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許故因仰慕翠浮山二子的神通法力,而開口求師,卻枉遭侮辱,只氣的三尸神暴跳,七竅生煙,久久不能平靜,卻也認識到了人族修士對妖的蔑視和敵對,一顆對神仙的向往之心,也被冷冷的潑了一盆冷水,心情甚是沮喪。
金化龍和螃蟹將軍也對許故的枉然舉措感到不解,自古以來人族和妖族幾乎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兩方但一接觸,必定不死不休,他們今天能夠保得x ng命,幾乎是莫大的幸運了,而許故竟然妄圖拜人類為師,在他們看來許故受辱是注定的事。
螃蟹將軍事後還囑咐許故道︰「賢弟,你以後切莫如此了,要是被一些妖族前輩知曉你妄想拜人類為師,你就是妖族的叛徒,必將大禍臨身,切記,切記。」
許故听罷,心中萬分苦澀,暗想︰自己未來就注定如此麼,遭人族唾棄,被妖族視為叛徒。真到那時,天地間又有何處,是我許故的容身之地。
我許故只是想恢復人身,回家奉養母親,躬行人子之道,上天何苦將我許故逼到如此絕境?
倒是金化龍安慰許故道︰「小魚兒何苦受那份侮辱,等我倆到了東海,尋到龍宮,習得神功妙法,到時咱們兄弟倆去蕩平那個什麼翠浮山。」
許故听金化龍言語甚是囂張,心中卻涌過一股暖流,只覺得人又如何,妖又如何,大丈夫恩怨分明,是非心中有道。
為人者,倘若行那畜生之惡事,與畜生何異;為妖者,倘若秉承道心,躬行天道,豈不猶勝人族君子。
眾妖一直休息了兩三個時辰,直至晨曦漫天才恢復如初,眾妖忙潛入水下,商量以後的打算。
說是商量,也就是金化龍,螃蟹將軍,再加上情緒雖然有所緩和,依然有些懨懨的許故三個在商量,其他眾小妖只能旁听。
最後,金化龍和許故自是決定動身啟程,繼續前往東海,其余眾妖繼續留在此地。原本金化龍想邀螃蟹將軍一起尋找龍宮,可惜螃蟹將軍不想離開此地。
當夜,金化龍和許故就和螃蟹將軍道別了,螃蟹將軍率領眾小妖送了好遠,才分手道別,並囑咐許故二人以後一定要回來看看。
許故和金化龍都答應了,但是許故心想此去如果能夠完成心願,到時豈不是人妖殊途了,恐怕也不好相見了。
許故和金化龍和螃蟹將軍分別後,兩人的情緒都有些不高,許故是因為心中不住的想著人,想著妖,又想著母親,想著未來。金化龍倒是純粹是因為分別而傷感。
兩人一時間,相對無語,唯有默默趕路。
一路夜行晝息,等到金化龍終于從離別的悲傷中走出時,二妖已經快要到達支吾河和楚江的交接了。
因為在清遠水府參加了一場人妖大戰,許故和金化龍都感覺修行有了很大的進步,金化龍已經有了結丹的跡象了,而許故雖說總是惰于修行,但也感覺靈氣已經沖盈靈脈了,故而兩妖的腳程快了許多。
金化龍自從走出傷感後,就開始喋喋不休的說個不停︰
一會說讓許故還是稱他「金大王」,說自己怎麼說也是龍族後裔,就應該有個尊貴的稱號;一會又要和許故結拜,說這樣兩人就是兄弟了,不稱呼他「大王」也是應該的;一會又說要不要沿路找幾個小弟,要擺出排場去見他的龍祖才不辱沒身份。
總之,說來說去,就是覺得自己是龍子龍孫,要有排場。許故在金化龍一張口就知道,他是看那清源府主的排場後,心生嫉妒而已,于是完全無視金化龍,任由他嚷嚷。
支吾河與楚江的交界也是余國和楚國的交界,一般來說兩國交界處都是屯兵設關之所,普通百姓很少居住于此,所以這兩r ,許故和金化龍幾乎是晝夜兼行。
一r ,金化龍一早就在許故身邊,和許故「探討」自己收多少小弟才符合自己的身份,許故只是埋頭趕路,一言不發。
突然許故感到眼前一亮,抬頭望去,原來已經到了余國的的邊界,桃柳溪谷。
放眼望去,只見一個幽靜的山谷靜靜矗立眼前,當中有一條涓涓流淌的小溪緩緩流入其中。小溪兩岸桃紅柳綠,落英繽紛。桃花團簇,恍如百里胭脂雲,楊柳依依,恰似杏面桃腮翠蛾眉。小山谷中,又有奇岩壁立,空谷幽深。
如此美景,當真令人目醉神迷。
金化龍也被這桃柳溪古的美景迷得心神蕩漾,聲音越來越小,漸漸沒了聲息。許故只覺立身此地,賞此美景,一路的風塵也被洗滌的干干淨淨。
