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說得沒錯。他的確天天都在想著兵長。
清晨剛醒來的十多分鐘,吃三餐的時候,訓練的時候,看書發呆的時候,做那種事的時候,打掃衛生的時候……
就比如這個平凡的下午,他一邊拿著抹布擦窗戶,一邊滿臉幸福地盯著窗外。
在那里,利威爾正和三笠坐在木凳上,認真地削土豆呢。墨綠的樹影在他白色的襯衫上搖曳,看起來,真是清爽極了。
阿爾敏看了艾倫老半天了,總結道︰「艾倫,你真是中毒不淺啊。」
「嗯……」艾倫一邊擦一邊點頭。那樣子,似乎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一樣。
「……你就這麼喜歡兵長嗎?」
艾倫想都沒想就說︰「我不喜歡他。」
阿爾敏睜大眼︰「哈?」
「我愛他。」
阿爾敏一口水噴出來。
緊接著, 的一聲,一個土豆直接砸向玻璃,把情意綿綿的艾倫嚇了一大跳!
只見兵長抬頭看向艾倫,那表情簡直就像被冰凍過一樣︰「死小鬼,欠揍是吧?那塊玻璃都被你擦了十分鐘了!」
艾倫一愣,連忙抬手擦上面的玻璃,痴笑︰「……呃,不小心看入迷了沒反應過來……」
「你想重做是吧?」
「……不想不想,待會兒我還要陪您散步呢!」
「閉嘴!」
嘛,雖然現在兵長對艾倫還是挺凶的。但是艾倫……還真是一點都不怕他呢。因為他吃定了兵長就是那種,外冷內熱的類型,再怎麼嚴肅,再怎麼不食人間煙火,被自己黏來黏去,他還是會稍微遷就一下自己的。
又比如現在。
打掃啊,削土豆之類的工作基本完成了,104期的成員在利威爾的允許下,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就有說有笑地將東西抬到廚房去了。
待大家都走後,利威爾站起來,朝房內走去。
誰知剛踏入陰影,手腕就被一個人拽住。
利威爾表情不善地抬頭看艾倫︰「你又想做什麼?死小鬼。」
艾倫沒回答,只是微笑地將利威爾拉入陰影,抵在木質牆壁上,「他們都離開了,這個房間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啊。」
「然後?」
「兵長,請您再稍微,縱容一下我這個小鬼吧。」
艾倫說著,臉頰緩緩朝利威爾垂下。
利威爾凝視了艾倫片刻,便閉上了雙眼。
溫熱的呼吸緩緩縈繞,艾倫埋頭,輕輕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利威爾的額頭上。卻沒有接下來的動作了。
利威爾有些詫異地睜開眼,便听到艾倫近在咫尺的輕笑聲︰「兵長,您以為我要吻您嗎?」
「少自作多情了。」利威爾撇頭。
艾倫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控制住對方的腦袋,讓對方與自己緊緊地貼著。
兩個人的距離是如此之近,呼吸相互交纏。
利威爾的睫毛時不時顫動的模樣,他漂亮的鼻梁,還有那淡色的嘴唇……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能觸踫到。可是艾倫沒有去嘗試。
兩個人都沒有嘗試。
他們就這麼,在小房屋安靜地依偎在一起。
逐漸,從窗外斜入的光束逐漸取代了他們身上的陰影,帶著青草香味的浮沉在他們周身飛舞,一片金黃。
艾倫的熱情,利威爾的縱容,在這些平靜的日子里,形成了一種和諧的旋律。
而他們的行為,大概都源于潛意識中,對于未來的擔憂和恐懼吧。
畢竟,沒有人知道十天後,亦或是二十天後,兩個人是否還有機會這麼呆在一起。實際上,連是否還活著,都沒辦法確認啊。
※※※
10月12日傍晚,總部會議。
大家的討論重點很快就集中在獸之巨人了。
韓吉︰「我認為,獸之巨人極有可能是鎧之巨人和超大型巨人的同伙。」
團長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韓吉︰「如果說獸之巨人具有將人類變成巨人的能力。那麼,五年前突然出現的大批巨人一定與它有關。我們可以稍加聯想,也許五年前,鎧之巨人和超大型巨人帶領著大批無腦巨人前來攻城,目的是為了混進憲兵團,進國家中央,取得某些東西,比如‘坐標’。而這次獸之巨人的職能,只是為了給他們‘離開’的信號。」
團長看向阿爾敏︰「你似乎不同意?」
阿爾敏︰「我同意獸之巨人有‘信號’的作用。但是,我不認為智能巨人和獸之巨人的關系是‘友’。無論是萊納,還是貝特霍爾德,他們都不是主動攻城,而是被逼的。大概,五年前,故鄉就已經是獸之巨人的殖民地了,他們來這邊的意義只是為了救出他們的親人。」
韓吉︰「的確,殖民地這種說法也說得通,畢竟地下室的資料也……」
一邊的康尼突然道︰「我可以說句話嗎……」
團長點頭。
