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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說那艘船前天才檢修過,沒問題,燃料也夠——我們可以準備出發了!」阮漣漪放下電話,一臉興奮地道。請使用訪問本站。

她已經從一早低落的狀態中恢復過來,頗為「生龍活虎」地向我們說出了「海釣」的提議——據她說,今早她晨跑時在另一灣淺灘邊見到了一艘七成新的船只。

我從沒出海釣魚過,不禁也興奮起來,但是有一個問題——

「誰來開船啊?」

我的目光掃到提議人阮漣漪身上,然後跟著她的視線,看向了林清麟——不會吧?

林清麟一臉淡定。

我的嘴巴張成「」型︰「林先生?你連開船都會?」

「清麟的師父自己就有條大船。」阮漣漪不以為意地道。

師父?

我看看不打算在此刻多加解釋的林清麟,和仿佛什麼事情都知道的阮漣漪,感到了一點點的挫敗。

今天的天氣非常適合外出,島初冬的太陽比起熾夏來還是溫柔很多,在甲板上迎著海風站著曬太陽,簡直舒服到讓人以為自己變成了一只慵懶的波斯貓。

別墅里有完好的整套釣具,阮漣漪又請管家多拿了兩套來,我天真地以為這樣就可以直接釣魚了,只要坐著不動拿好釣竿就行——顯然,我想得太簡單了。林清麟和阮漣漪發現了我的「不開竅」,于是我被派到欄桿邊曬太陽。

偶爾回頭看看他們,貌似「有說有笑」的情景,倒是既和諧又美好……

等林清麟他們立好支架,擺好座椅,我發現自己被「擺了一道」——阮漣漪的位子和林清麟在一邊,而我自己在另一邊——我本不願多想,但好死不死地發現阮漣漪朝我拋來一個得意的微笑。

明明對方是個大美女,我卻感到一股惡寒。

被林清麟設置成自動駕駛的船只,朝著我分不清的方向緩緩前進。

當海岸在視線里變成一條影影綽綽的黑線時,船只停下了。

腳邊放著一個釣箱和一瓶飲料,我靠著椅背,雙手握著釣竿,找到省力的姿勢,然後一動不動。船算是中等型號的,我坐在甲板欄桿邊上,看不見自己丟下的浮標在哪個位置,只能靠手上的釣竿去感覺魚兒是否咬鉤了。

原本以為阮漣漪使計把我隔離開,是想和林清麟單獨說話,但我忘了釣魚是項安靜的活動,在甲板的另一邊,他們兩人彼此間也沒有交談。

視線虛盯著海面某處波光,海風吹動發梢,耳朵被陽光曬得發燙,舒服的靠背,好像一直沒有動靜的釣線……

昏昏欲睡,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

一抹陰影兜頭罩下來,我渾身一震,驚醒!

——是一頂帽子。

我伸手抬高了些帽檐,從帽檐下往上看去,是林清麟百看不厭的英俊面孔。

林清麟背光站著,擋去了一大部分照到我身上的陽光。他的周身被瓖上一輪金線,五官顯得更加立體生動。

我的臉沒有原因地紅了起來︰「我睡著了?」

林清麟輕「嗯」了聲,听不出有笑話我的意思。

我抬頭看看太陽,比我們剛出來那會更耀眼了些。

「現在幾點了?」我問林清麟。

「快十二點。」林清麟蹲,作勢要打開我的釣箱——天知道!一早上我自己都沒打開過它!

我動作迅速地按住他的手,不讓他看到除了冰塊空無一物的里面。

在他向我投來疑問的目光時,猶豫了下,其實是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沒有釣到……」興奮歸興奮,事實是我依然不小心睡著了。因為覺得丟臉,兩頰溫度更飆高。

這下子林清麟揚起嘴角笑了。

他伸手模了下我的頸後,道︰「你用的方法不對。」

我突然機靈起來,拉住他︰「那,下午你教我?」用無比崇拜兼期待的眼神望著他。要是換在離家以前,告訴我我會用這麼白痴的態度跟別人撒嬌,我是打死也不信的!但是現在,卻覺得偶爾這樣「為難」林清麟,也是件「不錯」的事情呢。至少,我心里很清楚,他是可以去撒嬌,去依賴的對象,我也知道,他不會拒絕我——

果然,林清麟點頭了。

我的心情大好,不比陽光遜色多少。

環顧四周,阮漣漪安靜地坐在她的位子上,對我們這邊發生的事情好像渾然不關心的樣子。只不過,她過分僵直的背,仍是泄露了一些真相。

我心里覺得怪怪的。

「林先生,我們午餐吃什麼?」我重新把注意力轉回林清麟身上。

林清麟沒說話,他拎高他的釣箱,打開,里頭是「魚滿為患」的情景!

