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米!」雲鏡心頭一慌,擔憂的聲音便月兌口喚出。愨鵡曉
蕭煜聞聲轉頭,眼疾手快地拉住正不顧一切欲往台下沖的雲鏡,轉頭向著煙雨樓主說道︰「抱歉,那位是我們的朋友,能否請樓主通融,讓人帶他到這兒來?」
煙雨樓主到是極好說話之人,聞是蕭煜的朋友,便微微一笑,道︰「原來如此,那少年一個勁兒往前擠,乃是因為你們。」
說著手一揮,先前扛起黑米的四名大漢便得令縱身一躍,眨眼已將黑米送到了台前。
一場插曲就此落幕龕。
遙遠的夜空下,紫袍金邊的華貴男子靜靜立于屋宇顛鋒,四面寒風陣陣,卻不見掀動他衣袍半分。
天地囂暄,繁星點點。
那人冷眼凝視下方一點,森冷的寒意順著他簡短意賅的字句,迅速傳達至了身後的黑衣人耳中,「命令下去,若今晚百花燈有失,所有人提頭來見。丘」
下方,猜謎活動已經結束。
雲鏡悄悄拉一把蕭煜,提醒他小心應付下面的比試。
如果可能,她勸他把機會讓給那個黑衣男子。
因為依環節的設定,最後的提燈才是最險惡的一環。
倘若在比武之中耗盡體力或是兩敗俱傷,那想要提到燈的可能便幾等于零,能否保住性命都難說,何必為那身外之物傷到或送命?
蕭煜只是嘻皮笑臉,指著那盞炫目迷人的百花燈道︰「二嫂放心,你四叔我或許武功不及別人,逃命的本事卻是頂尖的。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想不想知道?」
「什麼?」雲鏡挑眉,對他這種吊兒郎當的性子也開始有點習慣了。
想他玩心雖重,卻到底還不會笨到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若他真是笨得想不開,她該說的說了、該勸的勸了,他笨死了唯有活該。
蕭煜翩然一笑,勾魂的桃花眼底盡展風情︰「天下聞名的絕塵公子,便是你四叔——我!」
「切!」雲鏡才不信他滿口鬼話,嗤道︰「鼎鼎大名的諸葛孔明,還是你二嫂我呢!」
「諸葛孔明?那是誰?」
顯然諸葛大爺這兒的人沒听過,雲鏡不由笑得燦爛,拍拍他的肩,「不懂沒關系,想知道,等你活著回來我再告訴你。如果你運氣好,沒傷著踫著,我就獎你一盞孔明燈。你不是說你會做燈嗎?不如我們比比,看誰做的燈能夠飛上天!」
「能飛上天?」蕭煜頓時不明覺厲,定定盯著她看了半晌,則忽地一捏她的俏臉,眸里深意點點︰「好,在這兒等我回來。」
「哎喲,你個混蛋,干嗎捏我?」雲鏡偏頭反擊,那人卻身手極快,已眨眼逃出她五指山外。
氣得她咬牙切齒,那廝卻穩穩于武台上站定,負手而立、氣定神閑,好一副翩翩佳公子氣質。
「靠,還真像那麼回事……」
雲鏡悶悶坐正身體,順手拉了一旁站著的黑米坐到蕭煜原先的位置上,先專心看比武,有帳秋後再算。
應比試規則,比武範圍就在這個搭建的燈台之上。
為防傷到台上的看客及台下觀眾,除台子四周都安排人做好一定保護措施外,比武二人的活動範圍也有界定。
有點類似于現代的擂台賽,要求亦與那相似,凡比武之人不得越界圈子半步,出局者為輸。
但武器卻可自選,神馬刀、槍、劍、斧、捶、鞭等等之類一應俱全,看得雲鏡禁不住懷疑這煙雨樓真是開妓.院的嗎,藏著這麼多的武器,不怕嚇跑客人。
而在這麼小的範圍內再使用武器,想不受傷,實是不易。
眼看著蕭煜與那人皆選了長劍,雲鏡的心也隨著「咚咚」敲響的鼓聲高高提起。
鼓聲一歇,台下的眾人便見武台上光影一現,那定定而立的兩道人影已同時閃動、有如兩道雷電驟然相擊,錚鳴間綻開無數光影,與頭頂一片燈影交輝出令人驚艷的光芒。
