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天駿的手機關機了,因為他在飛機上。愨鵡曉剛剛從昏迷中醒來,身體極度虛弱,一年四季滿世界飛來飛去的男人,卻破天荒地開始暈機。
整整十一個小時,暈得他翻江倒海,痛苦萬分,當飛機終于著地,他卻早已經癱倒在座位上,掙扎了半天起不來。
「先生,您沒事吧?」空姐擔憂地望著他臉色煞白,渾身汗濕的樣子。
「沒事。」盛天駿扶著坐騎慢慢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出機艙,走下舷梯。
打開手機再撥電話,依舊是響了很久無人接听。
手機上有多多發過來的短信,八歲的孩子看不懂外語,所以具體地址根本說得不清不楚。
他只好撥通了發短信的手機號碼,赫然發現居然是郎漢生!
盛天駿憤怒地瞬間就紅了眼楮。
「盛總你好?好久不見!找郎某有何指教?」郎漢生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陰森冷漠。
「郎總裁?請你解釋一下,現在又把我的老婆和孩子藏到哪里去了?」盛天駿的聲音更是陰冷異常。
因為,他簡直要月兌離憤怒了。
「藏?那麼難听。那是我女兒和外孫,他們當然是在我家里。你現在不是有她的電話嗎?如果她想見你,一定會告訴你我家地址,如果她不想理你,請恕郎某愛莫能助。」郎漢生冷笑。
盛天駿憤怒地差點摜碎了電話。
整整一天,就這樣茫然地在異國他鄉陌生的街頭,毫無目的地四處尋找,一顆心疼痛地發了瘋,也憤怒地發了瘋。
而那個無情無義的臭丫頭,整整一天手機都沒有開機!
因為暈機,在飛機上折騰了十幾個小時,別說吃東西,連一口水都沒有喝,現在更是沒有心思,也什麼都吃不下。
盛世在米蘭也有分公司,他也有不少私交不錯的朋友,可是,不想去見任何人,這種狀況,如此狼狽,前所未有的悲催。
夜幕漸漸降臨,他也終于再也沒有了半點力氣。
「媽媽,今天都沒有人打電話嗎?」唐多多望著站在窗口喝酒的唐輕舞。
她每天都要喝酒,越來越像爸爸了。所以,她是在思念爸爸嗎?和他一樣?
「沒有,趕緊睡吧。」唐輕舞的語氣淡淡的,繼續望著窗外。
「哦,那我睡了,媽媽晚安。」唐多多失望至極,卻也只好乖乖睡覺。
閉著眼楮假寐了很久,透過睫毛交錯的空隙,看到媽媽依舊站在窗前。
她端著酒杯,已經在那里站了很久,窗外在下雨,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唐多多輕輕地掐了一下妹妹的小,安吉拉立刻迷迷糊糊地蹙緊了小眉頭,「媽咪,有蟲蟲咬安吉拉屁屁,好怕……」
「好了寶貝兒,別怕,媽咪在呢。」唐輕舞終于放下酒杯,走過來將安吉拉摟在了懷里。
「媽咪……不要走……安吉拉要抱抱……」安吉拉在睡夢里迷迷糊糊地撒著嬌,一雙胖乎乎的小胳膊緊緊抱著媽媽不肯松手。
「好了,媽咪不走,乖乖睡吧。」唐輕舞只要在她身邊躺下來,疲憊地閉上了眼楮。
唐多多開心地揉了揉妹妹的小,見媽媽沒有動靜,便悄悄下了床,拿起手機進了衛生間。
迫不及待地開機,然後朝那個日夜思念的號碼撥了過去。
「爸爸?你終于開機了!快點過來,爸爸你在哪里?」小小的孩子一瞬間激動地語無倫次。
「多多,別著急,慢點說……」盛天駿的聲音疲憊至極。
「多多,你在干什麼?」唐輕舞不知何時站在了面前,一把奪過了手機。
「對不起媽媽,我有點想爸爸。」唐多多的聲音低低的。
他不知道爸爸在哪里,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可是爸爸的聲音好奇怪,是不是生病了?
小小的孩子心里滿滿的擔憂。
「好了,去睡吧。」唐輕舞嘆了口氣。
想他?他也得想你才行,傻瓜。
再也沒有了睡意。推開門,外面依舊在下雨。
手機沒有關機,他卻再也沒有打過來。
唐輕舞慢慢地走進雨中,初夏的夜雨很涼,打在肩上出奇地冰冷,她終于還是瑟縮著退了回來,可是,剛剛把自己擦干,外面便傳來砰砰地敲門聲。
「誰?你,你是誰?」唐輕舞驚出一身冷汗。
沉默,有東西轟然倒地的聲音,然後半天沒有了動靜。
「媽媽,別怕,我去看看。「唐多多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
「多多,你怎麼還沒睡?」唐輕舞震驚地望著眼楮紅紅的孩子。
他,剛剛一直躲在被窩里偷偷地哭嗎?
