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成祖十年,穆寇凌14歲,那一年他有了自己的官邸。愨鵡曉從那年到他19歲登基,共5年,這5年里,穆寇凌低調,十分低調,除了必要的公眾場合,其余皆在自己的官邸修身養性,幾乎到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地步。眾人都說瀟王除了那張俊美無鑄的臉有可行之處,其余很是平庸,平庸得已經可以低到塵埃里去了,甚至有人說他白白浪費了靜嬪和成祖的好面貌,就是一帶有親王帽子的庶人,沒有大成就,注定平凡一輩子。
親近穆寇凌人會嗤之以鼻,就連穆寇凌本人也說,那5年是他人生中最幸運的5年,無論是遇到的事,還是踫到的人,都是他一生的財富,特別是那次京都獨惠山之旅,他初遇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獨惠山,一座位于京都郊區的清幽山峰,山上的春茶和獨惠清苑遠近聞名。隨著苑子的建立,山上的茶園也越來越大,一隴一隴,隨著山勢生長,很是壯觀,為獨惠山增添了不少美色。近幾年,春天上山踏春的人越來越多,特別是那些文人墨客,三五聚會,賞茶品茶,吟詩作對,好不熱鬧。
宣成祖十三年春,穆寇凌和京都七少(祁允澤、安和、司徒想、李樹希、呂柳賢、胡遠成和曾新)同游獨惠山賞春景品春茶。今春的茶樹翠綠清透,點點晨露點綴其間,被繚繚雲霧環繞著,遠處看去,猶如人間仙境一般。穆寇凌和朋友們個個出自京都名家,樣貌自是俊逸不凡,一行人走在這樣的仙境中,更是美景無邊,美不勝收。
「這里很是不錯!也不枉費我一大清早起來!」李樹希輕搖紙扇,調笑道。
「嗯,這兒產的春茶,味甘醇香,我還在想是怎樣豐饒的土地出產了這樣的佳品,現在算是明白了,這是靈地出靈物啊!」一身白衣的曾新也是滿口稱贊。
李樹希說︰「我們很久沒有這樣聚聚了,說起來,這次安和算是居功至偉,要不是他將允澤和遠成攔住,我們也沒此行了。」
「是啊,是啊,允澤和遠成你們倆家伙還沒玩夠?這幾年你們走南闖北,看盡大好河山,還沒有收山的意思?」司徒想拍拍祁允澤的肩膀,朗聲問說。
胡遠成勁拳撞向司徒想,一手環住祁允澤的肩膀笑說︰「哪里,哪里,我倆胸無大志,以看盡人間美景,嘗盡世間佳肴為己任,以後還需各位仁兄多加照拂才是。」
「哈哈哈,能听你說上這句話,我們也算值了!以後有事盡管來找我!」安和豪情萬丈,拍拍胸脯以示承諾。
呂柳賢走在最後,和穆寇凌相視一笑,輕輕搖頭。
「柳賢,你笑什麼,都不見你搭話。」安和竄到穆呂面前,嬉皮笑臉。
穆寇凌推開面前這張有些欠扁的臉,和呂柳賢向前走說︰「他倆需要你們照拂?你們忘記了這兩位的家里是干什麼?」指著祁允澤說,「這位祁少爺,可是當朝戶部侍郎的二公子。」又轉向胡遠成,「至于這位胡公子,家里世代經商,富可敵國。這樣的兩位需要照拂?這是最近我听過最好玩的事情。」
胡遠成落後幾步,和穆呂兩人並肩而行,摟背搭肩︰「瀟王爺,你這話說的,我們這些良民可承受不起。」
這話引來大家哈哈大笑。一路歡聲笑語,不知不覺間,一行人已來到了山中的參禪汀。這是一座位于潺潺流水,奇石曲徑中的小亭。亭子樸質大方,一方石桌佔據中間,方方正正,四周雕欄,頗有古風,坐在其間,听著水聲,悠然自得。
一行八人隨意坐下,說笑打鬧,哪有京都貴公子的風範。
「玩點什麼,大家給點主意。」安和問道。
「這山的風景不錯,大家賞賞景,說說話也是不錯的。」呂柳賢磁性的聲音甚是好听。
「我們可不是你,清心寡欲,美景要配美人才有看頭。」安和模模下巴說。
「他就是一公子,不知傷了多少女人的心。」穆寇凌嬉笑安和。
大家就這樣說說笑笑,閑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不知是誰提到了當朝的局勢,亭中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味。
李樹希托著右腮說︰「最近太子和七王爺的動作越來越出位,看來一場動蕩是免不了。」
大家的目光一下都轉向了穆寇凌。
