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樂萱過得很是快活,走走停停,不時停下來休息,沿路的景色也盡收囊中,時近中秋,道路兩旁紅葉覆蓋了整個山坡,樂萱攜了小昕漫步在那通幽曲徑上,棵棵黃櫨似紅衣少女般夾道相迎。樹枝搭連,又似紅色長廊。呆了一天,樂萱仍覺意猶未盡,定要看看清晨這林子的景色,小昕拗不過,一路嘟囔︰到底是不是拜訪夏家。樂萱淡笑不語。
晚上樂萱命駕車人抓了山雞,三人學了回乞丐,在地上刨了坑,將山雞洗好剝了,用泥包好埋下,那駕車人倒是沒說什麼,小昕不滿道︰「這被泥糊了的東西還能吃嗎?」覺得樂萱是糟蹋了這好東西,只消架了火烤了不是就好了。樂萱神秘的說︰「定不會讓你失望。」
等上面火熄了,三人將那山雞刨出來,還沒將那泥胎打破,便已經聞到飄出來的香氣。三人均是等了多時,現在早已按奈不住,草草剔好,拿洗好的菜葉包了,涂上層醬,狼吞虎咽起來。那小昕更是形象全無,吃的滿嘴都是油,還不停︰「好吃,好吃,真沒想到公子還有這般手藝。」樂萱一听,立馬尾巴翹起來︰「那是,本郡∼,本公子懂得多著呢?」
那駕車人一路上話不多,更多的時間只是做自己的事情,但是保證樂萱不會離開自己的視線。樂萱對丁山很是信任,雖然覺得這駕車人嗓音沙啞,但也沒在意。話不多的人更好,免得到處攪舌頭,長舌婦一般。
三人吃飽後,鑽進搭好的帳篷,打算美美睡上一覺,等天亮看日出。樂萱起初看到駕車人從車里拉出帳篷,心想這人辦事倒是細心的很,連這個都想到了。一夜無語。
第二天,天還未亮,樂萱被外面悉悉嗦嗦的聲音吵醒,叫了小昕起來。只見那駕車人早已起身,站在帳篷外,面容有些憔悴,想是夜里睡的不好,樂萱心里不免愧疚,自己跟小昕沒心沒肺的直接睡著了,這守夜的事情自然落在駕車人身上,對他感激的笑笑。
三人爬上最高的山坡,等著日出,天空還是一片淺藍,很淺很淺。轉眼間,地平線上出現一道紅霞,範圍慢慢擴大。樂萱三人看著,那太陽一縱一縱的,使勁向上升。陽光灑在紅葉上,像是涂了一圈圈銀色的光環。最後太陽像是沖破了束縛,完全跳了出來。樂萱看著久久無語,有股想哭的沖動,就像看到一個新生命的誕生,化繭成蝶,浴火重生。
駕車人看著樂萱,想她從摘星閣摔下,九死一生,是不是也是一種新生。在這身體里的是不是一個嶄新的生命?
直到太陽升的老高,樂萱才取出畫具,將剛才見到的美景畫下,讓那學究韓先生也感受下萬物的生機勃勃。畫好後,小昕看過不經搖頭,這畫取名《新生》,半點沒有太陽的影子,也沒半點初生的生命,連一根雜草都沒有,只有朝霞映紅半邊天。嘟囔著︰這畫的哪跟哪啊?根本沒有新生命嘛。樂萱卻極其滿意,將畫小心收好。
三人沿途而下,紅葉上的朝露滴滴,像是紅色綢緞上撒滿了顆顆紅色珍珠,煞是美麗,小昕不住咂舌,開始覺得留這一晚很是值得。晚些時候,樂萱又畫了一幅,鋪滿紅葉的林蔭大道,紅葉上朝露未干,遠方朝陽透過層層樹蔭灑下,像根根金線縱橫交錯。林蔭道上停靠了一輛馬車,旁題一首小詩︰
《山行》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引用)
直到山行畫好,樂萱三人才啟程趕往渝州,不久見天色漸黑,便打算在最近的鎮上歇上一晚,再繼續趕路。樂萱出府心情大好,沿路只要見到生意興隆的飯莊,必定光顧。眼見鎮上一家「漁家飯莊」門前排起了長龍,心想定要嘗嘗看,但又見一整條街都是小店,滿是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玩意,一時難以取舍。正琢磨著要不要留小昕排隊等著,自己逛好再回來尋她。小昕見那樂萱眼楮一轉,先發制人,立馬聲明自己不要在這里干等,否則樂萱不知道逛到哪里?把她扔在這,她都不知道該找誰去。
樂萱撅撅嘴,這丫頭片子,蠻精的嘛。不過想想也是,那還是帶著她吧。留下駕車人拿了號等著,自己帶著小昕晃悠去了。那駕車人起初怎麼都不肯答應,但在樂萱的再三保證不會惹事,才放她們走人。樂萱心想︰這丁山找的人還真是盡責,社會的好苗子啊。
兩人沿路逛著,反正排隊的人多,也不著急,每家店都進去逛一遍,見到稀奇的玩意,還問東問西,起初店家見是兩個小娃,也不放在心上,但也不欺小,有問必答,態度誠懇,樂萱極是滿意,幾家店下來,小昕已是手里提的,懷里抱的,只差脖子上沒掛上東西了。小昕一路撅著嘴,不停嘟囔︰「這是赤果果的報復,哼。」樂萱撇撇嘴,攤攤手,表示無所謂,這是小昕自己跟來的,怨不得她。
