所以現在，小葵可以到媽媽的肚子里重生了——你開不開心？」
小葵的眼中浮起霧氣。
「就像哥哥我剛才說的那樣，小葵馬上就能夠重新開始生活，而且是過幸福的生活——小葵你不願意嗎？」小十輕聲問他。
「願意，小葵願意。」小葵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下一秒，他的眼淚就滾滾掉下來了︰「可是，小葵不想跟哥哥分開——」他的小手，抓緊了司空坤的褲腿。
這樣的場景讓人覺得似曾相識——在他和司空坤第一次見面時，他也是這樣，抓住了司空坤的衣服，怎麼說都不撒手……不過幾天光景，卻已經是，不想分離的親密關系了。
隔著自己褲腿的布料，司空坤的拇指與食指，真正意義上地「觸踫」到了小葵——司空坤握住他的手，淺笑著道︰「傻瓜，怎麼會是分開呢？你出生的時候，我們一定會去看你的。」
小葵仰起梨花帶雨的小臉，但眼淚，沒有再往外冒。他呆呆地盯著司空坤看。
司空坤又是一笑︰「想明白了？你願意的話，我們會經常去看你的——等你長大一些，你也可以過來找我們啊……不會分開的，哥哥我向你保證。」
猶如陽光掙破雲層，普照大地，小葵的臉上，終于綻放了至真至純的笑容。
公寓里一片靜謐。只剩下我和林清麟兩個人。
還有桌上剩下的蛋糕，沒來得及收拾的一次性紙碟——是剛才熱鬧場面的唯一見證。
就在前一刻，小十帶著司空坤和小葵，「嗖」一下地消失了，我還來不及覺得震驚，那突然沉寂下來的空氣，眨眼間就將我包圍——冰冷的，空蕩蕩得讓人不安的空氣。
我下意識地朝林清麟看過去。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朝我招了招手。
我有一絲意外，但還是按照他的意思，走到了他身邊，在沙發上坐下。
完全沒有預兆地，林清麟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將我攬進懷里——我被迫變成斜靠著他的姿勢。
林——想開口叫他的，可聲音發不出來，在這樣安靜到駭人的空氣中，喉嚨好像被無形物給堵住了，聲音突然發不出來……
我放棄掙扎，一動不動地，維持了靠在他懷里的姿勢。
依舊沒有人說話，但是，在此時此刻讓人特別難以適應的寂靜中，我的耳邊多了道聲音——是林清麟輕淺的呼吸聲。
或許我听到的也不是他發出的聲音，而是他的呼吸，劃開了籠罩著我的停滯的空氣……那種感覺，就像是我被密封的塑料薄膜罩住了口鼻，而林清麟，在讓我窒息的薄膜上，劃開了一道口子——不大，但已足夠讓我得以生存下去。
這樣的想象，讓我覺得自己的呼吸好像變得順暢了一些，而壓在胸口的大石，也撤去了不少重量——
「林先生……你說，他們會成功嗎？」分外空寂的空間，加重了我心中的不安與擔憂。
林清麟攬著我的手掌，若有似無地，不時安撫著我︰「小十說的話，你不相信嗎？」
「我相信，可是——」這種事情，小十自己以前，怕是也從沒做過吧？
「相信就好。」林清麟截斷了我的話頭，指引我道︰「你想想，他是為了什麼，而提出這個方法的？」
為了什麼？我再一次，細致地回想了剛才發生過的事，還有小十說過的話……對了，我怎麼能把那件事給忘了——
「他是為了要挾司空坤——為了訂約的事……」我向林清麟給出了答案。
林清麟低頭淺淺朝我一笑，接著道︰「既然是這樣，他又怎麼，會容許自己失敗？」
我默然。
的確，我所了解的那個小十，只要是為了與司空坤有關的事情，他一定不會讓自己失敗的……
只需要等待了……我抬頭看看牆上的鐘，時針在一點一點地，朝著最高點移動——小十一定會帶著司空坤回來的，回來上演今晚真正的「大戲」！
掛鐘的時針堪堪指向「11」時，如鬼魅般地，客廳里突然多出來兩個人——
一個人站著，一個人被橫抱著。
林清麟和我都表現出了超強的心理承受能力，對于他們這樣的出場方式，保持了緘默。
小十松開掛在司空坤脖子上的兩只手，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好了，放我下來吧。」
司空坤反倒舍不得似的，沒有立刻松手——他微愣，道︰「你剛才不是——」
「剛才是剛才，」小十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從他懷里跳到地板上，站得穩穩地，道︰「我現在沒事了。」
大概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麼事，我一時無語。
不過，該問的事情，還是要問清楚——我咳了兩聲，道︰「小十，小葵他……」
小十恢復了正經，朝我點點頭道︰「放心吧，已經帶著記憶投胎了。」
聞言，我松了口氣。
這樣一來，那個曾經不幸的孩子，總算能夠好好地、認真地活一回了……
司空坤看了眼小十，目光再在我和林清麟身上逡巡一圈，終于意識到，我和林清麟會受邀來參加慶生宴是另有目的的了——
他把目光最後停在了小十的臉上︰「說吧，你要我做什麼？」沒有憤慨之意，他表現得很冷靜。
小十嬉笑著，答非所問︰「你不打算告訴我，你許了什麼生日願望？」
司空坤一皺眉，道︰「那個不重要。」
「不，」小十固執地道，「我認為很重要。」
司空坤一語不發地瞅著他，似乎打算無聲施壓——不過，論執著，他遠不是小十的對手。沉吟了下，他坦白道︰「希望我在乎的人幸福。」
在乎——用的是極微妙的說法。
小十澈藍的眼中泛起粼粼水光……「也包括我？」他問，語焉不詳。
司空坤沒有太折磨他，只靜了一秒，然後用肯定的語氣道︰「是。」
雖然是那樣微妙的說法，小十卻滿足地笑了。
他笑著，用像在問願不願意買隻果一樣的平常口氣，問司空坤道︰「司空坤，你願不願意和我訂下‘十世姻緣’的誓約？」
驚訝，清楚明白地寫在了司空坤的臉上。
小十沒有重復，也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在等待他的答復。
明白小十不可能是在開玩笑，司空坤漸漸收斂了驚訝，露出幾分深思的表情。
在這一刻，我作為旁觀者，卻忽然有些害怕，怕司空坤拒絕了小十——
我知道，司空坤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我也知道，司空坤之前並不是「同道中人」，我更清楚，這個誓約，一旦結下，不是一輩子，而是關乎十個「一輩子」的事情——那是對常人來說，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漫長歲月……
我都知道，不過，我卻打從心底希望，司空坤能夠答應小十，希望，小十付出了那麼多努力，能夠得到幸福……可是，林清麟也說過了，訂約的事情，必須是雙方自願的，強求不來……
我和林清麟充分遵守了扮演旁觀者的規則，只默默看著，不發出半點干擾的聲音。
不過幾分鐘，卻好像半個世紀那樣漫長……司空坤終于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