蕭煜一派輕松而來,卻是暗暗叫苦在心。
對手實力分明勝了他太多,原本他還打算憑借不凡的輕功應對,可眼下的情形分明于他不利。
這樣狹小的空間他根本無法發揮輕功的優勢,而對手似乎對他的招式了如指掌,每每他一招甫出,對方便洞悉而制;直令他變招不及,一度處于下風。
圈內的情形于雲鏡一個外行人眼中顯然看不明白。
只知蕭煜身手不凡,所使招式利落漂亮,加之其身影飄忽不定,這場比武,倒不似想象中的古板無趣。
而作為蕭煜對手的那名黑衣男子,雲鏡則發現其招式冷厲,身手狠辣。
不知是她眨眼過頻還是對手出招太快,總之她看到的時候,那人總是一招既出,蕭煜便迅速變換招式;同時身形也必急閃而退,卻由于圈子偏小,很快使劍峰相交、纏于一處。
如此大約半盞茶的功夫,蕭煜便明顯落于下風,應對吃力起來。
雲鏡暗暗擔心,這個笨蛋夸他自己輕松絕塵,卻明知眼前的情勢于他不利,卻還不知道認輸退出,當真要受了傷才甘心不成?
目光無意掃一眼坐在對面那名白衣女子,雲鏡卻見此女一雙無神的美眸虛渺地散落于比試方向,神情卻是安詳平靜,似對那名黑衣男子極有自信。
正訝異,底下已有人驚呼失聲。
雲鏡迅速移目。
卻見蕭煜寬袖已分明開裂一處,而那黑衣男子的長劍此刻卻是掃至他胸前,嚇得她驚慌立起,那人劍光一閃,蕭煜的身形已急速飛退,卻依然「呲啦」一聲,胸襟再度裂開一片。
一側的黑米正目不轉楮地盯著台上比武的二人,猛覺臂上一緊,身邊的女子便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漂亮的臉上蒼白一片,煞是憐人。
與此同時,台上的蕭煜一個急速後仰,那支如影隨形的劍便斜斜貼過他面門,嚇得雲鏡心髒一滯,一聲「小心」已月兌口而出。
黑衣男子劍尖一頓,蕭煜的身體已反躍而起。
幾經交手,他已深感應付不暇,卻所幸對方似乎對他留有余地,是而幾次險情,他皆是僥幸只劃破衣裳而未受傷。
正猶豫是否要就此見好就收,好換得個全身而退。
雲鏡那一聲「小心」卻又讓他心中微動,再度掃一眼懸于上空的七彩錦璃燈,他忽然想看到當自己贏得此燈送于她時的情形。
想來,會是感動而哭得稀里嘩啦的吧。
如此一想,他到想拼試一番。
拼自己的運氣,賭一賭那人是否真是二哥……會因對自己的手下留情,而使他佔得一絲先機。
一經思定,蕭煜的招式便起了波端。
原先按部就班的招式此刻他已陡然變換,攻守有度的身手一夕間全是劍走偏峰,那只攻不守的動機也分明使得對手神情微變,卻只是一恍,便很快恢復。
雲鏡不知道武台上起了什麼變化,卻看得出來,原先處于下風的蕭煜經那一擊,招式已立時見厲、劍身光芒更陡然暴漲,直看得人眼楮都難再直視。
而對面的黑衣男子卻明顯出招遲疑,好幾次他的劍已襲至蕭煜要害,卻不見蕭煜閃躲,反鋌而走險,當真叫人吃驚不小。
顯然蕭煜竟是想劍走偏峰,以出其不意至勝。
一時,台上的交手便越發激烈起來。
台下則有內行之人看得目不轉楮,外行亦是只覺這番打斗觸目驚心,雖不明雙方誰優誰劣,卻分明看這場斗試要比街頭賣藝不知要激動、興奮多少。
是而不少人已哄然叫好,每每看到險處,則拍掌大叫,顯然當這場生死博奕為眼底消遣,勝敗皆于已無關。
眼見蕭煜衣上的裂口又添幾道,而他卻跟個拼命三郎似的越戰越勇,雲鏡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真想沖上去拿起那邊的飛火流星錘一錘錘死他。
搞什麼飛機呀,說了游戲而已不必當真,怎麼他還斗上癮了,越打越帶勁!
