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酒店位于高達三百多米的帝都大廈頂上三十層,是城星級最高的酒店之一。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
拍賣會在其中一層宴會廳舉行。這是一場中規中矩的拍賣會,與會者都是些社會上層名流,據說現場拍賣所得款項的一部分將會捐給慈善事業。
林清麟在入場處遞出邀請函,然後他和我便被恭恭敬敬地帶到了位子上。不等我們四下搜尋鄭天弈一行人的位子,燈光突然暗了下來,拍賣會開場!
在主持人說了幾句開場白後,房地產公司的董事長鄭天弈和夫人就被特邀上台講話。
得來全不費工夫!我睜大眼,看向被光束罩住的上台者。
那是個四十來歲,依然很英俊,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成熟魅力,風度十足的男人。
站在他身邊的女人,風韻猶存,恬靜優雅。
活月兌月兌一雙璧人。
但我卻沒有多大心思去欣賞。
這個男人的確是那天在步行街撞到我的人,但是那天我見到的他,和此時的光鮮亮麗給人感覺很不一樣。同樣是穿著西裝,那天我記憶中的他,卻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強大氣勢——
順著記憶,我的視線,不由搜尋起另一個男人。
鄭天弈的秘書,任默,絲毫不惹人注目地站在台邊的角落。他的臉和身體,都隱在黑暗之中。
一看到任默,我莫名地心驚——是一種很不詳的感覺。
我想對身邊的林清麟說什麼,往他看去,卻發現他的視線也停在任默的身上。
我心下有些了然︰「真的是他?」那個違反倫常的腐尸。
林清麟轉回頭,不答反問︰「你看到的是他?」
「嗯。」我再次確認。
扯一扯勒得我有些難過的黑玉石手鏈,我注意到林清麟重新看向任默,目光幽深,表情莫測。
我有些不安地問他︰「林先生,在你眼中,他是什麼樣子?」
林清麟看我一眼,轉開頭——
「很驚人……」
我們開始著手調查任默這個人。
雖然鄭天弈很有可能是他的幫凶,但若說這麼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竟然會為了一個小小的秘書親自跑去殺人,難免有些不在情理。
所以我們先從任默,這個腐尸本源查起。
任默剛滿三十歲,目前未婚單身。他的經歷看起來也沒什麼不妥︰從小就很優秀,高考考上了城最有名的大學,畢業後先後在三個地方工作過,積累了經驗,闖出點名聲,最後被鄭天弈的公司挖角過去,一直擔任他的秘書至今——
據說是個很能干的人,幫了鄭天弈不少忙。
看不出來,這樣的他怎麼就成腐尸了?
沒有他遭遇意外的記錄,不明白他是怎麼死的,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他執著到要靠這種方法滯留在世間。
「會是鄭天弈幫的他嗎?為了什麼?要他幫自己打理公司?」惡補完厚厚一疊任默的全部履歷,我坐倒在沙發上,弄不明白很多事情。
「為了那種事,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佟警官應了我一句。他替我和林清麟送資料過來,正好大家坐在一起討論討論。
「那倒也是。」我點點頭。本來就覺得無法理解任默的動機。
吃人的內髒耶,還是那種血淋淋,剛從別人肚子里掏出來的——光想就夠讓人反胃的了,不知道他是怎麼忍下來的?
所以古話老說「有得必有失」,估計任默為了違反天理活下去,也失去了很多吧。
代價那麼大,他到底會是為了什麼呢?
「……總之,先盯住他們吧。如果他們又犯案,我們就逮個現成的!」佟警官吐出一口長氣,道。
——也是,既然現在已經有了目標人物,警方也輕松多了。
像是警覺的野生動物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一樣,自從上次在步行街殺人後,腐尸和同伙就一直沒再出來犯案。
我還天真地以為也許接下來就天下大平了,結果林清麟回了我一句「還沒有……」,然後就一個人陷入了沉思。
害我因為那一句「還沒有……」,重新提心吊膽起來。
不知道林清麟有沒有言靈的能力,但緊接著,就發生了一件讓警方足以杯弓蛇影的「大事」——
鄭天弈駕駛的車發生意外,差點撞上路邊的高壓電箱!
幸好他命大,車子在千鈞一發時避開了致命的高壓電箱,撞上一旁的電線桿停了下來!更奇跡般的是,鄭天弈只受了輕傷,而任默,毫發無損。
據當時負責跟蹤他們的警員回憶說,變故發生得太突然了!目睹一切發生的他當時被嚇得就只能呆呆在一旁看著!