後者像是沒有注意到大家的目光,把玩著手中的白玉佩,良久才說︰「是吧?父皇最近的身體越來越差,太醫院的御醫們也只能調養,沒有其他辦法,他們此時有所動作也屬正常。」
「皇上的身體已到燈盡油干,最多也就一年了。」李樹希身為御醫世家,雖沒有再朝為官,但對成祖的身體多少也有所了解。
「看來天下又要有大變了,我們的瀟王殿下,沒有興趣參一腳?」曾新嬉皮笑臉問。
穆寇凌輕輕拉動了一下好看的唇角,右手輕輕敲擊著桌面說︰「局面太亂,我沒有濕腳的意願,我可只有這一雙鞋。」
「你都站在河邊了,還想不濕鞋,能嗎?」祁允澤說。
「我站在河邊了?我自己怎麼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岸上,很遠。」
「也是,你老奸巨猾,就算已經站在河中央,也可不濕鞋。」胡遠成的話好似稱贊,引來一群點頭附和聲。
只是話剛說完,他就差點被一道峻烈的目光殺死︰「我和你一樣,自由不受約束就好。」
大家的目光都有些漂浮,亭中氣氛甚是奇怪。
「好了好了,我听說這山上的茶園屬于一個叫獨惠清苑的莊子,我們去探看探看,怎樣?」呂柳賢站起身來問,對安和使了使眼色。
「走了,走了,我們去看看那莊主到底是什麼人,想住在這里的人我也想見識見識。」安和從小就是呂柳賢的小跟班,一個眼神已經明白,立馬附和道。
穆寇凌也是贊同︰「這主意不錯,我也想去會會這里的主人,能將這里打整成這樣,必有奇妙之處。」
「我對那什麼苑子的沒什麼興趣,你們去就好。」司徒想挑挑眉,坐著沒有動作。
「我也是,倒是這滿山的晨霧更讓人流念。」曾新很是贊同司徒想的話,他可不想成為下一個穆寇凌譏諷的對象。
安和看看穆寇凌,又看看其他人後說︰「好吧,我們大家分開行動,待會兒還在這里聚合就是。」
就此決定,八個人三三兩兩分散開來,曾新、司徒想和胡遠成因著父輩的關系從小玩到大,可以說青梅竹馬,又因為胡遠成最近幾年常年在外,所以三人自然而然走到一堆,向茶林深處走去。
李樹希被祁允澤拉到一邊,敘舊去了。穆寇凌和呂柳賢兩人大多時候都冷冷的,可能是性情相近的關系,兩人之間有種潛在的默契,關系比其他人親近一些,所以此時兩人一起向亭子後面的石階走去,搭伴探訪獨惠清苑。
「呃呃呃,等等我,你們倆個又想私會啊?」安和追上兩步,笑嘻嘻地摟著兩人的肩膀說,「你們這兩家伙,每次都單獨行動,太不義氣了。」
穆寇凌面不改色,手中的扇子毫不留情地拍向肩膀上的那只爪子,扇骨打出了一陣哀嚎,而他則面無表情繼續向前走。安和馬上抱手跳腳,樣子好不滑稽。
呂柳賢扯唇一笑,拍拍安和的背,安慰道︰「你又忘了咱們的瀟王殿下最討厭別人亂踫他了,更何況你還是個大男人。」說完沿著微濕的石階背手而上。
安和抬頭望著已到石階半中的兩人,失神良久。他們八人雖說身份各異,處境不同,但因著相近的年紀、不受世俗約束的性子,很自然的就成了莫逆之交,一年總會聚上幾次。可八人中最冷漠和最安靜的恐怕就要算是他望著的這兩位了,性子冷漠,不問世事,但又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反正他就從來沒有弄懂過這兩位的想法。安和想到這,好笑的搖搖頭,喃喃自語︰「那又有什麼關系,大家是朋友就好。」想著快步追了上去。
獨惠清苑在石階的盡頭,可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些屋頂和屋檐,它們透過青翠的竹葉和竹枝悄悄露出臉來,在清晨的薄霧中,分外妖嬈。
「這里的景色太美了,在這里住上一年半載,我也願意。」安和撇下一支竹丫,一路打著野草上的露珠笑說道。
「安大公子,你要住在這里?舍得你京都的美女們?」穆寇凌譏諷道,京都誰人不知安公子最喜流連芙蓉帳。
「有什麼好不舍的,大不了時不時邀她們上來就是,美人配美景,人間仙境!」安大少爺大手一揮,頗有天下盡在囊中的氣概。
「白痴。」穆公子得出結論,不再理會。
呂柳賢笑看著,溫文爾雅。安和叫囂著,疾步追趕。三人的身影慢慢隱沒在了淡淡的薄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