靠,早知道他這樣來真的她當初絕不幫他猜謎過關!
現在好了,他若有個三長兩短,她等于是間接凶手,自責都來不及了!
正著急,卻見黑衣男子的攻勢也有了變化。
蕭煜一連攻克不下,終于被對方逼至圈邊。
眼看著對方一招直刺他咽喉而來,雲鏡嚇得心髒一跳,已驚得發不出聲來。
而說時遲那時快,蕭煜忽而腳步急旋、恍如生風,那人長劍便只見將將擦著他的脖子穿發而過……
半空里一縷墨發悠揚而落,所有人的吸氣聲一霎此起彼伏,蕭煜的身形卻已如影飄忽,長斂陡然間反手一刺,對方暴露的後心便再無躲藏。
至此,場面的氣氛已壓至極低。
數千人的呼吸這一霎間等同消失,寂靜間只听「噗哧」一聲血肉脆響,蕭煜手中的長劍便直直沒入那黑衣男子後背。
這一變化連蕭煜都未曾想到。
他一時瞪大了眼看著那人分毫未讓的抬手一揮,他手中的劍便又是「噗哧」一聲受力彈出,同時他將將懸于邊線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因此跌出了圈外。
可他整個人卻仿佛忘了輸贏,只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人定定立于圈中、快手一點自身穴位,面上看不出半點神情。
「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雲鏡三兩步跑到蕭煜身邊,拉著他的身體上下看了兩圈,見只是衣裳破裂並無受傷,方終于吁了口氣。
蕭煜卻是不動不言,只定定望著那身負重傷卻恍若未覺的男子,眼里滿是震驚。
對方竟然沒有避開他那一劍!
他以為他那一擊對方退無可退必將出圈,卻怎麼也沒想到,那人竟拼著受他一劍也不曾偏動分毫,以至他一時震驚當場,反被其輕松揮出界線。
這樣的冷靜,這樣的鎮定,如果不是他親自看到,怎麼也不會相信,有人竟可以做到如此。
這一場,他輸得心服口服!