我瞪大眼,有種被噎到的錯覺。

沉默兩三秒,我頗為不滿地瞪向林清麟︰「林先生,我怎麼覺得,你是在向我炫耀嗎?」此話屬于大不敬,似乎也是對林清麟「高尚人格」的一種褻瀆,但是,我說過了,我最近的直覺爆準的……

林清麟破天荒地露出了憋笑的奇怪表情。

然後他在破功之前轉身走向船艙,只丟下一句——

「午餐吃魚。」

「……」

估計我是餓壞了,才會對著林清麟的背影「咯咯咯咯」地磨牙。

林清麟的身影剛消失,阮漣漪就攛掇到我身邊︰「沒釣到?」帶著肯定的語氣。

「嗯。」我有些悻悻。

阮漣漪拿過我手里的釣竿,把釣線收回來,看了兩眼,然後把魚鉤擺到我眼前——什麼都沒有的魚鉤。

我尷尬地道︰「我放了魚餌的——」

阮漣漪聳聳肩,「顯然早被吃了。」她彎腰從餌盒里挖出點餌料,捏緊實了,插在釣鉤上。

「謝謝……」

「我來教你吧,你過去把我的釣竿拿過來。」不給我婉拒的機會,阮漣漪指使我道。

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變得那麼熱心,再加上心底始終存在的小小抵觸,我雖然依言走向甲板的另一邊,腳步卻是拖沓的。

就在我背對著她沒幾秒的功夫,突然,「嘩啦」一聲,什麼東西落水的聲音讓我大驚失色!

我迅速轉過身,讓我瞬間心寒的是,阮漣漪不見了!

疾速奔到剛才我釣魚的位置,我趴在欄桿上往下看,屬于阮漣漪的白色外套和烏黑的長發在海面上起伏不定。

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為什麼好端端的她會突然掉下海去,也忘了去想阮漣漪是否會游泳,也沒考慮到可以向林清麟呼救,更沒有心思去顧慮阮漣漪對我的那點敵意——「她掉下去了!」的認知剛在我腦袋里形成,我的身體已經快過思維,手撐欄桿,用力一躍,「砰」地一聲,我也跳進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淹沒了我。

被海水浸濕的鞋子用力蹬著,我的頭冒出了海面!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我抽空抹了把臉,視線變清晰,雙腳努力地踩水,轉動著頭和身體尋找阮漣漪的位置。

萬幸的事,她就在我附近。

我游向她。

「漣漪!漣漪!」我大聲叫她,希望她能給我點反應。

但是,阮漣漪只是浮在海面上,然後下沉。

我的心髒因為毫無準備的「冬泳」而劇烈跳動著,再加上阮漣漪不知怎麼了,我更加驚慌。

我拽到阮漣漪,憑著所知不多的海上救生知識,抬高她的頭,手肘箍著阮漣漪的脖子,一邊努力地往船身游去。幸或不幸的是,阮漣漪好像已經昏迷了,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付得了掙扎不休的落水者。

一個救生圈被丟到我們附近。

我抬頭。

林清麟的身影出現在欄桿邊。

「船尾有繩梯。」他朝我大聲道。

我被濕透的衣物禁錮,筋疲力盡的四肢,一下子涌現出不知從哪來的力量,我轉頭確定阮漣漪沒有嗆到水,然後單手劃水,往林清麟拋下來的救生圈伸出手……

在配合林清麟先把阮漣漪托上船後,我踩著繩梯費力地往上爬,終于腳踩平地,我瞬間癱坐在地上,像條魚一樣鼓著腮呼吸。空氣進入肺里,猶如刀割。心髒依然沒緩過勁來,拼死命地擂動著。

林清麟蹲在一旁檢查阮漣漪的狀態,過了一小會,他輕舒了口氣。

「怎麼樣?她沒事吧?」我著急問道。

「沒事,只是昏倒了。」林清麟這麼說著,朝我轉過身,面對著我。

我一對上他的眼楮,就直覺不妙。

不止是生氣,不止是擔心,還有更多的,甚至我沒見過的情緒——害怕?莫非是害怕嗎?

