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弟弟醒來不見我會著急,我催促出租車司機開快點,往回趕。請記住本站的網址︰n。
踫巧的是,我剛付完錢下車,就見一輛警車開到酒店的臨時停車場停了下來。我腳步一頓,等了一會,果然看見佟警官從車上下來。
「佟警官!」我叫他。
他發現了我,朝我走過來,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兩眼︰「剛從外面回來?」
瞅瞅還蒙蒙亮的天空,我傻笑了兩下,胡亂「嗯」了聲算是回答。
「你也才回來?從警局?」看他虯曲的絡腮胡,愈發增添潦倒的味道。
「是啊,成天到晚說要開會,一開就開通宵——」他頗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那你今天?」
雖然熬了夜,佟警官精神頭還是十足的,嗓門也依舊夠大︰「我上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兩小時後還要去局里。」
我點點頭,刑警的工作的確一點也不輕松。
我和佟警官一起上樓。他的房間在我們樓下一層。
「佟警官,前天晚上那起剖尸案有線索了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電梯里,我問他道。
「沒有,」佟警官搖搖頭,「和以前一樣,下手具有很大的隨機性,殺人也采取一刀斃命,犯案過程太短,案件之間沒有明顯聯系——根本讓人防不勝防。」
听他這樣說,我的眉頭,也不禁皺了皺。
這樣說來,很可能還會有無辜的人被殺——
看誰運氣不好罷了……
和佟警官暫時道別,我回到自己的客房。放輕手腳開門進去,在遮光的窗簾作用下,房內一片黑暗。
我走近弟弟的床看了下,好在,他還在睡。
此刻我也沒了睡意,干脆收拾了下自己,換套衣服,然後闔上浴室的門刷牙洗臉。
我剛往臉上潑了捧水,房內的燈突然大亮。
「哥。」
我抹把臉,回頭︰「怎麼,我吵醒你了?」
弟弟搖搖頭,雙眼還有些惺忪︰「你怎麼起得這麼早?」
「睡不著了。」不告訴他我昨晚沒睡,不想給他增添多余的擔心。「你還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會?」
弟弟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麼,瞬間一臉清醒︰「哥,那個林先生——是不是之前我們在街上遇到的,你說是你‘朋友的朋友’?」
我微愣︰沒想到阿悠還記得。點了下頭。
弟弟看我的眼神中帶上一絲疑慮︰「哥,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我不禁沉默。
「……那天我離開家後,在街上偶然遇到了林先生。」察覺氣氛因這個話題而僵硬,我又道︰「林先生是沈顥的朋友——所以我說他是我朋友的朋友。」
「是那個人的——」弟弟閉上嘴。
我擦干手,輕揉他的頭發︰「沈顥是個好人。」
「這個我知道。我能找到你,也是靠他的幫忙,我很感激他——」
可是,對我這個會護短的弟弟來說,沈顥同時也是「害」我成為全校流言攻擊對象的人。
我明白他在想什麼,卻沒辦法多做辯解。
時至今日,我已經明白,發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不管好的、壞的,需要對此負責的,只能是我自己。
我不怪其他任何人。
但若是要求弟弟也這麼想,就太為難他了。對于我這個做哥哥的,我知道,弟弟其實也很想保護我,對我受的傷,他甚至會自責。
所以就讓沈顥做一回「壞人」吧,如果這能讓阿悠心里好過點。
「哥,那個林先生是做什麼的啊?」
突然听到弟弟這麼問我,我一下子為難起來。
林清麟是個能力超凡的驅鬼師,以驅鬼除魔為職業,這幾天他還要去調查城最近接連發生的殺人剖尸案——
叫我怎麼說得出口?
