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清嵐守著穆輕穎,穆寇凌守著清嵐,李樹希等其他人守在門外,一個久霜苑人多卻靜。他答應了清嵐的要求,允許她親守著女兒,同時也堅定了自己守著她們的心。他不敢再放手,以前的傷痛還在持續,他不願再犯一次錯,錯到連最後牽她手的機會都喪失。大臣們反對皇上的做法,他是皇上,關系著宣國的命運。穆寇凌卻不以為意,只將皇後、呂柳賢和司徒想招來,將目前的情況一五一十對他們說了,也順便將自己的想法一並講了,三人自然不同意。穆寇凌一意孤行,沒理會他們,徑直說著自己的安排。
「今天將你們叫到養心殿來,不為別的。河陽公主得了天花,想必大家都是清楚。朕也不拐彎抹角了,公主的情況不容樂觀,李樹希正治著,但沒有確切的好轉。嵐貴妃已經慌了心神,朕作為她的夫君,河陽公主的父皇,這個時候自是要陪著的,給他們依靠。別說話,听朕把話說完。」三人的神情皆有了變化。皇後焦急,穆輕穎是她一手帶大,情同親生,心中自是傷心;呂柳賢算是鎮靜的一位,只是緊皺的眉頭,嚴肅的表情都直指他的內心;司徒想脾氣沒有呂柳賢穩重,自是想反對,可想說的話全被皇上堵在了牙後。
「皇後,你是朕的正妻更是宣國國母,肩上的擔子很重,但還請你多擔待些。這五年,你將後宮治理的井井有條,朕很放心,以後你的話就是朕的話,你只管做就是。想和柳賢,朕今天叫你們來不為別的,只是暫時將宣國的所有事物交予你們,別誤會,只是暫時。朕最近可能會很忙,沒有時間處理朝政,你們就擔著,誰叫你們是朕的兄弟?還有,若是有什麼不能決斷的事情,呈遞上來就是。」穆寇凌本想全部放手,好生陪著清嵐母女,可他的親弟弟硬是不參合,他也沒辦法,只能部分放手。
「皇上,您不能以自己的生命冒險,讓臣妾代替您守著嵐貴妃和河陽公主,可好?」魏石可擔心清嵐,更擔心河陽公主,小女孩從小在她身邊長大,就是她的親女兒,這會兒,優優躺在床上被折磨著,她的心跟著緊揪,恨不得時刻守著。再說她和清嵐是結拜姐妹,本應同甘共苦。
穆寇凌搖搖頭,望著她的眼神深幽︰「你是皇後,後宮的一切都是你的職責,此刻你的重中之重就是為朕好好守著,安穩人心。朕希望等這一切都過去之時,整個後宮依舊安穩和樂。朕能理解你的憂心,但這時還是請皇後以大局為重才是。」語氣堅定,神色憔悴。
魏石可也是倔強的女子,想爭辯,可話到口邊硬是說不出口。從知道優優生病以來,她是看著穆寇凌一點一滴的努力,他想追回清嵐,他想給她平靜,她都心里清楚。有時候她就在想,穆寇凌對清嵐到底是怎樣的想法,想多了,自己也模糊了。但有一點她能肯定,清嵐在他心中是特殊的存在。
「臣妾遵旨。」
穆寇凌點點頭,示意她先退下。魏石可福福身,退了下去。在離開前,她猶豫再三,還是問了一開始就想問的話︰「清嵐還好嗎?」她也嫉妒過清嵐,她嫉妒她有人疼愛,有人超心,穆寇凌偷去冷宮的事情,她是無意間從嚴忠海口中知道的。也正是這件事讓她徹底死心,寧願一輩子守著他們的幸福。她的想法很簡單,她從出生在魏家的那一刻就已經沒有了幸福的權利,若是沒有,能看見清嵐幸福,她也滿足了。穆寇凌點點頭,她安心離開,去做她作為皇後應該做的事情。
「想、柳賢,朕知道你們想說什麼,不用說了,朕心意已決。」對于曾經「京都七少」中的兄弟,現在的左膀右臂,穆寇凌很是珍惜。「京都七少」是他青春的記憶,承載了太多的過往和歡樂,如今還在身邊的也就三個了,他自是珍惜。
司徒想和呂柳賢相互看看,交換了一下眼神後,呂柳賢才說︰「皇上,作為臣子,我們肯定會全力勸您慎重考慮;但作為朋友,我們沒有什麼要說的了。」不是不想勸,只因心中明白勸無用,倒不如幫他守著這片江山。
穆寇凌沒有想到他們會這樣說,有些意外,可很快就反應過來,走下,拉起跪著的兩人,緊緊抱著,真心道謝︰「謝謝兄弟!」再多的話都抵不上這四個字來得有分量。
司徒想臉色很臭,口氣更是壞︰「皇上都已經決定了一切,臣等說什麼都沒用。」從決定幫他得到皇位開始,他就已經將他看成心中最重要的人,比自己的妻子孩子還來的重要。