他還什麼都沒說,我的心,尖銳地疼痛了下。

「對不起,對不起……」我喃喃著,朝他伸出兩只手。

林清麟沒有接住它們。

他看著我,用眼神刺痛我的靈魂︰「……跳下去救人——連外套都不知道要月兌——」他的話斷斷續續地停住了,眼簾斂下,遮住了逼人的目光——

但我卻像被火燒著,急得立刻抓住他不肯抬起的雙手︰「林清麟!」我連自己叫了他的名字都沒自覺,只是憑直覺這麼做了。

林清麟重新看向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下次——呸!不對,沒有下次了!我保證!」我攥緊他的手︰「對不起……」

林清麟似乎是平靜了些。

他反握我的手︰「我听到聲音,剛走出來,就看見你跳下去——」

和我交握的他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顫抖。

我突然痛恨起自己剛才那麼魯莽,甚至是逞強,不計後果的行為。

「我不清楚你會不會游泳……」

我好想捂住林清麟的嘴。

「你和漣漪——如果……」

我一把抱住他,緊緊地,以著不顧羞恥的姿態,想要把他揉進我身體里似的那樣狠狠抱緊他︰「沒有如果!」我低聲喊道,心中有股莫名的沉痛︰「不會的,那樣的事情不會發生的!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我重復道,眼眶陣陣刺痛。

林清麟沒再開口。

他異常乖巧地任我抱著,不說話,不動彈。

只有他的呼吸,從我的頸後拂過,讓我產生點點安心的感覺。

我覺得自己仿佛在林清麟的身上看見了一條裂縫,拼著想做點什麼,讓它不要再擴大,讓它最好慢慢變小,慢慢愈合——

這個姿勢維持了多長時間,我也不清楚。

久到我身上的衣服由濕透的狀態變為半干,接著在某一陣海風經過時,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林清麟終于動了。

他抬起手,把我已經僵硬的手指搬離他的後背,我終于能夠再次看見他的撲克臉,忽然覺得那麼可愛,那麼想念。

林清麟保持著沉默,更像是有點不知所措。

我偷偷地想今天看到了好多不一樣的林清麟,一邊思索著怎樣開口打破無言的局面︰「我們回去吧?不然阮小姐也要感冒了……」說完,朝身旁的阮漣漪看了眼。

林清麟總算恢復了鎮定。

他點點頭,拉著我站起身後,彎腰抱起阮漣漪,然後走進船艙里,我跟在他們身後。

船艙里雖然沒有陽光,但是隔絕了海風,可以減小我和阮漣漪受寒的機率。

林清麟動作迅速地倒了杯熱飲給我,又找出一條毯子蓋在阮漣漪身上。一切稍妥後,他操弄起儀器,將船駛回岸邊。

因為林清麟加快了船速,很快,我們就靠岸了。他抱著阮漣漪,大步流星地趕回別墅。

剛進門,我朝林清麟看去。

林清麟點了下頭︰「放熱水。」

我會意,先跑上樓,到阮漣漪房內浴室里,打開水龍頭準備熱水。

伸手探了探水溫,正好。一回頭,便見林清麟抱著阮漣漪出現在門口。

阮漣漪現在還沒清醒……我被自己腦袋里浮現的某個認知給懵了懵。

林清麟側過身,讓開一條道︰「你回房換身衣服。」

我躊躇了下,站起身。

離開阮漣漪的房間,我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淋浴時,我月兌掉自己身上的衣服,腦袋里浮現的卻是林清麟解開阮漣漪衣扣的鏡頭——不陌生的煩躁與郁結攀升至我的喉嚨,像只手緊緊箍住我的每次呼吸——

我匆匆擦干身體,套上衣褲。

粗魯地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我拿出林清麟特制的煙,含住,「啪」地燃上。

清涼之氣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滌蕩我的靈魂,那股糾纏我的悶氣,仍在胸口低低盤旋。

不是魔障的緣故嗎?

