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光亮,讓洛忍不禁眯緊了微醺的暗眸,看向門口時,忌威正站在那里,威嚴的面容,似笑非笑。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睍蓴璩曉
「酒醒了,忍?」
洛忍從鼻息里發出輕哼,酒氣雖未全褪,容顏卻愈發寒戾,「抓我來這里,你到底有什麼意圖?」
「只是請你來坐坐。」忌威坐到洛忍對面的沙發上,指尖的雪茄燃著,光暈下,煙圈縷縷騰起,「酗酒可不好。」
「呵。」洛忍冷笑一下,昨晚與馨蒂分開後,傷心欲絕的他獨自一個人去了酒吧喝酒,酩酊大醉時,隱約感覺有一群人將他團團包圍,還沒來得及站起身來,就已經失去了知覺,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被反鎖在這個屋子里了。
「你在酒里下了藥!」洛忍冷冷的逼著他的眸,五指深深的嵌入猩紅的沙發扶手里。
「是你松懈了防備。」忌威吸了一口煙,似是惋惜,「這種低級的錯誤,你本不該犯的。」
「忌威,帶我來這,你究竟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呢?」洛忍不理會他的諷刺,直接進入主題。
「我喜歡你直截了當的個性。」他將手中的雪茄摁滅在旁邊的水晶煙灰缸里,死灰一般的眸子像是擱淺般,銳利又死寂,定定的對上洛忍的眼楮,然後緩緩的開口︰「我只想知道,四年前,關于你姐姐的那場車禍。」
洛忍微眯起眼瞼,緊攥的骨節青白而扭曲,「她死了,難道,還有什麼疑問麼,我親愛的姐夫?」
指月復劃過下巴,忌威看著他,似笑非笑的開口︰「可是直到現在,仍然沒有人搜尋到她的尸體,這讓我很在意,畢竟,瀾兒是忌廉的母親,是我忌家的女主人,即便去世了,也應該葬在忌家的墓園才是。」
「那是不是該問問你自己呢?」洛忍猛地起身沖向他,卻在還沒靠近的時候被幾個保鏢攔住了,洛忍的拳頭攥的格格作響,幾拳揮下去,保鏢便狼狽的跌倒在地。
他噙著嗜血的怒氣,踏著保鏢的身子朝忌威走去,繼而狠狠的揪起他的脖領子,「那場你精心策劃的車禍,讓姐姐的車沖下了懸崖,你卻來問我當年的事,還真該死!」
手愈發收緊,領子的邊緣狠狠的勒住忌威的脖子,霎時,脖頸邊緣一片紫紅。
「放開公爵!」身後那幾個被洛忍打的苟延殘喘的保鏢掙扎著站起身來,烏黑的手槍齊刷刷的對準了他的腦袋。
洛忍卻沒有任何想要停止下來的意思,殘戾的血眸猙獰,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親手殺死忌威,為他姐姐報仇,可是,大快人心的那一刻還沒有到來,他的手臂就已經被後面的手槍打穿,汩汩冒出的鮮血染紅了黑色的風衣,他的手,終是無力的垂了下來。
「公爵,您沒事吧?」身後的保鏢趕忙將忌威護在身後,手里的槍還不忘死死的對準他。
「找個醫生給他。」忌威的臉色一片紫紅,沙啞的吐出幾個字後就被保鏢攙護著出了房門,繼而沉甸甸的鎖門聲傳來,整個房間又恢復了一片死寂。
鮮血順著胳膊,一直蜿蜒到手心,他顫抖著指尖,看著光潔的地板一片猩紅,殘戾的唇角緊抿成一道直線。
終究,還是沒能為你報仇啊,姐姐。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之後,房門又再次被打開,一個眼楮被黑布蒙上,身穿白大褂的女人被推了進來。
「混蛋,放開我!」女人被推的一踉蹌,險些跌倒。
原本面無表情的洛忍聞聲回過頭來,冷焰的臉上終于有了變化,他站起身來單手扶住她,蒼白的唇瓣不可置信的輕啟開來︰「火兒?」
馨蒂听到他的聲音,也突然一下子安靜下來,「洛忍?」
洛忍趕忙將蒙在她眼楮上的黑布給解下來,「你怎麼在這?」隨即,緊張的將她全身上下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他們有沒有對你怎樣,有沒有受傷?」