他還感慨說,鄭天弈真是好命!本來失控的車子是筆直朝著高壓電箱沖過去的,結果在最後生死關頭竟然硬是拐到旁邊,這才躲過了一劫!而且警員還說,鄭天弈沒怎麼受傷,是因為身為秘書的任默「盡職」地撲過去護住了他——但結果車子半毀,任默卻沒半點事,就太神奇了!
雖然負責跟蹤鄭天弈和任默,但是普通的小警員並不知道這兩個人是剖尸案的嫌疑犯,當然,更不可能知道任默根本就是個「非人類」!
我听說這件事的第一反應,就是果然應驗了林清麟的話!
接著,不免猜度——會不會,這次的事故,也並非那麼簡單?
不過,警方因此總算有理由把鄭天弈和任默「請」入警察局——
以那根電線桿為理由。
***
刑警大隊最高級的審問室被用來詢問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案。坐在連接攝像頭的監控電視面前,听著監听設備轉播審問室里的聲音,我感覺自己比正在被詢問的當事人還緊張。
例行確認完身份及告知權利義務,主持詢問的警官開始進入正題︰「當時是你在開車嗎?」
「是我。」鄭天弈答道。估計是認為自己在此事上是個受害者,沒有過錯,鄭天弈並沒有讓律師陪同。
「你之前喝酒了?」一人問,一人進行筆錄。
「沒有,」鄭天弈頓了下,補充道︰「醫院的檢查報告里應該寫明了。」
「那為什麼會撞上電線桿?」
「因為車子突然剎車失靈,我為了躲避一輛突然橫沖出來的車,才打轉方向盤——」
「剎車怎麼會突然失靈?」
「這我也想知道。」鄭天弈鎮定自若。
「你的車有定期保修嗎?」
「有,兩周一次。」
「會不會是有什麼人在你的車上動了手腳?」
「這個應該是你們警察要調查的事了吧。」
警官換了個問題︰「有目擊者說,你的車本來是沖向旁邊高壓電箱的?」
「是這樣。」
「怎麼又撞到電線桿了?」
「是任默——我的秘書發現危險,撲過來轉了方向盤。」
「你的秘書,還真是盡職啊。」
鄭天弈笑︰「他是最好的秘書。」
與此同時,鄭天弈口中「最好的秘書」,正在另一間審問室里接受詢問。監控設施一樣把對他的詢問影像傳送了過來。
「當時你的位置是?」警察問任默。
「副駕駛座。」
「你不是秘書嗎?怎麼不是由你開車?」
「我是秘書,不是司機——鄭董他喜歡自己開車。」
「怎麼會撞上電線桿的?」
「為了躲避別的車,剎車卻失靈了。」
「剎車怎麼會失靈的?」
「……我不知道。」
警官敏感地抓住了他的沉默遲疑,直覺有戲︰「會不會是有人對你的老板懷恨在心,暗地里動了手腳?」
「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你是他最得力的手下吧?」
「我只是秘書。」
「撞上電線桿,你怎麼沒受任何傷?」
任默一瞬間抬頭射向警官的目光凌厲如刀——「我只是運氣好而已。」
「是嗎……那你和你老板的運氣都夠好的啊——」警官見多了世面,並不被他的眼神駭到。
任默移開視線,如他的名字一樣沉默。
在我看來,也許鄭天弈和任默隱藏了什麼,但詢問中完全沒問到任何有用的訊息。
「也不是,有一個奇怪的地方。」听我那麼說,佟警官反駁我道。
「嗯?是什麼?」
「根據鄭天弈的口供,方向盤是任默撲過來轉開的——但是,還記得嗎,目擊事件的同事說,任默是在車子快要撞上電線桿那一刻才撲向鄭天弈的。」
「……意思是,方向盤是怎麼轉開的——他撒了謊?」為什麼要撒謊?
「還有,我們的人檢查過鄭天弈的車了,沒有被人動手腳的痕跡——但剎車的確是壞的。」
這麼奇怪?有誰要害鄭天弈嗎?