我在床沿坐下,摁熄了煙。

我還以為,自己正在試著慢慢接納阮漣漪呢……沒想到,對于有關林清麟的事,我竟然這樣小氣啊……不過,這樣子的「大方」,還真是讓人難受啊——

仿佛坐姿會影響呼吸順暢似的,我猛地起身,在局限的空間內徘徊不休。

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要停擺了似的緩慢。

我站到窗邊,想要呼吸點新鮮空氣。

透過玻璃窗,依稀的人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似乎有人站在樹干的另一側陰影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是因為露出了一部分黑發。

但我不敢確定,來這里以後我除了管家還沒見過其他外人出現。

這麼想著,我打開窗戶,想看得更真切些。

我自認並沒弄出多大的動靜,但底下的人——如果他存在的話,卻靈敏得像只貓,轉瞬便消失不見了。

油然而生的違和感讓我有些在意,也許是「職業病」作怪,我思忖兩秒,決定下樓看看。

林清麟說了這棟別墅不是鬼屋——我很喜歡它,一點也不希望它是——按理說我沒必要那麼疑神疑鬼,但是我想起今天阮漣漪意外落水,就覺得似乎還是有哪里不太對勁……有時候,直覺盡管再掃興,仍不得不對它半信半疑。

我用很快的速度下了樓,出門,繞過小花園,來到我房間窗戶對著的另一側庭院。

樹干後面,自然沒有人。

但是,我在草地上,揀到了一個煙頭。

一個,還沒來得及滅掉的煙頭。

正當我像名偵探一樣捏著煙頭左右察看時,從頭頂上,我房間的窗戶那,傳來了林清麟的聲音︰「尉遲!」

我抬起頭。

「你在做什麼?」

我下意識地看看手中的煙頭,再抬頭看看他。

要不要告訴林清麟呢?我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既然有煙頭,基本上可以排除了「怪力亂神」之說,但感覺也好不起來——好端端的,什麼人,會跑到別人院子里來抽煙,還鬼鬼祟祟不肯現身?

不過,顯然的是,眼下跟阮漣漪比起來,這樣的事只能算是雞毛蒜皮——我把滅掉的煙頭塞進口袋里,邊朝林清麟搖頭邊道︰「沒什麼……我馬上上去。」

「阮小姐醒了嗎?」回到房間,我問林清麟道。

「嗯,你剛走,她就醒過來了——現在在床上休息。」

我剛走,她就醒過來了?意思是——林清麟沒有……

心情無法忽視地雀躍起來,我瞄了一眼林清麟——他神色無異——這個男人,有時候還是讓人無法看穿呢……他說出意外安撫了我的這些話,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聰明的人比比皆是。

但既聰明,又願意用自己的聰明去體貼別人的,簡直就是極品!

而這樣的極品,我身邊,恰好就有一個。

這樣想著,我的嘴角,愉悅地彎起。

等我從片刻的恍神中回到現實,發現林清麟正盯著我看。難得他用探究似的眼神看我,好像還帶著不解。

怎麼?我回望著他。

「你好像很高興……」林清麟低喃一聲,頓了下,他問我︰「你在高興什麼?」

我是否應該敲鑼打鼓,大肆慶祝一番?因為林清麟不再只是靜默地關注我的情緒,他開始開口問我為什麼難過,為什麼開心——

我更加愉快了。

怎麼樣,才能把我的愉快傳達給他?

想了想,我走過去,抱住他。

這個動作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並非餓狼撲食一樣沖撞到他懷里抱住他——我給了林清麟反應的時間。

我朝他走過去,步伐不大。一兩米的距離,我花了四五步。

期間,我的眼楮始終看著他,帶著笑意的,溫暖的,甚至是含情脈脈的。

在距他一步之遙時,我還提前抬起了雙手,做出「擁抱」的前奏動作……

即使如此,在我切實地抱住他時,林清麟還是微微愣住了。

我埋首在他肩窩,肆意地汲取他的氣味。

彼此零距離的胸口,他的溫暖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歪過頭,我想了想,回答他道︰「可能,是因為我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吧……」

他的氣味,他的體溫,這一切,都會讓我更加更加高興——

而我,也由衷地希望,終有一天,林清麟會變得有他喜歡的口味,有他喜歡的東西,有會讓他高興的人和事……

希望他,變成一個能夠更加更加快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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