「沒有。」馨蒂看著他緊張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散步的時候被抓來的,說是有人受了槍傷要我醫治,應該是看見了我身上的這件白大褂吧!對了,你怎麼在這兒?」自從知道有人冒充他襲擊忌威之後,她一直都很擔心他,沒想到他被人關在這里。
「是忌威。」
「忌威?」馨蒂瞪大了眸子,沒想到這件事原原本本就是忌威策劃的,剛欲說些什麼,眸光一下子掃到了他被鮮血浸染的胳膊,「受傷的是你?」
洛忍看了一下已經麻木了的胳膊,「沒事的。」
「怎麼會沒事?」馨蒂趕忙將他摁倒沙發上,「早知道受傷的是你,他們抓我來的時候,我就不掙扎那麼久了。」
「馨蒂。」洛忍的眸底一片動容,粗糲的大手剛想要撫上她的臉,她卻就已經轉身走向門口,大力的敲著房門,「喂!找我來治傷,也拿個藥箱來給我啊!」
話音落下後,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房門才開啟一個小縫,一個白色的藥箱隨即扔了進來。
「該死,有沒有點禮貌!」馨蒂低咒一聲,轉身撿起藥箱,里面只有些簡易的藥品和工具,「竟然連麻藥也沒有!」她攥緊了拳頭,憤怒的再次走向房門,大聲敲著,「喂!我是來治槍傷,不是簡單的頭疼腦熱發燒,給我準備點麻藥!」
可是久久之後,也沒有任何回音。
「該死的!」馨蒂生氣的踹了一腳房門,這幫人簡直不是人!
洛忍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為他惱怒生氣的模樣,眼眶一片溫熱,這樣子的她,他有多久沒有見到了?
為什麼當初,不曾珍惜那樣的她,如果他對她好一點,哪怕一點點,他們,也不會淪落到如此境地吧!
「洛忍,這里沒有麻藥,一會兒我取子彈的時候會盡量快一點,你忍著點好麼?」馨蒂說著,已經快速的用剪刀剪開了他的袖子,混合著干涸血跡的衣料已經慢慢變硬,緊緊的黏在傷口上,分離開的時候,那血肉撕裂的聲音,讓她的整顆心都在顫抖。
「馬上就好。」她說著,不知道是安慰他,還是說給自己听,「如果太疼,就咬著這個吧!」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手帕,卷成了長條狀遞給他。
他伸出手,連手帕帶她的手一起緊緊的包裹在了掌心,攸地,低頭吻上她的唇瓣,蜻蜓點水,她瞪大了眸子,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個吻,就當做我的麻藥吧!」他的眸底的深情,濃郁的化不開,只有她,才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作為一個專業的醫生,這一刻,她僅僅只是恍惚了一下,繼而拋掉了所有雜念,將所有注意力都轉移到他受傷的手臂上去。
取子彈的整個過程,冷汗密密麻麻的鋪滿了他整個背脊,臉色純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可是即使是這樣,他也沒有吭一聲,在洛忍的世界里,從來都沒有脆弱這一說,在心愛的女人面前,亦沒有!
她取出了子彈,給上傷口消了毒,然後用繃帶將他的胳膊包扎好,做完這一切之後,她的額頭上,也同樣是冷汗津津。
「疼麼?」她問。
「不疼。」他搖頭,指月復輕撫著唇瓣,「你的吻,是我最好的麻醉藥。」
她低垂下頭,忽略他眸底的款款深情,「不疼就好,傷口已經清理了,並沒有什麼大礙,休息一陣子就會好的。」
「好。」
說完之後,空蕩的房間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馨蒂收拾完藥箱也坐到了沙發上,兩人之間的位置卻空缺了一大塊,顯然,她是想和他保持距離。
是因為,那個凱茨麼?