絞盡腦汁也沒有頭緒,我下意識就往林清麟看去。
果然,他的表情不像我們的那麼苦惱,仿佛他知道這其中是怎麼一回事——
但他不說,必是有他的理由。
警方以懷疑有人蓄意傷害鄭天弈為由,強行安插了警員輪流「保護」他。
名為「保護」,實際上自然是「保護+監視」。對高層來說,破了連環剖尸案,才是眼下最緊迫的事。事情已經發生了這麼多天,我猜,如果可以的話,警方早就想隨便抓個人來「就地正法」了——所以,即使鄭天弈強烈反對警方派人「保護」他,但踫上警方高層的強硬,雙方力量僵持較勁,暫時勝負未分。
而在這期間,鄭天弈的行為亦變相受限了。
鄭天弈作為城的房產巨頭,除了擁有城許多黃金地段的土地外,自己名義下的住所更是多若牛毛。但他常住的,只是其中兩三處。
一處是他與他太太的居所,是幢豪華別墅。鄭天弈雖然在外沒有太多桃色新聞,但他與他太太的感情貌似也沒有特別好,並不常回去住。
另一處是高級社區里的一套樓中樓,這里更像是鄭天弈自己的家,外人不常進入。
還有一處,是靠近他公司總部的一間公寓,二百坪大,是鄭天弈加班或是平常休息兼辦公的去處。這套公寓,任默偶爾會出入。
由于有討厭的「尾巴」跟著自己,鄭天弈最近都住在公司附近的那套公寓。
說到派人保護鄭天弈,林清麟是極力反對的。他還讓佟警官作為代言人去和警方上頭的人交涉過。奈何警方上層的人雖然重視林清麟的「特殊能力」,卻也不肯「乖乖听命」于他。在「保護」這件事上,是鐵了心的。
我還記得當時佟警官回來,跟我們說了「上頭」的回復,林清麟的臉色,森冷人。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一片冷意,眼神凌厲得幾乎讓人不敢直視,莫大的冷酷中,又似乎帶了股嘲笑的意味——仿佛是睥睨天下的神祇,在憤怒中冷酷,在冷酷中無情,在無情中嘲笑,嘲笑眾生自掘墳墓般的愚昧……
他這樣,讓我心驚,也讓我心悸。
但更多的,是讓我不安,讓我心疼。
我似乎接收到了從林清麟身上傳來的預感,非常不好的預感。奈何我沒有能力去阻止,但我可以以自己能力太微弱為理由,去解放自己的罪惡感。
但林清麟他不行。
他也不會為自己找借口。
所以在慘案發生的消息傳來時,我看到林清麟猛地站起,雙手緊緊握拳!
我雖然看不到,但我的直覺分明告訴我︰他的指甲,一定刺破了他的手掌心……
慘案發生在鄭天弈的公寓,時間是在警方「保護」鄭天弈的第六天,此時,距離上一次腐尸「進食」,已經整整十五天。而在此前,腐尸犯案的頻率,平均是每兩三天一次。
用十五天的「寧靜」換來的,是巨大的代價,也給了警方一個慘痛的教訓!
受到指派隨身保護鄭天弈的第六天,在交接時間,年輕的干警和往常一樣按響了鄭天弈公寓的門鈴。
不過今天不知怎麼的,和他一起輪流負責鄭天弈安全的同事卻遲遲沒有來開門。
干警又按了幾次,依舊沒有回應。
警惕心十足的干警直覺公寓內可能發生了變故,他在呼叫總部請求支援後,一個人連撞帶踹,終于踢開了門——
眼前的情景,超乎想象,讓這位勇敢的青年徹底嚇傻在原地!
雪白的牆上滿是飛濺的血跡。
鮮血來自地上那一具曾經貌似是人,此刻血肉模糊的東西。
不遠處還有被撕碎的警服的一角。
地上坐著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令人作嘔的是,他白皙的臉上一雙薄唇紅得妖冶可怖,嘴角滿是來不及擦去的鮮血——不難讓人聯想到尸體空空如也的月復腔——
從沒見過這種場面的干警雙腿止不住發顫,胃里不停有東西往上沖頂——
但他不能彎腰去吐。
他感覺到有危險,目光和站在一邊的屋主眼神對上——
對方眼中的殺意讓他不敢動彈,不敢放松警覺,不敢彎腰露出致命的破綻……
但他也看出來,對方對他的警戒毫不在意。
屋主從容地抓過一旁裝飾用的復古燭台,一步步往他逼近。
我有槍,我有槍……干警意識到自己必須拔槍——可他動不了,完全動不了,他的手哆嗦著甚至完不成一個簡單的拔槍動作!
他震懾于屋主的眼神,連自衛都做不到——
那是地獄修羅般的冷酷眼神,那是殺人無數麻木而恐怖的眼神,那是執著到不顧一切的眼神——那是,瘋狂的眼神!
我會死!
還很年輕的干警無比絕望但清晰地意識到。
「董事長!不要……」血泊中失神跪坐著的男人,突然出言阻止道。
屋主,鄭天弈回頭看他。
干警在地上那男人的眼里,看到了不陌生的東西——絕望。
「不要了,不要了……已經夠了……」
跪坐在血泊中的男人——任默,絕望而悲傷。
年輕的干警沒有料到,竟是「食人魔」的一句話,救了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