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今天的晚餐,我已經做好了可能會餓肚子的心理準備,還暗自琢磨了下林清麟首肯我拿泡面當宵夜的可能性。請記住本站的網址︰n。
但當阮漣漪陸續把一道道菜肴端上餐桌時,老實說,我大大吃驚了——雖然還沒嘗過,但單看賣相,卻是不錯的……
結論就是︰千萬不可以小看女人!尤其是在心儀對象面前表現的女人!
這顯然不是阮漣漪第一次用這種方式來「道歉」了——雖然不知道為了什麼——從林清麟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他對阮漣漪分外用心做出來的晚餐會是什麼模樣似乎早有先見之明。
視線在他們倆身上轉了轉,我開始好奇,今天阮漣漪這麼大費周章到底是為了什麼?
注視著阮漣漪端著又一個盤子從廚房走出來,我不禁咂舌︰乖乖,才幾個人吃飯啊,用得著弄那麼多菜嗎?
而且,我沒看錯的話,最後那一道還是甜品——真是意料外的豐盛啊!
她越是如此,我越是好奇,究竟她做錯了什麼?道歉,又是在向誰道歉?
把準備好的飯菜都端上桌後,阮漣漪站在桌邊,仔細審視了兩眼。青蔥玉指微微調整了下菜肴的擺放位置,然後才滿意地點頭。奇怪的是,接下來她並沒有叫我們上桌的意思。
我看著她掏出手機,按了某個快捷鍵,撥通了不知什麼人的電話——
「喂……沒事,你過來一趟……對,從正門……不用——啊,有一樣東西……」最後阮漣漪又說了什麼,但她壓低了聲音,我並沒有听清。
但我還是听明白了一件事︰共餐者不止我們,還有別的什麼人。
簡單交代完後,阮漣漪掛了電話。她抬起頭,視線正好對上我的。
抿了抿唇,她似乎有幾分不情願,但還是開口向我們解釋道︰「再等一下,還有個人……」
我的目光跟著她的落到了一旁林清麟的身上。
林清麟微一頷首,並不多話。
趁著阮漣漪走進廚房拿餐具的空當,我挪到林清麟身邊,望著一臉高深莫測的他︰「林先生,你知道的吧?」幾乎篤定的語氣。
本來林清麟看上去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似乎是解釋不清,干脆沉默。但不知他又想到了什麼,猶豫了下,然後選擇了開口︰「……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點點頭。反正意思是他的確知道阮漣漪叫來的是什麼人。
我也不心急,等等看就知道了。
不過,我倒是沒錯過林清麟剛才微妙的表情變化——讓我高興得很想拍拍他的頭,然後稱贊一句「就是這樣!干得不錯!」——就是這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說出你心中的想法,釋放被關在你心底的自我……
想到做到,我真的抬高了手臂,掌心輕拍了他的後腦勺兩下。
「干得不錯!」我這麼對他說道。
無心插柳柳成蔭。我不過是隨心而且「放肆」地這麼做了,根本沒想到會對林清麟產生多大的影響——他接下來的舉動,曾讓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想不明白,一度成為《林清麟的謎團集》里十大謎團前三名……直到很後來,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
在林清麟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對他影響最大的人,就是他的師父。相比較林清麟出家的爺爺,四大皆空,心無一物,林清麟和師父朝夕相處的那幾年,感情更為親厚。我雖然沒有機會見一面林清麟的師父,但我確信,他一定是那個曾經拍拍林清麟的後腦勺,忍不住稱贊自己這個聰明徒弟的「傻」師父……而林清麟,當時肯定面無表情,只有眉梢禁不住微微飛揚……
師父去世後的十年里,除了頭一年有阮漣漪的相伴,之後林清麟一直是一個人——更不用說,有哪個不要命的,膽敢伸手去拍冷面驅鬼師林清麟的後腦勺的了……要是換了別人,沒準全身上下散發著寂寞的味道,荷爾蒙都帶著濃濃的「渴望」——但這個人偏偏是林清麟。
我甚至猜想,在某個時點以前,他從沒考慮過自己寂不寂寞的問題,可能連這方面的意識都沒有——但在我贊賞地輕拍他後腦勺的那一瞬間,熟悉的感覺、懷念的感覺、歡喜的感覺……所有用來詮釋「美好」兩個字的感覺都在這一時刻決堤而出——
那樣強烈,以至于林清麟都無法再保持面無表情,俊臉上露出了幾分錯愕……
我不知道在那短短幾秒,處于呆滯狀態的林清麟究竟想到了什麼。
但緊接著,他突然瞠了瞠眼,然後是醍醐灌頂般的醒悟表情。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變化弄得一愣一愣的,還沒想明白,他就忽然伸出手,緊緊抱住了我!