林清麟在做的事情固然值得人尊敬,但是我沒有自信三言兩語就讓弟弟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有鬼魂存在的。
「林先生的職業有點特殊……他——是某個特殊領域的‘專家’,經常在全國各地跑動,幫別人解決問題什麼的。」
「什麼特殊領域?」
「嗯……其實我也沒弄太懂,所以沒辦法解釋給你听……不過你放心,他不是什麼壞人,職業也很正當,最近來城就是來給警方‘專業意見’的。」
似乎是听我說和警方合作,弟弟稍微放心了些。「哥你跟在他身邊,是在替他打工咯?」
「唔,可以這麼說吧。偶爾要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會盡力去做的。」見他臉上已沒有倦意,我讓出位置,示意他洗漱。
「哥你這麼厲害,肯定能幫上不少忙。」
我苦笑︰「這倒不一定——我沒給他添麻煩就不錯了……」小小聲道。
「嗯?哥你說什麼?」
「不,沒什麼……你快點刷牙洗臉,呆會我帶你下去吃早餐。」
「哥你既然在給別人打工,就別惦記著我了,我在酒店呆著就好。」
「咦,那怎麼行!你難得來一次城,我會問問看哪里好玩,帶你去兜一圈的……林先生那邊,我跟他說一聲,他會諒解的。」
弟弟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有話想說,但復又低頭刷牙,一個字也沒提。
等弟弟弄好,我猜林清麟應該已經起床了,便到對面敲他的門。
門打開,我看見他,不知為何,體溫一下子升高兩度!奇怪,莫非看了那麼久,我還沒對他這張迷倒眾生的俊臉免疫嗎?
「早,林先生!」
「早。」
「林先生你弄好了沒?我們一起下樓吃早餐吧。」
林清麟點了下頭。
他轉身進房提上他的「工具包」,我趁隙掃了眼,發現林清麟住的這間房是個商務標間,房內只有一張大床,空余處擺了張方桌。
「走吧。」
「哦。」
弟弟站在走廊上,態度恭敬地和林清麟——我的「老板」打招呼︰「林先生,早上好。抱歉昨天沒有自我介紹,我叫尉遲悠,我哥哥蒙你照顧了。」
「不用客氣,」林清麟審視般看了弟弟兩眼,然後伸出手︰「林清麟,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弟弟看了我一眼。
我點點頭。
弟弟握住林清麟的手,折中叫了聲︰「林大哥。」
林清麟點了下頭,算是應允。
林清麟和沈顥是同輩,我喊沈顥從來都是直呼其名,對林清麟卻一直很恭敬地喊他「先生」——估計是因為他們兩人給我的感覺不一樣吧。
不過喊了這麼久,我倒是已經養成習慣了。
三人下到餐廳,看見佟警官已經坐在一張桌子邊,手里拿了份報紙正在看。我們朝他走過去。
佟警官從報紙上抬眼,目光停在弟弟身上。
我趕忙介紹道︰「這是我弟弟,尉遲悠,他來找我,昨晚剛到的。阿悠,這是從市來的刑警,姓佟。」
弟弟乖巧地打招呼︰「佟警官,你好。」
佟警官目光來回逡巡在我和弟弟身上,然後嘴角勾起一抹興味的笑︰「你們倆兄弟長得還挺像的,不會是雙胞胎吧?」
我吃一驚︰「我們長得像嗎?」這幾年認識的人都說,我和阿悠長得越來越不像了。
「很像啊,能從眉目間看出來,一樣的模子。」佟警官信誓旦旦地道。
我和弟弟對視一眼。
拉開椅子坐下,我一邊說道︰「刑警的目光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樣——我和阿悠不僅是雙胞胎,我們出生的時候,還是連體嬰。」這件事,我鮮少主動對不知情的人說起,但是對林清麟和佟警官,我幾乎沒有戒心。
「連體嬰?」佟警官果然一臉吃驚。
「嗯,」我點了點頭,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左胸口︰「而且,還是心髒連在一起。」
「心髒?」他更驚訝了。
連林清麟,聞言都看向我。
相比他們如此驚訝,我對這件事已經很鎮定了。笑笑,道︰「是啊,心髒。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活不成了。」我轉頭看了眼阿悠,他的目光中,含著只有血脈相連的我們彼此才能理解的含義,「但是我們從手術中熬了下來——健康成長至今。」我故意放松氣氛,朝他們聳肩笑笑。
佟警官回過神︰「——這麼說來,你們可是醫學上的一大奇跡了。」
我笑︰「對啊,所以我們都很珍惜。」
珍惜來之不易的生命,珍惜上天賜予自己的另一半靈魂,珍惜這段割舍不了的淵源,珍惜活著的每一天,珍惜一次次有力的心跳……
直到餐點被端上桌,我們這一桌還是沒有人開口說話。
我的視線在他們每個人身上停留了會,然後打破沉默︰「林先生,我想帶弟弟在城到處轉轉——跟你‘請假’幾天,可以嗎?」我與林清麟當然不是我說的什麼「雇主與打工仔」的關系,但是在弟弟面前,我想圓之前的說法。
林清麟輕易便明白我的意圖︰「嗯,可以。」沒有多余的廢話。
佟警官自然也不會多嘴,于是,我高興地道︰「謝謝林先生。」十足十的打工仔對待bss的口氣。
吃完飯,趁著阿悠去廁所的時間,我問林清麟道︰「林先生,你接下來要怎麼做?」說是要陪阿悠,但腐尸一案的進展,我也很惦記。
「警方有幾個懷疑的對象,我要去看看他們與腐尸是否有關系。」
「能看出來嗎?」
「如果沾染了不淨的氣息,血劍會有反應,我也會有所察覺。」
我受教地點點頭。
既然是去確認警方懷疑的人,那麼一定有警察在一旁保護著,我可以稍微放心了——
咦?我是在擔心林清麟嗎?