「我睡了,剛被你吵醒。沒事的媽媽,你別怕,有多多在呢。」唐多多已經已經練就了撒謊不打草稿的本領。
「別去,應該是風把什麼東西吹倒了,睡吧,等明天再看。」唐輕舞猶豫著說。
這里不是中國,他們三個又手無縛雞之力,萬一來個歹徒……
「可是,萬一是爸爸呢?」唐多多已經不管不顧地打開了房門。
「你開什麼玩笑……」唐輕舞一句話沒說完,忽然目瞪口呆地定格在那里。
因為,她赫然看到,門外的台階前,冰冷的雨水里,正挺拔地站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光線很暗,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只看一眼,哪怕就一個模糊的輪廓,她也知道那是誰。
「爸爸!」唐多多呆立了幾秒鐘,終于興奮地飛奔過去,小小的孩子,只輕輕地沖撞了一下,那個高大的身影居然直直地朝後倒了下去。
「喂,你……」唐輕舞嚇了一大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飛快地沖過去。
她的縴細手臂又怎麼可能扶得住他高大的身軀,于是,兩個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雨水里。
他被壓在她身下,半天沒有動靜。
「喂,你還好吧?」唐輕舞顫聲問,心里一瞬間滿滿的恐懼。
「這麼熱情啊老婆?」他的聲音悠悠地傳來,軟軟的,疲憊至極。
「你,你去死啊你!」唐輕舞一瞬間囧得滿臉通紅。
「狠心的丫頭,我早晚被你咒死。」他想要坐起身來,卻不夠力氣,于是便抱著她不放。
「放開我,趕緊起來。」唐輕舞掙月兌他,轉身進了房間。
「爸爸,我扶你。」唐多多一直站在一邊,開心地望著爸爸和媽媽親熱,一直等媽媽離開,才再一次開心地跑了過來。
「謝謝兒子。」盛天駿果然還是需要借助兒子小小的肩膀,才扶著他慢慢站起身來。
進了房間,才看到他早已經渾身濕透,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至極,臉上的神情也疲憊之至,說不清的虛弱憔悴。
唐輕舞看得鼻子發酸,卻又狠下心來不去過問,更加狠心地將他拉進了旁邊的客房,冷冷地說,「你睡這里!髒死了,快去洗澡!」
「謝謝老婆。」盛天駿嬉皮笑臉地接過她遞來的浴巾,想要親她一下,卻被她嫌棄地避開了。
他也不強求,因為沒有力氣,慢慢轉身,一步一步走進浴室,關上門,費力地月兌下濕透的衣服。
胃部做了手術,根本沒來及拆線,依舊包著紗布,層層撕開,便露出一道長長的傷口,因為雨水的浸泡,早已經紅腫得發亮,不用說,是肯定發炎了……
還好唐輕舞不在,他一個人找來醫藥箱,胡亂地處理了一下,便疲憊地倒在床上,再也沒有力氣起來。
「爸爸,你睡了嗎?」唐多多在門口探出一個小腦袋。
「嗯,睡了,晚安兒子,明天見。」盛天駿閉著眼楮,聲音慵懶。
不可以讓他進來,因為自己在發燒。而且,小女人沒給他睡衣,多多進來,一定看得到他胸口的疤痕。
「晚安爸爸,你一定累壞吧,好好休息哦。」唐多多懂事地為他關上了房門。
盛天駿疲憊地閉上眼楮,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唐輕舞早上起來見客房門扉緊閉,真懷疑昨天是不是真的來過一只禽獸,他怎麼會這麼老實?而且,安東尼口中最勤勞的駿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懶惰?
「多多,爸爸在里面嗎?」她不敢確信地問。
「噓,還在睡呢,所以先別告訴安吉拉,不然她一定會去吵醒他。」唐多多輕聲制止她。
一直到太陽偏西,里面的男人還在蒙著頭呼呼大睡,唐輕舞推開門,望著他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樣子,心里的疑問一大團。
終于忍不住,走過去仔細確認了一下,是那張熟悉的俊臉,是衣冠禽獸盛天駿沒錯。可是,為什麼,他會變得如此反常?
剛想伸手去模模他的額頭,他卻忽然睜開了眼楮,俊美而蒼白的臉上滿滿露出邪肆的笑容︰「怎麼,想偷襲我?」
「你,去死!」唐輕舞一瞬間囧紅了臉,訕訕地縮回了手臂。
「沒創意,罵來罵去還是那一句。」盛天駿翻了個人,背對著她繼續睡。
「喂,你到底打算睡到什麼時候?」唐輕舞忍無可忍。
「我沒有衣服,老婆,你連內衣都不給我,是想讓我裹著床單出去嗎?」某人的聲音委屈至極。
「……」唐輕舞默默無語。
可惡的家伙,他居然連一件內衣都沒帶嗎?就這樣空著手來了?
這個可憐兮兮的男人,真的是那個衣冠楚楚不可一世的盛大總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