他用力太狠,幾乎都不能算是擁抱,更像是搏斗中的禁錮術。
我被他弄痛了,卻不敢出聲。因為林清麟看起來不太對勁。
怎麼回事?我憋在他懷里,呼呼鼓著頰,瞪大著眼。
林清麟變化得毫無章法,要是換作別人這麼一驚一乍的,我一準以為他發瘋了——過了好一會兒,我張口小心翼翼地喚他︰「林先生?」
難道是我大不敬地拍了他的後腦勺,他生氣了?
林清麟用雙臂有力地困住我,絲毫沒有要松手的跡象,也沒有開口。
我有點懊惱,而且這個姿勢看不見林清麟的表情,根本不知道他這是突然怎麼了……
我並不知道,當時,在林清麟波濤洶涌的心底,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一個事關我,但他並不打算問我意見的決定……
等到門鈴聲響起,林清麟才輕輕松開了我。
我左顧右盼,覺得有點難為情,沒敢一下子看向他的眼楮。
我也不知道剛才我們的姿勢維持了多久,林清麟那樣緊抱住我,我光顧著走神了,沒注意時間的流逝。
更讓人臉紅的是,我一轉頭,看見阮漣漪沒什麼表情地在餐桌邊擺放餐具……她是什麼時候出來的?
林清麟走去開門,然後把來人引進客廳。
阮漣漪已經放下手頭的活,迎上去︰「你來了啊……」听上去很隨意,似乎和來人關系不淺。
在林清麟身側站定的男人,精簡地點了下頭。
阮漣漪為我們引薦︰「我給你們介紹下,這是孟仲,我朋友。」
我等著阮漣漪把話說完,但奇怪的是,她閉上了嘴,好像沒有向孟仲介紹我和林清麟的意思。
見我疑惑地看著她,阮漣漪語出驚人地道︰「不用介紹了,孟仲他知道你們。」
這話說得蹊蹺,我把視線轉回孟仲身上,重新打量起這個男人——審視一圈下來,還是沒看出什麼異樣,是個很普通的男人,身量不錯,但隔著衣服看起來都是那麼回事——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怎麼多看兩眼,似乎還真有點眼熟——在哪見過嗎……
我這邊廂還在糾結,林清麟那邊已經很干脆地伸出右手,還這麼說道︰「上次謝謝你……」
長著一張大眾臉,波瀾不驚的孟仲聞言微笑了下,也伸出手,和林清麟友好地握上︰「哪里,是我該說‘對不起’才是。」
看這兩人在面前「惺惺相惜」,不僅我倍感納悶,阮漣漪似乎也有一絲不解。
「林先生,你們認識?」我問。
「尉遲,你也見過孟先生。」林清麟這麼說道。
我張了張嘴,「在哪?」相信自己一定是一臉愚蠢的模樣。
孟仲插了一句︰「在城。」他頓了頓,刻意轉移話題︰「叫我名字就行,不用那麼客氣。」
城?
我的記憶匣子打開,在其中搜尋眼前這人的蹤影。我在城接觸過的人也不多,很快,我便想起和他在哪里見過了——
這個男人!這個「陌生男人」!不就是那天林清麟在花田酒店門外受傷,那個突然飆車出現,救了我們,還把我們送去醫院的男人嗎?!
乍然想起事情經過,我的眼中浮現喜色,一張口,就想向他道謝——當時他走得太快,都沒來得及謝謝他。
「你……」
話還沒出口,我意外接收到孟仲向我使來的眼色!
順著他的暗示看見阮漣漪在一旁蹙眉听著,我想起林清麟受傷的事是個秘密,便立刻噤聲。
不過,這個孟仲和阮漣漪是什麼關系,為什麼會突然出現救了我們?而且,林清麟當時是不是就知道這個人和阮漣漪認識?