「謝謝。」穆寇凌心中很感概。兄弟,現在各散四方,各為其主,在自己身邊的也就李樹希、司徒想和呂柳賢了。司徒想和呂柳賢完全是因為被家中長輩束縛,規規矩矩在朝為官,李樹希則是一閑職,他治病完全是看自己的心情。但這艱難的時刻,他們都和自己站在同一線上,給予莫大的支持,他很是感動。
「雖然臣等可以支撐一段時間,但臣等希望您保重身體。說句大不敬的話,您死了,臣等又得辛苦了。」呂柳賢怎樣想就怎樣說了,此時他不在沉默,話中兄弟之情溢于言表。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說過話了,讓听話的人都有些不適應。
「嗯,朕會好好保重。這件事一定不能外傳,就說朕勞累過度,需要靜養。事情能緩的就緩一緩,不能緩的你們就和老臣們商量著辦了吧!這次時間可長可短,朕也說不清楚,在此朕就將宣國托付給兩位了。」穆寇凌語重心長,他不能保證,也不想保證。
對朝堂和後宮的各種事宜做了妥善的安排,穆寇凌回到久霜苑已近午夜。午夜的久霜苑依舊燈火通明,宮人們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李樹希和太醫們分工合作,幾人熬藥,幾人討論,每個人都兢兢業業。許太貴妃和曾貴妃也還沒有睡,默默守在廳堂。
看見穆寇凌進來,眾人立馬站起身施禮。
「都免了吧!給朕說說公主的情況。」穆寇凌坐在主位,揉著有些頭疼的額頭問。
李樹希站出來,一五一十說著今日的狀況︰「臣等修改了方子,公主的高燒控制住了,今晚在服一帖,應該能降下些。體溫穩住了,下一步就是透疹。目前的情況不好不壞。」
穆寇凌點點頭,轉頭對許太貴妃說︰「兩位太妃,時間晚了,您們也勞累兩天了,去休息吧。朕守著就好。」他知道大家已經盡力了,自進了久霜苑,所有人都沒有回過家,甚至有些人連打盹兒都不曾。他不會苛求,以前不相信上天,這次他願意信一信,將結果交出去。
兩位長輩沒有說什麼,按照穆寇凌的話回各自的房間睡覺去了。李樹希和太醫們看著穆寇凌,等著旨意。
「你們忙你們的,朕進去看看。」穆寇凌邊說邊往優優的房間去了。
推開門,房間靜悄悄。優優沉沉睡在床上,臉上的表情平靜多了,不正常的紅也稍稍退了些。清嵐坐在床邊,目不轉楮地看著女兒,還不時為女兒擦擦汗,整理整理被子衣角。她太過專注,就連穆寇凌開門的聲音都沒有听到,直到落入熟悉的懷抱才知道房間里進了人。
「嵐兒,听說晚上你又沒用膳,這可不好。你要是累壞了,我們的女兒怎麼辦?」穆寇凌抱著清嵐,挑起她的下頜,看著她滿臉的憔悴,心疼了。才兩天,她好像又瘦了,淡綠色的衣服套在她身上,顯得空空的。
清嵐沒有說話,就這樣抬頭望著這個給自己依靠的男人。恢復妃位,和他的身體接觸也不少,可從沒有一個像這個一樣讓她覺得兩個人的心是挨著的,緊緊挨著。
「嵐兒,剛剛朕讓宮人送來了一碗人參粥,朕去端,你多少吃點。」穆寇凌試著放開清嵐,想去拿桌上的粥。
清嵐沒有放開手,還將手握得更緊,頭深埋進他的懷里,聲音悶悶傳來︰「別走,讓我抱抱。」
穆寇凌因為清嵐的依賴,頭疼好像不怎麼疼了,心中更是歡喜。但他還是堅持清嵐應該吃點東西,填填肚子,她的縴細讓他心疼。于是說︰「好好好,朕不走。嵐兒先放開好嗎?要不朕抱你去桌子邊吃點?」沒有辦法,只好選了一個折中的方法。
清嵐沒有說話,乖乖任他抱到了桌子邊坐下。穆寇凌沒有放開她,將她安放在自己懷里,稍稍調整了位子,讓清嵐坐著舒服些,也方便自己活動。也許是累了,也許是最近受到的打擊太多,清嵐一直乖乖的,就連穆寇凌喂食這樣過去怎麼也不會接受的事情也沒有反對,乖乖吃下他送來的清粥。
穆寇凌每喂一口,必仔仔細細,將勺子放到自己唇邊試試溫度,等溫度合適了才小心翼翼送到清嵐的嘴中。如此反復,不厭其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