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正文 天合三部曲之一第七章

隨著門的響動聲,「目標」出現了。他先走進廚房,見她們娘倆正各自有條不紊、且若無其事地忙碌著,心里便有了數。「目標」來到衛生間將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扔進了洗衣機,然後憑借著洗衣機轉動的聲音,來到了那讓他牽腸掛肚的地方。

「目標」只是輕輕推了一下門,便迅速閃了進去。殊不知,他的這些動作早已被納入了娘倆監視的範圍。

就在目標將門輕輕關上的這一殺那,娘倆的對話聲在這個空間里蕩漾著︰「媽!我手上的活兒完了,我先把房間里的東西挪出來,一會兒咱們先打掃和平的房間。」「行啊!就先搬到大廳里吧!」娘倆有問有答按計劃進行著下一個動作。

哎呀!你怎麼在這里?你如果沒別的事情幫我和媽搬一下東西。說話就進大年了,咱得打掃一下屋子。沈精文猛然推門進屋給了目標一個防不勝防。她將寫字台上的東西拿出去等待著目標的回答。

「行!」隨著應聲,「目標「的動作完成了。娘倆的意圖也達到了。黃思初老人隨即走進來說︰枝子,就這點兒活咱娘倆就成,他干什麼都毛手毛腳的我還真不放心。沈精文接過話茬說︰媽,您可真是偏心眼兒!我也不能落個惡人呀!你自由活動了,不過中午飯你得自己想轍。「目標」听後只是一樂,然後給自己加了件衣裳,就迫不及待地逃離了現場。

目標在視線中消失後,黃思初老人的心總是不塌實,雖然自己以偷梁換柱的方式暫時化解了這突如來的危機,可其如果結果出乎了自己的意料,自己又該如何應對?說白了自己目前還沒有應付與化解第二次危機的方案和措施。中午飯娘倆也是簡單了事。為了不影響女兒的情緒,黃思初老人說︰枝子,你先一個人拾掇著,我得去歇會兒一會兒我再過來。說完,老人躲到自己的房間里頭操另一番心思去了。

母親走後,沈精文的眼前沒有了自我抑制感情的障礙,她望著女兒的東西本來就不平靜的心,為之心碎了,淚水終于被心酸趕出了眼楮。

往年這個時節,女兒已經放假回來了。女兒回來後除去用小部分時間做功課外,剩余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幫還在上班的沈精文歸置家務。那時自己下午下班回到家,女兒早已經將飯菜做好了。爺倆一個看晚報,另一個看電視等她回來一同用晚飯。有一次自己回來晚了,女兒在車站等,丈夫在家里等,爺倆沒有絲毫怨言地等她回來一同就餐。

記得當時自己說了一句︰你們為什麼不先吃?以後不用為了我一個人你們都挨餓。女兒回答說︰我爸的意思是您上班不容易,絕對不能委屈您。而我的回答則是︰咱們家是一個三足鼎缺一不可,所以我不想錯過咱們家哪怕只有幾分鐘的團聚時刻。

沈精文將女兒的東西盡量按原樣擺放整齊,可收拾完女兒的房間後,她再也沒有了繼續下去的心思。突然她早上眼跳的毛病又重復了起來,沈精文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間,正是下午的兩點半鐘。壞了,多半是「無字天書」被他或他們發現了,他回來若是怪罪下來可怎麼辦?不行這一切都得往自己身上攬,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了母親也沾染此事。抱定此念想,沈精文向母親房間走去。

黃思初老人回到自己房間,靠在椅子上思考著應急措施,游離不定的心態讓她無法專注實施大腦傳給她的指令。就在她心煩意亂的時候,疲倦又闖進來對她進行了蹂躪,老人不得不閉目凝神,可腦海里卻呈現出了另一副畫面……

她分不清這究竟是朝日映輝的原因?還是落陽回光返照的結果?這究竟是在天國?還是在人間?就見自己身邊漂移著被霞光渲染了的雲朵,霧嵐翻滾懸浮在腳下。她突然發現從光譜線上向她這邊匆匆走來了兩老、兩少四個人。那兩少年在前面逃得倉促,兩位老人在後面追得性急。她看清了兩個少年惶恐無助的面孔︰他們一個膚色黝黑,一個白皙。兩個孩子的年齡不相上下,個子高矮也相差無幾,只是他們的眉宇「落腳點」各有特色︰那個膚色黝黑的少年是倒八字眉,頗有尚武的氣息。而那位膚色白皙的少年則是一字平眉,倒有幾分文相。