見我們一下子都沒了聲音,阮漣漪的不悅更加明顯了。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嘴里這麼問,她的目光卻極具針對性地射向了孟仲。
孟仲技巧地避開了她的逼視,恢復大眾臉的波瀾不驚樣,神奇的是,他的氣勢並沒有因此減弱。
阮漣漪頓時泄了氣。
她撅了撅嘴,伸出手去拿孟仲拎著的袋子,一邊打開來看,順口問了一句︰「你帶了哪種來?」
我們的目光跟隨她看向了精致紙袋里的——幾瓶紅酒。
「臨時不方便出去買,我從酒窖的藏酒里拿了幾瓶過來。」孟仲說道。
阮漣漪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走過去把紅酒擺在餐桌邊上。
我這才注意到,她事先連喝紅酒的高腳杯都準備好了。
這麼正式?阮漣漪在玩什麼?
人都到齊了,阮漣漪招呼我們上桌。
林清麟和我坐一邊,孟仲和阮漣漪在另一邊,我的對面是孟仲。
在動筷之前,阮漣漪站起來,拿起孟仲替她旋開橡木塞的一瓶紅酒,給每個人的酒杯中都倒了一些。
除了她,誰都沒有動作,也沒說話。其實我們都很清楚,阮漣漪這麼大費周章,肯定是有什麼事情,或者有什麼話要說。
果然,只見阮漣漪倒完紅酒後,沒有坐下,反而挺直身體站著。她面向我們三人,深吸了口氣,用鄭重的口吻配上鄭重的表情,道︰「今天,在這里,我要道歉,向你們所有人道歉——對不起!」說完,她朝我們低下了頭。
從沒想過向來性格高傲的阮漣漪居然會突然說要道歉,我半天沒反應過來。
自然也就沒注意到林清麟和孟仲的眼里,不約而同地滑過一絲了然。
抬頭就見我呆呆地看著她,阮漣漪用薄怒掩飾她的不自在︰「我是故意跳下水的!」
被她來得莫名的怒氣嚇了一跳,然後我才反應過來她都說了些什麼……張了張嘴,我半天才擠出一句︰「……為什麼?」
阮漣漪側臉︰「因為我討厭你!」
「……」雖然有點難過,但我多少有感覺到啦……不過,有必要為了我這個「討厭的人」而去跳海嗎?就算是在島,現在的海水溫度還是有一點低啊。
阮漣漪往孟仲看了一眼,然後鼓起勇氣似的說︰「我本來是要來‘搗亂’的——」她向林清麟投去歉意的目光,又轉向我,換上幾分嚴肅︰「我不喜歡你。」言簡意賅的一句後,阮漣漪頓了頓,「可是我不想隨便干涉清麟的生活,所以一直忍耐著……但我沒想到清麟真的打算和你在一起——」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阮漣漪抿抿嘴,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絲倔強。
她的過分認真,讓我無法把她說的話當成笑話看待。但是,她在說什麼啊?林清麟什麼時候說過要和我在一起——
我拼命搖頭︰「你搞錯了,林先生他沒有那種意思——」我的尾音在阮漣漪凌厲的目光下終結在喉嚨里。
阮漣漪用母親看自己那不開竅兒子般地眼神瞪我幾眼後,轉頭向林清麟,口無遮攔地道︰「清麟!你怎麼下手那麼慢?!」有點氣急敗壞。
我有點傻了。
更有甚者,林清麟什麼反駁的話都沒說,只是淡淡地笑了下——
——讓人忍不住覺得含有很多「內容」的笑容!
阮漣漪柳眉倒豎。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平靜了些,見我還是雲里霧里的,直截了當地道︰「清麟告訴我他要把這里買下來!」
「!」什麼?
「我之前的確在附近出差,也知道你們買了飛島的機票——但我並沒有突然出現的打算……直到清麟給我留言,說讓我把這棟別墅單獨歸到他的產權下——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阮漣漪說起這件事,臉上便是一副快世界末日的表情。
我不解︰「……有那麼嚴重嗎?」頂多是林清麟錢多了沒處使吧……又或者,他只是單純地喜歡這棟濱海別墅呢?
阮漣漪搖搖頭︰「清麟因為工作,常常四處奔波——但他從沒興起在任何地方買房的沖動。」
我眨眨眼,轉頭看了眼就坐在我身旁的林清麟,他表情依然那麼鎮定,仿佛我們在談論的根本不是他。
「就算是這樣……」我對阮漣漪的邏輯有點無奈。她怎麼就從「林清麟要買房」這件事推出「他要和我在一起」的結論了?
阮漣漪瞪著想要反駁她的我,很認真地道︰「我認識的清麟是不會那麼做的!」
我心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