雲鏡不知,她的這一聲關心被蕭煜置若恍聞,卻听在那定定而立的黑衣男子耳中,竟是身形一震,手心不自覺緊了一分。
淡淡望了那邊一眼,他的目光在她的面上停留半分,便又倏然一收,大步往著台席而去。
毫無疑問,這一場比試,黑衣男子獲勝。
當雲鏡拉著蕭煜回到位上重新坐定,便听見煙雨樓主朗朗而笑,甚是欣賞︰「莫公子真是身手了得,看來今日對七彩百花燈志在必得,鳳某佩服。下面鳳某便要拭目以待,請公子簽了這份生死書。若公子成功拿到那盞七彩錦璃百花燈,那鳳某必言而有信,親自奉上。」
「多謝。」黑衣男子淡淡應聲,被血染濕的後背仿佛半點不疼,不待包扎,便又準備上場提燈。
「焰!小心!」雲鏡終于听到那名女子略微急切的聲音,此刻正拉住那轉身欲去的黑衣男子,絕美的面上滿是擔憂。
男子如方才一樣,並未言語,僅是輕輕握了她的手,在她手上微微拍了一拍。
那眼底的神色,是溫柔,亦是自信。
燈台之上忽然躍上十名黑衣黑褲的勁裝男子。
燈台之外,數十名黑衣男子不知從何處而現,于人群中無聲無息地鑽出,皆手持了銀弓箭弩齊齊對準半空中的花燈。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出動,看得台下眾人面色紛變。
原本前面擠站的人群這會兒已自動自覺地向後退著,盡管後面有人措手不及被踩著了腳背,卻在這樣緊張的氛圍上,無一人敢高聲呼痛。
「等等!」
就在那名黑衣男子頭也不回地往花燈下方走去時,雲鏡忍不住站起身突然跑了過去。
所有人皆不明其意地屏了呼吸,目光落在那突然冒出的俏麗女子身上。
包括,那名聞聲而立的黑衣男子。
蕭煜目色一變已反應過來上前抓住雲鏡的手,低道︰「二嫂,你做什麼?」
雲鏡轉頭看了他一眼,而後也不回答,只是目光在他破爛不堪的衣服上掃一眼,忽然便動手撕他的衣裳。
「幫個忙,反正都破了,借他先用一用。」
隨後,所有人便目呆口呆地看著那個容貌俏麗的女子卻于大庭廣眾之撕扯一個男人衣裳,直看得台下不少女子輕捂了眼,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黑衣男子萬年不變的木然面孔此刻也微微有了變化。
但見他俊眉隱隱一斂,已是不願再理會她徑自離去。
雲鏡卻快步追了上去,一邊拉住他的衣袖,一邊扯了蕭煜衣裳仍繼續撕著︰「哎,再等一會兒,再等一會兒就好了。」
爾後,她終于從蕭煜身上集齊了布帶,圍著黑衣男子比劃一圈,便將布帶一頭交給蕭煜,她則繞到黑衣男子後背湊頭看了看,直看得所有人莫名其妙。
雲鏡卻不以為意,一經看過便出手極快地在那人後背上連點兩處,驚得所有人大驚失色,連蕭煜都怔了一怔;回神雲鏡已一拉那黑衣人的胳膊,嘻嘻笑道︰「放心,我不會害你。他讓你吃了一劍,雖是比武,卻也是因我之過,幫你包扎一下,算作補償吧!」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蕭煜。
那「因她之過」旁人雖听不出來,蕭煜卻是明白。她是指今晚因她幫自己猜過了謎關,才使得黑衣男子多了一重磨難。
看看她,再看那木然不動的黑衣男子,蕭煜的唇不覺深深抿起。
隨後,眾人眼看著雲鏡安排蕭煜拉住帶子一端,她自已則繞著那竟也依言張臂的黑衣男子扯著布帶連繞幾圈,便在那人胸前像扎花一般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拍拍手滿意地瞧了一眼,「搞定!加油吧,祝你成功!」
望著那張俏麗靈動的小臉,黑衣男子目光動了動,卻是一言不發,轉身而去。
看台上的所有人都在煙雨樓主的客排下相繼退于樓內。
一時若大的燈台之下,只有那一道剛冷挺拔的身影,靜靜立于重重黑衣人的包圍之中,開始他今晚最後的搏擊。
「快走快走。」雲鏡一經離席,便做賊一般地匆匆拉了蕭煜與黑衣就往人堆里鑽。
蕭煜被拉得莫名其妙,不解道︰「干嗎,最精彩的還沒有看呢,急著跑什麼?」
「你還敢說!」
雲鏡怒目圓瞪,「你知道今天這一露臉,我有多麻煩?再不走,待會被我爹逮住,你幫我擋著!告訴你,還不許透露我在裝傻的消息,至于要怎麼讓他相信,你自己想辦法,哼!」
蕭煜無語,轉頭看了看身後台上正激烈酣斗的人影,試探性地問道︰「哦,那你不看了?不想知道那個人,能不能拿不到那盞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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