黑色少年見到她急聲呼道︰姑姑救我。喊罷,就像被外人追打的孩子見了親人那樣與白色少年急忙躲閃在了她的身後。那白色少年也向她說︰翠姨,攔住他們。聞聲後,她大吃一驚,卻原來白色少年就是自己苦苦尋找了多年的外甥——小梁子。還沒等自己來得及問自己的女兒——枝子的下落,那兩位老人就已經追到了跟前。「您二位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和兩個孩子過不去?」她一邊質問兩位老者,一邊注目打量著他們各自的形態︰

兩位老人看上去都已到了古稀的年齡。兩人同樣的白發銀須,同樣的炯目含神。惟有不同的是他們的服飾,一個穿得是黃色長袍,一個穿得是紅色長袍。她提出的問題並沒有得到老人的正面回答。

他們反問她,你是兩個混小子的什麼人?竟出來袒護他們。「您二位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她不滿地回敬了他們。那黃袍老人則不屑地對她說︰告訴你,你能替他們頂罪?她滿不在乎地回答說︰這得看您們說得是不是在理兒,是不是事實。紅臉老人怒氣沖沖地說︰這兩個小混蛋偷我們的東西送人還不承認錯誤,你說該如何處置?說完老人喘著粗氣瞪著眼望著她。

她沒想到這紅臉老頭的氣性這麼大,問身後的兩個孩子︰你倆拿了他們什麼東西?小梁子仰著小臉說︰就是一個果子,再說也不是我們倆偷嘴吃,我們倆送給了一個老頭。那黑臉孩子也合腔說︰姑姑您不知道,這倆老頭摳著呢!

听完倆孩子的介紹,她覺得這倆老頭卻也是小家子氣。就說︰老人家,這件事兒是他們的不對,我讓他們給您二老賠不是,就放過他們行不行?「不行!」黃袍老人斷然拒絕了她。

她也來氣了,說︰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個果子嘛!干嗎這麼小家子氣不依不饒的?兩位老人見她動了氣,你看我,我看你,面露冷笑說︰咳——她說咱們小氣?還不就一個果子嗎?那你給我們弄一個去,弄得來,我們就給你這個面子。如果弄不來,就別怪我們倆不客氣。

她轉臉問身後的兩個孩子︰你們究竟拿了他們什麼果子?讓他倆這麼動怒。小梁子回答說︰叫什麼團圓果,我看一點兒都不圓。那黑臉孩子也說︰就是,一點兒也不圓,還叫什麼團,團圓果。

她一听就懵了,趕忙拉起兩個孩子跪倒在地說︰不知是炎、黃二帝駕臨,小民有眼無珠任憑二帝處置。黃帝說︰既然你這樣袒護他倆,你也別覺得委屈,想來這也是你與他倆的緣分,你們就一同下去反省反省吧!說完高抬寬袖只是一掃,她與兩個孩子就跌落了下來。

黃思初老人被驚恐催開了眼楮,她捂著加速跳動的心髒,穩穩神來到神像前焚香禱告。她憑借著那縷飄升的青煙來給自己壓驚的同時,也似是弄明白了自己和小梁子還有那個黑色少年的來歷。旺燃的香火將奇香漸漸撒滿了這個不大的空間,老人的精神也伴隨著散開的瑞煙找到了寄托。她站起身來重又回到那椅子上思量著往下的安排。

女兒——沈精文那掛有不祥的臉色一出現,給這位年逾花甲老人的耳邊再一次響起了警鐘,她那不堪重負的心髒不得不又經受嚴峻的考驗。老人用手捂一下加速跳動的胸口,努力舒緩自己的情緒、心態以抵御即將來臨的危機。

女兒的問候聲,老人沒有掛在心上,反倒是女兒說出來的懸念以及產生懸念的時間讓她為之震驚!黃思初老人心中清楚,這絕對不是巧合,也絕對不可能是空穴來風。她以自己的慧根來推斷,這可能是上蒼在有條不紊地在推動一個歷史性的大事件。不需要的人靠邊站,有用的人就是想逃也逃不月兌。前生之起因,就是今世之結果。

想到這里,老人對女兒說︰枝子,或許今天早上咱娘倆的一番苦心都是多余的。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有些東西可能不相信,其實你們信與不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上蒼在你們,當然也包括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就已經給咱們畫好了行動的路線。比如,有些事情你就是削尖了腦袋往里鑽也沒用,這該你走的路、經的坎坷,你就是想逃也逃不掉。

我說這些,你也別緊張,有一點你放心,不論在什麼時候,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媽都會與你堅定地站在一起。你也不必想得太多了,只要挺直腰桿敢于去面對一切,我想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梁子畢竟不是去偷、去搶、去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他身為父親去為自己的孩子伸冤有什麼錯?他將自己的所思、所想以及自己身邊所發生的事兒,向當局反映也不是什麼犯法的事情。走,咱娘倆下樓去,買些菜回來順便散散心,這對你的情緒或許會好些。就這樣沈精文被母親強拉硬拽著走出了房門。