二妖正目眩神迷間,忽然听到一人清聲歌道︰「
大夢一覺六百年,喜觀綠水繞青山。
《黃庭》兩卷消長晝,金鯉三條了笑顏。
三乘妙典閑然閱,一竹青絲溪邊垂。
混元正體合先天,萬劫千番只自然。」
許故傾耳听罷,只覺此歌韻度清奇,道意盎然,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仰慕之情,不由循聲望去,只見溪邊一個清瘦老翁,鶴發童顏,身披簑笠,盤坐在一塊青石上,執竿垂釣,悠然作歌。
許故心中大是驚奇,招呼金化龍,示意不要出聲,金化龍也發覺了那個老翁的不凡,也就閉嘴不言,听從許故的指示。
許故領著金化龍潛入水中,慢慢接近那個老翁。
只見那個老翁高歌罷,隨手拿起身邊的一個酒壺,仰頭猛灌,飲罷,將酒壺隨手一放,誰知那青石頗為光滑,酒壺沒有立穩,咕嚕一聲,滾入溪中。
那酒壺落在水中,飄飄悠悠,正好浮在許故和金化龍的頭頂上,頓時醇醇的酒味彌漫在溪面上,金化龍一聞這酒味如此醇香,忍不住張口去飲。
那老翁眼見酒壺落入溪中,也不去撈,輕輕笑道︰「也罷,緣起緣滅,你這酒壺和我老翁的緣分要散,也強求不得。可惜,老頭我要少吃幾條魚,換個新酒壺了。」
許故听著老翁說罷,心中一動,一口咬住那個酒壺,在水面上立起身子,將酒壺送到老翁的身邊。
老翁低頭一看,拍手笑道︰「奇哉,奇哉,這酒壺還能自己回來,看來我和這酒壺的緣分尚未了解啊。」說罷,俯身接過酒壺,隨手放在身旁,好似完全沒有看見許故一樣。
許故也沒言語,看老翁接過酒壺後,就轉身潛入溪中。倒是金化龍對著許故傳音抱怨他還沒喝夠酒呢。
許故沒有搭理金化龍,在四周環顧一番,頓時消失在金化龍面前,再出現時,口中已經咬住一條肥美的大鯉魚,金化龍開心笑道︰「算你這小魚兒有心,我已經餓了。」
說罷,金化龍就要上前撕咬,誰知一口咬了個空,定楮一看,許故已經餃著魚浮出水面,竟然打算把魚獻給那個老翁。
只見許故咬著魚,再次浮出水面,將魚送往老翁面前。
老翁欣然笑道︰「奇哉,今r 是什麼黃道吉r ,竟然還有魚自己送上門來。古語雲‘天授弗用,反受其咎’。也罷,我就收了這送上門的魚罷。」說罷,欣然收起許故獻上的肥魚,卻依然無視許故。
老翁將許故送的魚放進魚簍中,瞟了瞟魚簍,低聲笑道︰「三條魚,足夠今r 食用了。」說罷,站起身,將魚竿一收,拎著酒壺,提著魚簍,悠悠然離去,從頭至尾都沒有看許故一眼。
但是,許故卻越發肯定心中所想了。
如此三r ,每r 老翁都來此垂釣,而許故總會向老翁獻上一條肥美的大鯽魚,老翁收到魚後,依舊不言不語,收桿即走。
金化龍看許故仿佛著魔一樣,每r 守在此地等候老翁的到來,也不提離開的事,又是著急,又是疑惑,一邊催促許故趕路,一邊詢問許故此舉的意圖。
可是許故不敢輕易的道出此間玄機,他怕一開口就會失去這次的機緣。
三r 一晃而過,這一r ,許故再次獻上一條魚,老翁也依舊收下。許故正待回到水中時,那老翁終于對許故開口了。
只見老翁喝住許故,微微一笑,問道︰「你這小子,為何要每r 獻給我魚?」
許故听到老翁喝住自己,心中頓時大喜過望,听到老翁的問話,連忙恭敬的回答道︰「小子想和前輩結場緣分。」
老翁听許故如此答話,不由朗聲大笑,又問道︰「你怎知這樣就能和我結下緣分?」
許故又是一禮,說道︰「三r 前,前輩對落入水中的酒壺言緣法,又有‘三魚’之說,就是在啟示小子,如此可與前輩結下緣分,求的機緣。」
老翁停吧,很是高興,撫掌笑道︰「好好,你這個小子,當真聰慧,能猜得我盤中之謎,和我結此緣分。老頭我一覺六百年,每次醒來都是滄海桑田,情隨事遷。所以,老頭我只講緣分,緣起緣滅,緣來緣往,一切隨緣。你既和我有緣,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許故听完大喜,忙躬身行禮道︰「小子想拜老師為師。」
老翁一听許故要拜師,不住的擺手道︰「拜師不行,老頭我不收徒弟。不過,你既要拜我為師,可是有什麼要和我學的?我雖不收你為徒,但你我有緣,我又受你三魚之恩,你且問來,我自會答復。」