想到這兒,他的胸口不禁一片酸澀,攸地看向左手小指上的戒指,上面還零星沾了些干涸的血跡,他伸出指月復,輕輕的擦掉,那動作,溫柔細膩的不像話。
馨蒂低垂著眸子,余光中滿是他細膩的動作,繼而,喃喃的開口道︰「那個戒指,別留著了。」
他的指尖一頓,「為什麼?」
她抿緊了唇瓣,「何必呢?」
幽暗的眸底一片閃爍,他深深的凝望著在光暈下璀璨著的鑽石,喃喃道︰「你可以不要它,但是我不能,就像你已經不愛我了,但是我卻始終沒辦法忘了你一樣。」
「洛忍……」
「不要再說了!」洛忍猛地合上掌心,「你離開吧,忌威應該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早點離開,也少一些危險。」
「不行!」馨蒂搖頭,「我走了,那你呢?」
「我不會有事的,暗域的人察覺我不在,會想辦法找我的。」
「你別傻了,你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洛忍偏過頭看她,「什麼意思?」
「昨晚的晚宴上,有人冒充你襲擊忌威,就連忌廉也中了槍傷,所有的人都以為那是你干的,現在暗域突然群龍無首,又迫于外界的壓力,內部肯定慌作一團,短時間內,他們找不到你的。」
「該死!」洛忍攥緊了拳頭,忌威這只老狐狸,到底想要干什麼,難不成當年姐姐的事,他又得到了什麼風聲,還是因為洛伊呢?
「火兒,你听我說,你現在必須離開,如果他知道你是火狐,一定會拿你來威脅我,我絕對不能讓你因為我而冒險!」
「洛忍……」
「听話。」他靠近她,大手撫上她的臉,「去暗域找阿乾,他會來救我的,還有……」他看著她,認真的開口︰「如果我能活著出去,給我一次機會。」
馨蒂望著他真摯的眸光,眸底一片潮濕,許久,她點了點頭,「洛忍,我等你,請你,一定要平安無事。」
「好!」
說完,洛忍將自己手臂上的繃帶撕爛,然後站起身來一腳踹翻了身前的茶幾,瞬時,水杯破裂四濺,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听到里面的響動,保鏢立刻打開了房門,洛忍暴怒的一把將馨蒂甩到門邊,「找的什麼爛醫生,包扎個傷口也不會,忌威找你們這些人是來干什麼吃的,讓她給我滾!」
馨蒂瑟瑟發抖的攥住了保鏢的衣襟,恐懼開口︰「大哥,我只是個小門診的醫生,能力實在有限,我已經盡最大努力了。」
「還敢說!」洛忍憤怒的想要上前打她,保鏢趕緊手疾眼快的將馨蒂帶出了房間,快速的關上了門。
雖然剛才洛忍差點掐死公爵,可是他畢竟是洛家的人,還是暗域的當家,要是真出了事,他也擔待不起,「媽的,找了半天才找了一個醫生,還是個半吊子。」
「對不起,大哥,對不起。」馨蒂裝作驚恐的樣子,連忙討饒似的鞠了幾個躬。
「找個眼罩把她的眼楮蒙上,帶到把她抓來的那個路上!」保鏢吩咐著其他人,然後又轉過頭來警告著,「今天的事,不準告訴其他人,否則當心你的小命!」
「是,是我知道了。」馨蒂趕忙答應,之後她的眼楮被罩好,被人帶了出去,直到回到剛才的那條小路上。
她摘下眼罩,白色的白大褂上,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她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默默說了句,洛忍你一定要沒事啊,之後,馬不停蹄的往暗域趕去。
等一切都辦完的時候,已經是快到傍晚時分了,她整個人像虛月兌了一樣,晃晃悠悠的朝著醫院的方向走去,腳下的步伐,緩慢異常。
「馨蒂!」還未到走到醫院大門口,凱茨便遠遠的跑過來,臉上的神色滿是焦急,「你去哪里了?」
馨蒂只是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擦過他的身側,徑直往里面走去。
凱茨僵在原地,寶藍色的眸一片黯淡,繼而轉過身從背後將她狠狠的抱在懷里,整張臉都埋進她的發絲里。
「對不起。」他喃喃的開口,滿是愧疚。
她的眸底一片潮濕,夕陽的余光下,將兩個人的身影拉的老長。
「我對伊伊,確實還是眷戀,但我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愛,我也知道,你的心早已被傷的千瘡百孔,所以我要愛你,就一定要百分之百,毫無保留的愛你,所以,我更不能騙你,哪怕是一點點對別人的情愫,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