康尼︰「巨人突然來襲那天,我們親眼看到獸之巨人了。當時,萊納和貝特霍爾德都跟我們一樣驚訝……如果他們原本就認識,也不至于……」
艾倫道︰「雖然當尤彌爾提獸之巨人的時候,萊納也是一副沒听說過的樣子。但是我認為表情是可以偽裝的,因為當時尤彌爾說了一句話,她說,只要一直盯著那獸之巨人所在的地方,就可以回到故鄉。萊納和貝特霍爾德已經離開故鄉五年了,他們現在可能已經找不到路了。既然他們有自信回去,一定需要盯著獸之巨人吧。所以,我認為他們是認識獸之巨人的。」
艾倫說完,團長就記下了一句話。
【只要一直盯著獸之巨人所在的地方,就可以回到故鄉。】
過了一會兒,才听團長說︰「據資料顯示,獸之巨人是比智能巨人還要可怕很多倍的敵人,它擁有超乎尋常的智慧,能夠將人類變成可以在夜間行動的巨人,可以爬牆,遠程投物。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那就是獸之巨人不止一頭,而擁有著一個種族。這樣的話,就算我們擁有艾倫,也贏不了。」
所有人一听團長的假設,冷汗都冒出來了︰「那……那該怎麼辦?」
團長低聲道︰「我們現在只有賭博了。賭地下室的資料是真實可靠的,賭智能巨人真的是保護人類的戰士,賭故鄉已經成為了獸之巨人的殖民地,賭他們的敵人,也是獸之巨人。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嘗試——」
他還沒說完,就被韓吉打斷︰「合作嗎?!」
團長點頭。
韓吉吞了一口唾液︰「雖然我知道這樣可以看到很多奇形種,那只猿猴也挺讓我感興趣的……但是這樣,也太危險了吧!故鄉離這邊可是很遠的,路途中的死亡率肯定很高。就算真的過去了,我們有機會和平地和智能巨人談嗎?想必他們只想奪走艾倫的坐標然後殺掉他吧?再者,也許我們根本就沒辦法跟智能巨人接觸!」
薩莎在一旁發抖︰「接觸之前就被獸之巨人踩死了……」
利威爾︰「重點,是能找到去那里的路嗎?」
三笠︰「難道,要等待獸之巨人的下次襲擊,接著……」
沉默了一會兒的阿爾敏道︰「我認為可行。畢竟要是一直在牆里等待,獸之巨人的攻擊會越來越難以承受。這次作戰任務可能非常艱難,成功率也低,但是一旦成功了,我們就終于不再被蒙在鼓里,人類的步伐也邁出了極其重要的一步……可是,我們如何讓智能巨人相信我們的誠意?」
團長︰「我已經派人將女巨人運過來了。」
西斯托莉亞︰「他們應該很想要我。我也可以成為大家的籌碼……」
不過遺憾的是,這次團長提出的方案,同意的人只佔了一成。這樣的話,作戰人數不夠,還是沒辦法立即實行。
※※※
當天晚上,大家還是像往常一樣回房屋休息。
已經是秋季了,幾乎不能听到什麼蟬聲。不過,偶爾倒是有幾聲蛙鳴,以及略略淒涼的狼嚎。大概,是來自山林中的野狼吧。
艾倫幫利威爾敷完藥,將手洗干淨後,便背靠著窗戶削隻果︰「團長這回是認真的嗎?一旦失敗,那可是毀滅性的打擊啊。」
利威爾輕抿一口檸檬汁︰「他一向比我們想的長遠。」
艾倫癟了癟嘴︰「話說,兵長您很信任團長呢。」
利威爾︰「那當然。」
艾倫的心情更不好了,話也變得更多了︰「韓吉說過,您在調查兵團最信任的人就是團長了,畢竟他是將您帶回來的人。」
利威爾抬頭︰「怎麼,你不滿?」
「是啊。」艾倫沉默了一會兒,道,「吶,您是信任團長,還是信任我?」
利威爾挑眉︰「你覺得有可比性嗎?只有傻瓜才會信任你這個小鬼吧。」
艾倫被深深打擊到了。
幾分鐘後,他又低聲問︰「那……要是只能從我和團長之間選擇一個人的話,您會選擇誰呢?」
說完,他抬頭看利威爾。
皎潔的月光鋪灑在利威爾的身上,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像極了美麗的黑曜石。只是,完全看不到其中的情緒。
只見他輕輕將白色瓷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站起來。
黑色外套從他的肩膀滑落,他緩緩朝艾倫走來。
艾倫看著這樣的他,完全忘記了手中的動作。
此時,風停了。窗簾安靜地垂下,似乎月光也消失了蹤影,一片漆黑。
利威爾赤腳站在艾倫跟前。
毫無預兆的,他伸手就搶走了艾倫手中的水果刀。
然後他抬起手臂,猛然一甩。一道閃電般的銀光從艾倫的臉頰旁擦過。艾倫瞪大雙眼,大片粘稠、滾燙的液體濺在他身後,緊接著,就听到幾乎要把耳膜刺穿的嚎叫聲!
艾倫還完全沒反應過來,就被利威爾一把扯到身後。
利威爾鎮定地關窗,走到床下拿出立體機動裝置盒,一把推到艾倫腳下,惡狠狠地命令︰「小鬼,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在一分鐘之內做好戰前準備!」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