許故看老翁堅決不肯收他為徒,心下遺憾,但依舊執弟子之禮,恭敬問道︰「我想請老師教我恢復人身之法。」許故相信老翁一定已經看出他的情況了。
老翁一笑道︰「那我教你妖族化形之法,如何?」
許故問道︰「此法可能讓我恢復人身?」
老翁道︰「此法能讓你修ch ngr n身,且能入先天之道,成就先天靈妖,法力無邊,但本質卻依舊還是妖。」
許故道︰「老師恕罪,弟子不願學此法,弟子不想當妖,想真正成為人。」
老翁道︰「那我叫教你道家元神之法,如何?」
許故道︰「此法可能讓我成為人?」
老翁道︰「道家元神之法,世傳三派,或以內養五神之法,最終五氣朝元,y n陽化元神;
或以七魄煉y n魂,三魂煉陽魂,y n陽交匯結金丹,金丹九轉養元神;
或以太上忘情之法,以身合道,道寄元神。此三法皆能元神出竅,不死不滅,是為仙道,功成圓滿則為仙。」
許故沉吟半響,語氣堅定的說道︰「弟子本是凡人,因一場無妄之災化為魚身,和母親生死離別,人妖殊途。弟子一心只想恢復人身,回鄉侍養母親,不想修仙。況我修成仙人,豈不是和母親又是‘仙人兩隔’。望老師恕罪,弟子不想學此法。」
老翁道︰「你有孝心,此情可嘉。我還有一法,是為三乘妙法,此法可修成羅漢金身,蓮花清淨之體,無塵無垢,可渡世人月兌離苦海。但此法依然不能讓你成為人身,但是你習得此法,可渡你母親月兌離苦海,永享極樂。」
許故有些踟躕,怕真的觸怒老翁,可是一咬牙,還是躬身道︰「弟子聞佛家修煉,講究六根清淨,四大皆空,弟子不想舍去母親,不想修那未來之事,只想今生伴在母親身邊。所以,望老師恕弟子之罪,弟子不是成心忤逆老師。弟子坦言,不想學此之法。」
老翁听罷,大怒,喝道︰「你這小子,不知好歹。我將世間妙法盡言之與你,你倒好,這般不學,那般不學,卻想怎的?」
許故連忙恭行大禮,俯身乞求道︰「老師息怒,弟子不是成心惹怒老師,望老師恕罪。」
老翁怒斥道︰「自鴻蒙初判,太極演化,子天丑地人寅出,天綱地紀,玄黃法嚴,人有人法,妖有妖道,鬼有鬼劫,魔有魔災,三界分明,六道有序。你之心願,忤逆天規,天地不容,如一意孤行,必定三災隨行,六難加身,生路維艱。汝心何如?」
許故被老翁的話嚇得魂飛魄散,膽戰心驚,可是許故之所以遠離故土,尋找龍宮,所為何事,唯有此心願罷了。
喘息之間,許故就壓下心中的驚恐,語氣堅定的答道︰「弟子不知前路如何,也不管前路如何艱難,但是弟子僅此心願,此心不改。弟子只懇求老師憐弟子人子之心,教教弟子。」
老翁突然大笑道︰「好好好,老翁我就給你一條明路,你且听我道來。」
只听老翁吟道︰
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x ng命無他說。都來總是j ng氣神,謹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體中藏,汝受吾傳道自昌。口訣記來多有益,屏除邪y 得清涼。
得清涼,光皎潔,好向丹台賞明月。月藏玉兔r 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
相盤結,x ng命堅,卻能火里種金蓮。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老翁吟罷,將衣袖一甩,朗聲道︰「小子,你若悟得此根源,則成神體,神體若成,自能隨心所願。我言盡于此,你我緣分已盡,老頭我去也。」說罷,老翁已然消失不見,好似從未出現過。
許故只覺j ng神恍惚,好似陷入了一種無思無想的境界中。
許故的面前不住的閃現著老翁傳授的根源妙訣,那些文字虛空流轉,顛倒錯亂,時隱時現。
許故想要去看,卻看不清,不去看,僅僅觀想,頓覺眼前虛室生白,無窮的道意流轉心間,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PS︰應該有讀者發現本章引用了經典神話名著中的東西,蓋因百里衰才識學淺,望大家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