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斐坐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指尖處燃著的煙快燒到了盡頭,一雙眸黯淡的眸像是一潭無波的死水,定定的看著病房的門。2
還是這家醫院的長廊,還是這個熟悉的長椅,還是在外面焦急等候的他,以及,被他傷的至深的她,原來時間一直在改變,唯一不變的,是他對她的傷害。
燃盡的煙蒂灼燒著他的手,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痛,直到煙蒂在他的指尖全部化為灰燼,他才無力的垂下手,那指跟處,一片灼燒的紅痕。
「尹斐!」這時,一個白色的身影風風火火的沖到他的面前,指著他破口大罵,「尹斐,你這個混蛋,你到底要把伊伊逼到什麼程度你才甘心啊!」
尹斐抬起眼瞼,來人是馨蒂,那個從地下賭城救出伊伊的醫生。
她叉著腰,美眸憤恨的看著他,原本以為凱茨能帶著伊伊遠走高飛,卻沒想到,也只不過才一天的時間,就听到了伊伊入院的消息。
「你害她還不夠麼?不喜歡她就不要踫她啊!你簡直喪心病狂,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她罵著,眸底隱隱騰起一片潮濕,這個人渣,才剛把伊伊追回來,就讓她打孩子,沒人性!
「你什麼意思?」尹斐攸地蹙起眉頭,她冷笑著,眼眶一片通紅,「尹斐,這個時候還做戲,你真的不累麼?」
「我問你這話什麼意思?」他豁然起身,大手扯過她的胳膊,提高了聲調。
「放開!」她瞪著他,別人忌憚他的權勢,她可什麼都不怕,她只是替伊伊不值,這個人渣的孩子,不要也罷!
他眯緊了寒眸,還想要進一步追問,病房的門卻突然打開了。夾答列曉
「斐少,可否進一步說話?」醫生摘了口罩,神情一片肅穆。
尹斐蹙著眉尖兒,繼而松開了馨蒂,大步走向醫生在旁邊站定,醫生在他的耳邊耳語了幾聲,瞬時,他的瞳孔驟然擴大。
「怎麼會?」他的背脊一片僵硬,不可置信的開口。
「陳醫生,伊伊怎麼樣了,孩子,孩子已經……做掉了麼?」馨蒂趕忙沖到陳醫生面前,焦急的詢問著。
「什麼做掉了?她只是昏倒了。」陳醫生不解的看著她,「而且寶寶也很健康,已經2個月了。」
「什麼?」馨蒂蹙著眉尖兒,尹斐沒做掉伊伊肚子里的孩子?
「你早就知道了?」尹斐攥緊了馨蒂的手腕,冷聲質問著,「你還知道些什麼?」
「是又怎樣?」馨蒂冷冷的瞪著他,「你沒有資格質問我這些,我只問你,現在伊伊肚子里懷著你的孩子,你是不是還打算把她嫁給尹瑟?」
尹斐閃爍著眸光,突然就松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和你無關!」良久,他只吐出這幾個字,轉身就朝著外面走去。
「尹斐!」馨蒂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生氣的狠狠的踹了下長椅,「媽的!」
尹斐出了醫院大門,夜風從遠處襲來,狠狠貫穿他單薄的身體,他始終低垂著眼瞼,額前的頭發被吹的散碎。
深夜十分,路上已經鮮有行人了,唯有他踉蹌在空曠的馬路上,兩旁路燈的燈光將他的背影拉的老長,映在地面上,顯得特別突兀。
就這樣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大手撐著路燈桿停了下來,就這麼一瞬不瞬的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影子,而後,他無力的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僵硬的背脊緊靠著路燈,蜷縮起來的身體,顯得特別頹靡。
伊伊她……懷了他的孩子……
一夜謎,事後才知道輾轉于他身下的女人是她,他沒想過會踫她,卻偏偏瘋狂的迷戀著她的味道,不能自己。
「呵……」他冷笑出聲,十指插入凌亂的發絲,狠狠的揪起,他還……真是該死呢!
燈光打在他的背脊上,在他的身下投下一大片陰影,濃密的睫毛下,那一雙眸痛苦的不能自已。
馨蒂進了病房,伊伊已經醒了,她心疼的看著她,「伊伊,還好麼?」
伊伊緊抿著唇瓣,攸地,就哭了,「馨蒂,我想這是我的命,我真的……逃不開了。」
「傻丫頭。」馨蒂抱著她,眼眶一片通紅,「凱茨那個笨蛋呢,他怎麼可以讓你被找到呢?」
「你不要怪他,他做的已經夠多了。」尹伊伏在她的懷里流淚,「真的夠多了。」
「那以後呢?以後怎麼辦?」馨蒂推開她,緊緊的抓著她的肩膀,「就這麼認命的嫁給尹瑟麼?」
尹伊苦笑著,「那我還能怎麼做?」
「那孩子……」馨蒂心疼的看著她,「也許……」
「我知道。」她低垂下眼瞼,手輕輕的撫上小月復,「他不會留下他的,可是,我想……我想再試最後一次。」
「伊伊……」
「馨蒂,其實,我愛他,有多恨,就有多愛。」她看著自己的小月復,眸底淚光一片閃爍,「他那麼壞,可是我還是愛他,我想,為自己,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小生命,爭取一次,最後一次。」
馨蒂看著她,良久,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樣飛蛾撲火的愛,她不是沒經歷過,她太過明白伊伊心里的感受,曾經的她也是這樣,奮不顧身的去愛一個人,直到最後死了心。
可是,她又跟伊伊不同,洛忍殘戾**,可是他對她的愛沒有束縛,沒有阻礙,也從不曾泯滅過,而尹斐……
他不可能愛她。
當她親眼見證尹斐將腰間的手槍交予尹瑟的那一瞬,她就知道,尹斐和伊伊,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可是,伊伊卻還傻傻的相信著。
馨蒂垂下眼瞼,她該如何告訴她,那個男人真的不會愛你,一旦他選擇了忠于親情,你就再也不會是他的選項了。
「伊伊……」她開口,卻又欲言又止。
「嗯?」她抬起頭看她,那溫柔撫著小月復的神情好像突然間就褪去了少女的青澀,馨蒂知道,那是母親看待孩子的神情,溫柔又慈愛。
這樣子的她,讓她怎麼開口,撕裂她最後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