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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蘭州之李案

在敘述蘭州動蕩之前,讓我們先來談談到底李鏡清是個怎樣的人,以及李鏡清被殺為何在甘肅有如此大的風波和影響。

李鏡清,字鑒亭,甘肅狄道(今臨洮)人。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以優廩生考取拔貢,次年朝考一等,步入仕途,因屢建功而多次遷升,先後任四川浦江、建安等縣知縣、雲南巡j ng道、奉天巡防右路統領等職。在與革命黨人藍天蔚等交往過程中頗受新思想感染,主張實行憲政,召開國會。武昌首義成功後,李鏡清返甘。

然而此時的陝甘總督長庚不承認共和,並組調甘軍分三路攻打陝西義軍。民國元年清帝退位後,2月,各界人士倡議承認共和,組織甘肅省臨時議會。3月,投票公舉鏡清任省議會議長。就職後,宣布共和,提議免除各項供應,整理財政,除弊恤民,並在危機關頭,穩妥處理各種突發重大事件,堅持議會工作,提出築鐵路、征收煙稅等議案。

李鏡清在任議長的時間內,他首先督促長庚宣布承認共和,撤回攻陝甘軍;接著呼吁甘肅督軍趙維熙停止了對在秦州宣布d l 和成立「甘肅臨時軍zh ngf 」之黃鉞的用兵,使秦州得以避免了一場戰禍;其次他鑒于甘肅長期回漢矛盾,他積極主張民族平等,尊重少數民族習俗,力主取消清朝以來一切不利于回漢團結的法令,並號召(回)族新老教互相團結,消除隔閡。

可以說李鏡清在議長期間,為甘肅的安靖、回漢兩族人民的團結做出了很多切實可行的事情。但是也就是這些事情同甘肅都督趙維熙、甘肅**地方勢力馬安良等人有了非常大的沖突。

首先是在原陝甘總督長庚離甘赴京起行之時。那天正是當時甘肅省臨時議會舉行最後會議的一天,周務學、馬安良、馬福祥等前往東崗鎮送行。時近中午,馬福祥、周務學才遲遲抵達會議現場。作為議長的李鏡清即席詢問道︰「你們到哪里去了?」

周、馬以實相對,李即席當眾罵道︰「民國已立,可爾等奴隸x ng質一點沒有改變,心想造反嗎?」

周等當時忍氣吞聲,默不爭辯。散會後馬福祥憤憤不平,即轉告馬安良,馬安良在攻陝中桀驁不馴,縱兵焚殺,凶焰甚熾,這時在蘭州氣派很大,有左右全甘之勢,豈肯向李低頭下氣,于是勃然變s 拍著胸口大怒的對李鏡清說道︰「我們造反先殺你。」

其次,民國成立以後,作為議長的李鏡清對對馬安良挾勢左右地方政局不滿,並且當時馬安良所轄的西軍紀律頗惡。繼之有寧夏群眾代表向省臨時議會控告馬麒進兵寧夏時,慘殺無辜人民。李鏡清即諮請都督趙維熙追究,這件事發生後更加愈發激起馬安良、馬麒等(回)族地方勢力的憤怒不滿情緒,雙方情感越來越向惡劣的方向發展,滿城風雨,群情惶急。

接下來,民國元年夏天,甘肅都督趙維熙將蘭州炮兵營管帶梁國璋撤職查辦。炮兵營本因軍餉長期拖欠而產生不滿情緒被此事激發,于是炮營官兵封鎖城門,準備炮轟都署,驅趕都督趙維熙。李鏡清恐變亂造成蘭州城中百姓罹難,于是單騎前往斡旋。而後李鏡清以募捐、借款等形式積極籌集炮營欠餉,並首捐兩千大洋,召集票號老板曉之以利害,後以省議會名義借款支餉,解決官兵生活。當李鏡清親自將餉銀送到炮兵營營部時,官兵高呼︰「擁護李議長作都督。」而這一事件,雖然讓他的聲望提高,但也威脅到了新任都督趙維熙在甘肅的統治地位。

最後的一件事的發生徹底的將李鏡清放到了整個甘肅舊官僚的對立面。民國元年五月,李鏡清同不滿趙維熙督甘發生種種惡行的人士組成「公益會」,多方搜集趙維熙貪污等不法行徑,制成「請願書」y 遞交zh ngy ng徹底查辦。趙維熙恐彈劾案成立,便挑撥馬安良等人反對李鏡清和臨時議會。馬安良等派兵把守議會大門,不讓議員出入,使議會被迫停止活動,逼迫李鏡清辭職。副議長劉爾炘為解救危局,向李鏡清婉言勸告,並吁請周務學捐棄前嫌,派隊護送李鏡清暫返狄道原籍。

李鏡清返回狄道後,馬麒即寫信給在河州的馬安良,信中言道︰「……李某雖去,而雄心不死,且黨羽眾多,此人不除,我軍必有不測之禍。」于是馬安良、馬麒等人指使西軍右軍管帶馬同、哨官馬有功率兵六七人,潛入狄道。

民國元年七月六r 深夜,數名刺客竄入狄道李鏡清家後院,將目擊的兩女x ng一殺死、一刺傷,隨後沖至李鏡清居室。李鏡清在居室之內與三人搏斗,雖然殺死一名刺客,卻還是被其他刺客所殺,並截取李鏡清一手而去。

