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少。曉」凱茨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他身邊,寶藍色的眸底滿是潮濕,他伸出手,將手帕遞到尹斐的面前。
尹斐看著他,狹長的眼角閃過水光,攸地,伸出手將手帕緊緊的攥緊在掌心,沙啞的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該呢?」
凱茨放下手,繼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潮濕的眸子定定的望著純白的天花板,「如果我說,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呢?」
「從一開始察覺到你和伊伊之間的情愫,我就知道,總會有一天會是這樣的結果。三個人的世界終究太擠,即便有人做了退讓,也永遠都無法達到預期的那種平衡。」
凱茨說著,潮濕的眸光一片閃爍,「深愛著彼此的兩個人,如果一開始就選擇堅守,就算以後會演變出千萬種結果,我也會相信,任何一種都會比現在好,起碼,不會是三個人的痛苦。」
尹斐攥緊了拳頭,眸底的淚順著臉頰奔涌而出,第一次,他在別人面前,肆無忌憚的流淚。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他那自以為無私的割舍,其實,根本就是一個可悲的笑話。
害了尹瑟,害了自己,也害了伊伊。
「斐少,如果伊伊會沒事,就好好待她吧!」凱茨說著,寶藍色的眸光滿是懇求。
好好待她?
他撫上自己破損的心口,苦笑著,他……還能麼?
「斐少,手術燈滅了!」凱茨驚叫著直起身子來,尹斐也一驚,趕忙沖向門口。
手術室的大門被打開,幾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共同推著一個移動擔架朝著外面小跑去。
「伊伊,伊伊。」尹斐猩紅著眸子,跟著那群人一起跑,「她怎麼了,為什麼還不醒?」
「斐少,這位小姐的情況不太好,子彈雖然已經取出來了,但是因為位置在子宮,導致了流產以及大出血的癥狀,已經不是單純的槍傷那麼簡單,我們現在要把她轉入重癥病房觀察,還有,就算救的活……」醫生一臉惋惜,「她以後,也許都沒有辦法再生育了。」
他的眸光驀地一片渙散,繼而,重癥病房的房門「砰」的一聲,在他面前冷冷的合上。
「什麼叫‘就算救的活’?」他無力的向後踉蹌著,又突然瘋狂的拍著病房的門怒吼著,「我不準她死,如果她有事,我讓你們都陪葬!听到沒有,救活她!」
「斐少。」凱茨趕忙拉扯回尹斐的身子,「不要這樣,她需要靜養,斐少,你冷靜點!」
尹斐無力的跪在地上,痛苦的放聲大哭,「凱茨,我的孩子沒了,我多害怕也失去她。」
「斐少。」凱茨也流著淚,下一瞬,尹斐突然捂著胸口,臉色蒼白的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斐少,你怎麼了?」凱茨連忙蹲下焦急的扶起他,尹斐的臉色滿是冷汗,薄唇一片烏紫,他緊緊的抓著自己的左胸膛,好像想要生生的挖出自己的心。
「醫生,快來,斐少暈倒了!」凱茨趕忙朝著四下大聲喊著,尹斐卻緊緊的抓住他的肩膀,艱難的蠕動著烏紫的唇瓣,「別……我想守著她……」
「斐少!」
「……我不能走……不能……」他說完,眼瞼卻不受控制的緊閉了上。
「斐少,快醒醒,醫生,快來,快點!」
馨蒂穿著白大褂站在尹伊的病床前,親眼看著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的顯示逐漸微弱,直至變成一條永恆的直線,再無了波瀾。
這時,她的淚,才肆無忌憚的奔涌而下。
伊伊,再見了。
「不要!」尹斐猩紅著眸子驀地從昏厥中醒來,蒼白的臉頰上滿是清淚,他失神的看向四周,掙扎著想要下床,卻被凱茨攔的死死的。
「放手!」他暴怒的低吼,眸底淚仍然不可遏制的往外奔涌。
「斐少,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你的心髒……」凱茨哽咽著,眸底同樣是一片通紅。
「別管我!」尹斐奮力的掙月兌開凱茨的阻攔,「伊伊呢?我去見她!」
「斐少!」凱茨流著淚大聲喊著他的名字,「別去了,伊伊她……已經死了。」
「你胡說!」尹斐赤目欲裂,憤怒低吼出聲「她不會!她不會丟下我的,她說過她喜歡我,還有孩子,那是我們的孩子,她怎麼可能丟下我呢!」
「你別妄想了!」馨蒂一巴掌打上他的臉,憤怒的開口︰「孩子已經沒了,她也死了,都是你,都是因為你尹斐,是你把她們都給害死了!」
「馨蒂,不要。」凱茨拉著馨蒂的胳膊,懇求她不要再說下去了。
尹斐的臉頰一片猩紅,他側著臉,凌亂的劉海在他的眼瞼下打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而後,無數清淚從那陰影里奔涌而出,順著尖尖的下巴滴落到冰冷的地板上。
許久之後,他輕抿起唇角,突然就笑了,「你們騙我,她一定還在病房里等我,我親眼看見她進了重癥病房,她一定還在那,在等著我。」
說完,他狠狠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不顧一切的朝著那里跑去。
「斐少!」
「尹斐!」
他赤著雙腳,像個瘋子一樣瘋狂的奔跑在冰冷的長廊上,他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喚,只知道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去見她,去見她,她在等你。
可是,還沒有等跑到那里,他的心髒就已經完全負荷不了了,他虛弱得再次跌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哭著,掙扎著,卻挪動不了分毫,只得眼睜睜的看著被白布蓋住的她從那扇門中被推出,推遠,直至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不要——」他嘶吼著,痛苦的不能自己,「我再也不把你推給別人了,就算我活不久,我也用我僅剩生命,用這個殘破的身體去愛你,你回來,好不好?」
可惜,也許上天就是這麼殘忍,有些事,一旦錯過,就不在回來了。
也許那天誰也沒有發現,其實尹瑟一直他的身後,他親眼目睹尹斐聲嘶力竭,痛不欲生的全過程,那是他第一次,可能也是這一生中的唯一一次看到尹斐那麼脆弱的一面,可是他的心里卻沒有報復的快感,也許在這一時刻來講,連恨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深愛著伊伊,以及,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