母親的話,並沒有說服沈精文那顆本已經受了驚的心。她依舊無法擺月兌擔心、恐懼對她的纏繞。盡管改變了環境,但她的心思仍然無法完全融入到新的環境中去。她對丈夫的擔心,就如同在自己的心里築起了一道幕牆,並用一枚枚鋼釘把自己牢牢地釘在了幕牆上面。

「枝子,你看這大白菜挺好的,咱多買幾棵?」「枝子,你看這粉條咋樣?咱也多買幾斤?」母親的每一句話換來的只是她那「成」「行」等盲目、倉促、應付的語言。每一斤菜多少錢?她不知道,究竟買了多少東西?她也不清楚。她唯一的動作就是每當母親拿錢給人家的時候,她慌忙推開母親搶著付款,這也是她唯一清醒的動作。

黃思初老人看了一眼仍不能從混亂意識中自拔的女兒,心中不免暗自叫了苦。「這難道真是逃不掉,躲不開的劫數?」老人將手里沉重的東西分給了仍處于昏昏噩噩的女兒一些。提醒她一句︰枝子,沒什麼要買的東西了吧?「哎,沒有了」。「枝子,咱花了多少錢?」老人對她實施了思維干預。

「我也不知道,反正咱不給人家錢,人家就不會給咱東西。」黃思初老人見女兒終于說出了這麼一句完整的話,進而又說︰枝子,我怎麼覺得他們找咱的錢不對,是不是咱娘倆讓人家給蒙了?「啊——不會吧,我帶了多少錢我也不清楚。哎!我看還是別回去找了吧,否則人家不認帳咱也是自討沒趣兒。娘倆停下的腳步又開始重新丈量起回家的路。

冬日的太陽也怕冷,早早地鑽進了被窩。黃昏降臨了,回家的路點亮了,沈精文母女倆的心卻被捆綁在了問號上。娘倆的腳步從邁進小區那一刻起,她們就發覺了來自四面八方不同角度,不同方位異樣的目光。是敵意?談不上,她們一家人在這兒不是飛揚跋扈的人家。是友善?更談不上,大家見面只是點個頭,打個招呼而已。相鄰、對門幾年、十幾年不串門子的人大有人在。

娘倆還發現,走在她們前面的人有意識地逃避著她們的目光。在她們的身後還不時傳來嘆息聲。「今兒小區的氣氛不對!」沈精文對此暗自下了結論。黃思初老人也嗅出了今日的反常味道,她只是不動聲色。盡管她在女兒面前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處驚不亂,但老人腳底下的步伐還是多了幾分沉重。

打開房門走進來,母女倆同時愣住了,大三開衣櫃的門敞開著,里面的衣物被翻得零亂不堪。那裝有存折與零用錢的小盒子明擺在亂衣服的上面。沈精文急忙奔過去打開小盒子一看,不由得悲襲面龐欲哭無淚。她抱著小盒子呆坐在一旁神情木訥了,時空停止了,當然,僅存的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黃思初老太太回到門前看了看,又走衣櫃前望了望,最後才走到女兒身邊問︰少了什麼?沈精文目無表情地回答︰他的一些衣服還有三百塊錢。老人說︰門鎖都是被鑰匙打開的,不是別人應該是梁子。

沈精文沒有否認,喃喃地說︰該發生的都發生了,老人上前將女兒的頭攬進自己的懷里說︰不怕,天塌下來媽幫你頂著。越是這時候就越要堅強,我去做飯,吃飽了咱娘倆先靜候著他們。我估計他們最早今天晚上,最遲明天就會通知咱們。說完老人挽起袖子進了廚房,沈精文則收拾被翻亂了的衣物。這時在她們的背後仿佛都寫著堅強、骨氣二字。

廚房里的功夫被一一端到了桌面上,沈精文整理完衣物就鑽進了女兒的房間,她翻找筆、紙想把自己的心事告訴生死不明的女兒。告訴她,這大半年來的家庭變故;告訴她,如將來某一天能回家的話,一定要照顧好姥姥;告訴她,父母不是軟弱怕事,而是希望她將來能有一個完整的家。沈精文在來這間屋子前就已經打定主意,如果丈夫真的被當局投進了監獄,自己也決不會在家里,在社會上苟且偷生,而要用實際行動捍衛自己一家人的人權與自由。

隨著沈精文拉抽屜的響聲,隨著廚房里傳來的廚具踫撞聲,隨著一陣快節奏的敲門聲,震驚了屋里面的兩位主人。沈精文母女倆幾乎是同時走到門前,她搶先一步將母親擋在身後,她還覺得今天的門比往日沉重了許多。門被打開了,從而阻隔在屋里屋外的視線暢通了。隨著視線的暢通,沈精文的心情由方才的沉重也陡然間變得舒暢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