不過樂萱見那小昕的確也拿不了再多的東西了,算算也差不多該排到了,便往那漁家飯莊趕。卻見前面路上堵了一圈人,樂萱想看看是不是雜耍,小昕怎麼拉都沒拉住,(當然是騰不出手來,樂萱一個人自在,那小昕哪還有多余的力氣阻止的了)嚷著︰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擠了進去。見到的不是什麼雜耍,只見幾個雖然胳膊腿健全,但眼歪嘴斜,身上破破爛爛,盯著不遠處一個小美人,不停婬笑,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滴下來了。
樂萱一陣惡寒,第一反應是舞台劇?(樂萱覺得此地民風很是淳樸,這檔子事應該很少才對)找的這幾個戲子也太接近生活了。活生生從那戲本子里跳出來的。不過馬上樂萱就知道錯了,這可不是演戲,而是活生生的調戲。調戲的對象倒是不錯,粉雕玉琢的小美人。樂萱心里贊同︰倒是蠻有眼光的嘛!隨即又覺得不對,人家正在受苦,這樣想不好,不好!立馬掐死這念頭,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念在自己身邊沒個保護的人,還是先看看情況再做打算,不要救不了那小美人,反把自己搭進去,幫不了別人還盡添亂。
從周圍人的只言片語中,不一會樂萱便把事情的經過搞清楚了,原來那小美人見這幾個混混欺負當地的一名老婦,說什麼不還錢,便拿女兒抵債,大抵是看著人家姑娘長的俊俏,使了什麼計,騙了老婦,害得那婦人欠了一債,當下根本拿不出來,又不想交出女兒,想想交出去,自己女兒的一輩子便完了,不是勾欄,便是有錢人家的玩物。婦人只顧著哭,緊緊抱著女兒,就是不松手。那幾個混混見狀,上前動手打算搶了去,被一直站在旁邊的小美人攔下。那幾個混混在這街上橫行了幾年,又仗著自己有個鎮長姨太的小舅子鄉官做靠山,在這鎮上橫行霸道,無人敢管。想著天高皇帝遠,那商帝再英明也管不到這犄角旮旯,更是肆無忌憚。今日居然有人敢土太歲頭上動土,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這一看不要緊,見這眼前的小美人,比那婦人的女兒不知漂亮多少倍,心想今天可真是撿到大便宜了。這要是一並搶了去,還靠著那鎮長姨太的小舅子干嘛,將這小美人送給鎮長,自己都能升鄉官了,說不定還能先嘗個鮮。動了這個念頭,嘴角的口水都留下來了。
那小美人看到,不自覺的皺皺眉,心里惡心的不是一點半點,但自己那幾個侍衛被自己甩開,現在還沒跟上,只好硬著頭皮頂著,只希望時間拖的長點。想想也很是奇怪,自出生以來很少像今日這般任性,甩開自己的侍衛,又陷自己于這般境地。但隨即想想凡事天定,這說不定便是上天的一個啟示。
樂萱眼見那幾個混混一步步靠近那小美人,那小美人一看衣著光鮮,想想怎麼也是個富家小姐,怎麼就沒帶幾個侍衛在身邊,唉,自不量力的小妞啊。雖然再三保證不惹事,可是這救人于水火應該不算是惹事吧。樂萱自我安慰了一下,從小昕手里挑了件玉石材料的砧子,本打算送給韓先生。想想救人要緊,禮物以後再選。
樂萱人不高,只好腳尖一點,在一方石凳上踮了一下,抬手舉起砧子朝最後一個混混砸了下去。樂萱力氣不大,想來也不會鬧出人命,只是暫時昏迷一下。果然那被砸的混混應聲倒地,樂萱將砧子一扔,立馬站在那混混旁邊,指著那混混到︰「這人昏倒了,是不是得了什麼病?」前面那幾個混混听到聲響,轉身見自己同伴倒地,許是擔心壞事做多招報應,忙圍了上去,樂萱又在那混混手筋上踩了一腳,那混混雖然昏迷了,可知覺還是有的,不由一陣抽搐。樂萱趕緊說︰「難道被鬼壓了?」幾個混混半信半疑,上前查看,樂萱急忙朝那小美人擺擺手,示意他們趕緊離開。那幾個混混檢查過,見是後腦被砸,根本不是什麼鬼壓身,一轉身見那小美人擠出人群,正打算逃走。怒火不打一處來,樂萱攤攤手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幾個混混哪里肯放過她,打算一起抓了泄憤。突然樂萱指著他們後面道︰「鎮長,您來了。」幾個混混轉頭去看,哪里有什麼鎮長的影子。心知被騙,更是惱火,一轉頭,樂萱將隨手抓到的面粉袋子一灑,幾個混混全身上下變成了面人,待到眼楮能看清楚,哪里還有樂萱的影子,早就拉了小昕跑的不見人影。路上樂萱見到前面撤走的小美人,不經咂舌,還真是富家小姐,跑的跟走的似的慢。她可不想再救一次,右手一扯,拉了那小美人的袖子便開始飛奔。那小美人幾時這般跑過,頭發都散開來,很是狼狽。
待幾人到了漁家飯莊,樂萱才停下來,一陣好喘。頭上包好的頭巾歪歪斜斜的,額頭上的疤痕也露了出來,那小美人見到,欣然︰原來真的是天意。
小昕上氣不接下氣︰「公,公子,好演技。您真是一,人才∼,不去,演戲,太浪費了。」
樂萱得色道︰「那,是。」
不過接下來樂萱就樂不起來了,只听一聲︰「你們到底做了什麼?」那駕車人的聲音也不沙啞了,頗具威嚴。樂萱幾個一個個揪著衣角站在了牆邊,反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