不過是一天不能在他身邊而已……
佟警官載著林清麟出去了,和弟弟回到房間,我攤開剛買的城地圖,饒有興致地研究起來︰「阿悠,你來看看,有想去哪里玩嗎?」
「我也不知道……」弟弟靠過來。
「唔,其實也沒什麼名勝古跡之類的,倒是听人說,步行街那一塊是最熱鬧的——」我回頭看他,「正好,你也沒帶什麼行李過來,我們去那看看,給你買點要用的東西。」
「嗯。」弟弟沒有意見。
觀光購物性質的步行街店鋪沒那麼早開門,我和弟弟便商量著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吃過午飯後,才打車到了城繁華的步行街。
弟弟很少在陌生的城市觀光旅游,因此顯得很興奮,興致勃勃地在每一家店鋪逗留。
我們彼此不約而同地避開了敏感的話題,像從前那樣相處。
「哥,你看這個怎麼樣?」弟弟對特色的手工藝品情有獨鐘,個個都愛不釋手似的。
「嗯,很可愛啊。」
「和剛才那個比咧?」
「你要是喜歡的話,可以都買啊。」寵弟弟不需要理由。
弟弟盯著手上的工藝品看了一會,出乎意料地,突然又把它放回櫃台上。
我不解︰「怎麼了?不喜歡嗎?」我都已經準備掏錢了。
弟弟搖搖頭,拉我離開。
重新回到人來人往的街上,我有點介意弟弟的突然沉默。
「阿悠,你怎麼了?」我反手拉住他。
「不可以買吧,」弟弟歪了歪頭,「買回去讓爸媽看見了,我又要對他們撒謊了。」
我靜默下來。
弟弟扯了扯我的手,溫言對我說道︰「哥,你跟我回家吧。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就可以對爸媽坦白,不用再騙他們了。」
面對他的開誠布公,我怔在原地。
「哥,你還不肯回家嗎?」弟弟又問。
我下意識就搖了搖頭。
「為什麼?」弟弟稍稍激動起來︰「難道你真的不願意再和我們住在一起了嗎?我們是一家人啊。」
我抿住唇,不置一詞,但面色有點慘白。
弟弟抓起我的另一只手,兩人四只手握在一起,他的聲音有點顫抖︰「哥,難道爸媽和我對你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嗎?」
「怎麼會不重要——」我立刻反駁。或許正是因為太重要了,沉重的罪惡感才會壓得我喘不過氣,不得不想辦法逃離。
「哥,你跟我回家吧,只要你肯回去,爸媽一定會心軟的……」弟弟再接再厲,苦口婆心地勸我道。
我直視他誠懇的表情。
難道,那一天發生的事情,所有人都已經可以做到當它不存在了嗎?
「阿悠,你還記得那天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弟弟微微僵硬的表情告訴我他沒忘記。
我閉了閉眼︰「雖然對不起你,但我說的都是真的……做出這麼不知羞恥的事,我很抱歉——所以,你還是一個人回去吧。」有我在,對那個「家」,目前只有壞處。
「哥,不是的——」弟弟著急地想辯解什麼。
但我沒給他機會,打斷了他的話︰「阿悠!這件事我們暫時別談了——」血淋淋的痛楚記憶猶新,痛過一次,我發現自己害怕再痛第二次!「你要是逛得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也許是我明顯的抗拒觸動了阿悠,他遲疑了下,點頭同意。
他沒有再追著揭我的傷疤,讓我著實松了口氣。
帶著淡淡的歉疚,我提出要給弟弟買他最愛吃的外帶葡式蛋撻。等在長長的隊伍後面,聞著空氣中香甜的味道,我煩躁的心,漸漸平復。
突然被人猛地一撞時,我毫無防備,腳下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撞到我的男人匆匆對我道了聲歉,和身邊另一個男人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我的黑玉石手鏈,「叮咚」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