李鏡清死後,得知消息的同為「公益會」成員的鄧宗、王之佐、水梓深恐也成為甘肅地方保守勢力除之而後快的目標,于是眾人連夜逃亡。

李案發生後,各方震驚。諸議員相對唏噓,推選李步瀛赴京晉見袁世凱,要求追查凶手。李的親友赴b ij ng指名控告馬安良、馬麒、馬麟等人。張維在上海《民力報》撰文《甘肅省議會議長李鏡清冤沉海底》,揭露甘督趙維熙借刀殺人,並因「夢哭李鑒亭先生以詩,醒而忘其半,因足成之。」寫詩紀念。

甘肅副議長劉爾炘贈挽聯︰「畢竟是奇才,能使世間容不得;倘然成厲鬼,定從地下打翻來。」慕壽祺贈挽聯︰「身後真誠烈士傳,撫今追昔,足令我輩心寒,萬里懷長城,嘆英雄草草收場往事空憐檀道濟﹔隴頭漸開z y u花,即果溯因,都是先生手種,十年同樹木,看大家翩翩蒞會無人不念李臨洮!」

李鏡清死後甘肅議員人人自危,辭職告退蔚然成風。而馬安良則借此機會推舉其親信五人為議員。民國二年三月,甘肅省議會在蘭州選舉,選舉結束之後親向馬安良的閻士璘為議長,楊思、趙守愚為副議長。從此,省議會唯馬安良之命是從。

可是李鏡清之案的風波雖然被趙維熙、張炳華、馬安良等人聯手鎮壓下去,可是在甘肅士人的心中卻一直有一個深深的結,所以此次《金城時報》的報道一出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甘肅官立中學堂老師向甘肅教育司長馬鄰翼、甘肅議會議長閻士璘遞交「請願書」,要求重開案件、重啟調查,雪李議長之不白冤死之屈。而後甘肅法政學堂校長蔡大愚聯合甘肅諸多名聞要人向甘肅署理都督張炳華施壓。

張炳華府邸,新人甘肅j ng務處長的王學伊正在向張炳華匯報著調查的情況︰「都督,經過詳細調查,屬下認為這事可能是邱雲濟一手所為。」

張炳華說道︰「邱雲濟目前還在金縣,怎麼可能參與此事?」

王學伊說道︰「經過調查,昨r 深夜《金城時報》主編陳翔家中突然來客,大約半個時辰後離去。並且遍觀整省唯有邱雲濟恐蘭州不亂。」

張炳華听著這些猜測之言說道︰「你難道就讓我這麼出去給大家說?難道除了邱雲濟就沒有人了?水梓、鄧宗、王之佐等人當年可都是連夜逃跑,至今還不清楚下落,怎麼就能確定是邱雲濟?對了,那陳翔如何了?」

王學伊說道︰「屬下正命人嚴密監視。」

張炳華怒道︰「監視?這樣的禍亂份子,應該立即梟首。你即可派人去把這個陳翔抓捕歸案,我就不信了,這蘭州城還翻了天不成。」

王學伊正準備出去,張炳華叫住他說道︰「除了陳翔,還有唯恐天下不亂的那些窮酸書匠,法政學堂的蔡大愚、官立中學堂的霍秋敏、陳彥吉、梁玉清等人也都一並給我抓了。」

王學伊听到此處不得不說道︰「都督,這樣的話恐怕會更激發此事啊。」

張炳華不滿的怒道︰「那就讓這些人來試試,到底是他們的牙齒厲害,還是我手中的槍厲害!

王學伊見此只好硬著頭皮去辦了,他心里明白這件事情之後恐怕他的名聲是徹底的完了。

馬安良府邸,甘肅議會議長閻士璘恭敬的站在那里,馬安良看完「請願書」後淡淡的笑了笑說道︰「這事暫時擱著吧,學子師生也就是借口鬧一鬧,等到過兩r 也就消散了,去年還不是一樣?」

閻士璘連忙稱是,不過還是擔憂的說道︰「大人,那這萬一出現什麼不可控力該怎麼辦?」

馬安良說道︰「這不是還有都督府嘛?你是議長,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行了。」

閻士璘一听明白了,作為議長此刻他只要做出要調查的姿態就夠了,至于調不調查、如何調查,就不是他該管的了,既如此閻士璘也就從馬府告辭了。

閻士璘走後,馬安良卻不能淡定了,因為他知道這背後有一只看不見的手,不僅僅是要張炳華這個署理甘肅都督的命,更重要的是在要他的命。張炳華是新任都督,完全可以說對前事並不知道詳情,一推二五六,可是他馬安良不行!

李鏡清之所以死,是他下的令,殺手刺客也是出自他的西軍,可以說是他馬安良一手將李鏡清送到了黃泉路。雖然事後已經將所有的首尾清理干淨,但是肯定會被有心人查出來,或許已經被查出來了。馬安良不禁的後悔道︰「當時怎麼就上了趙維熙的當呢?」但是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的,馬安良只能等待著最後這件事的結果到底怎樣。

或許老天還不想讓馬安良過早的離開甘肅的政治中心,所以馬安良等來的是一個讓他非常興奮的消息——甘肅署理都督張炳華命j ng察處長王學伊將《金城時報》主編陳翔、甘肅法政學堂校長蔡大愚、甘肅官立中學堂老師霍秋敏、陳彥吉、梁玉清等人逮捕收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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