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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城郊紀府

()傅春兒見到紀燮的眼光,不知為何竟沒有避開,兩人凝望片刻。(鳳舞文學網)傅春兒突然只覺得淚水突然迅速地涌進了眼眶,她微微一垂首,兩行淚珠就沿著面頰滾落下來,砸在自己手背上。她只好扭過頭,偷偷地擦去面上的淚珠。余光里,仿佛紀燮的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

如果說這世上曾經有一個人能夠不計任何代價地幫助自己,此人必是紀小七無疑。傅春兒想著,突然大車顛簸一下。外面傅老實大聲說︰「小七爺,淑卿,春兒,你們坐好了,已經出城,這邊都是土路,可能有些顛。」

紀燮便高聲應道︰「是,傅叔,應該不會太遠,你莫要行得太快,錯過了。」

傅老實依言慢下來一些,過不多時,大車停了下來。紀燮一掀車簾,躍了出去。傅春兒听見他疾步奔出,接著听見拍門的聲音。

「小七爺?」終于有人過來開門,來人見到紀燮,一副驚訝不已的神色。

「對,又是我,幫我與大伯說一聲,今兒怕是要驚動老祖了!」

這時候,傅春兒正扶著楊氏,從大車上下來。敲開的門里有人打著呵欠出來,從傅老實手里接過車駕,自去照管馬匹。傅春兒扶著楊氏從車里出來,與傅老實一起來到紀燮身後。他們面前是一座宏大的宅院,但是外間看來卻甚是樸素,粉牆黛瓦,大門口挑著兩盞燈籠,照見門上的匾額,寫著「紀府」兩個字。

少時,從宅門里面奔出一人,看著紀燮便斥道︰「小七,又來擾你老祖!」說著抬頭看向立在門口的傅家人,「咦。這不是傅陽小哥的……」

「紀老爺——」傅老實上前躬身行禮,傅春兒在旁邊見了此人,似乎也有些印象。突然恍然大悟,低聲對楊氏說︰「娘。這位是當日將哥哥收進大德生堂的那位,紀家大老爺呢!」

楊氏這才悟過來,她抱著傅正,也隨著傅老實向紀大老爺行下禮去。

「啊呀,這是在做什麼,小七能帶你們找到這里,怕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快些進來,快進來吧!」

傅家人隨著紀家人往宅院里走。那宅院極大,似乎並不比當日黃家的院子要小。傅春兒只覺得穿過了一扇又一扇月洞門,來到一個小院中。這小院的正中。立著一對公孫樹,樹冠極大,銀輝透過樹影撒在地面上。前面紀燮等人絲毫沒有停留,直接朝院中那已經點著燈的堂屋趕過去。

進了那堂屋,紀家大爺先是從傅老實懷中接過了傅正。掀開襁褓看了一眼,接著翻了翻傅正的左右眼皮看了看,便抬頭看向紀燮,說︰「小七,燒酒帶了多少來?」

紀燮應道︰「大約也就不到一斤吧。」

紀大老爺點點頭。說︰「盡夠了。這孩子……看來真是得麻煩你老祖。」他說著抬起頭來,對傅家夫婦說︰「您二位是孩子的父母?」

傅老實心急如焚,點頭應了,顫聲問道︰「大老爺,這孩子,眼下怎樣了?」

「風邪入里,氣營兩燔,是不是此前喂這孩子吃過治療寒癥的藥?」

傅老實結結巴巴地道︰「是吃過兩副,但是不是孩子吃,是大人吃的。」

「大人?」紀大老爺看了看楊氏,道︰「這位傅家女乃女乃,還請坐下來,在下想給您把一把脈!」

不把不要緊,一把之下,紀大老爺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連聲道︰「庸醫誤人,庸醫誤人,這等庸醫,不但孩子的病治不好,大人身體也會受損。」

傅老實看著楊氏有些蠟黃的面孔,伸出手,去握著楊氏的手,歉疚地喚道︰「淑卿——」

楊氏卻垂下淚來,輕聲道︰「看著這孩子受苦,我恨不得替了他去,哪里還顧得上自己!」

「唉——」紀大老爺嘆了一口氣,說︰「我帶這孩子去見我們家太爺。只是有一事要說在前頭。我家太爺的醫術……那個可能會有些驚世駭俗,賢夫婦屆時見到什麼,都請千萬不要出聲。在下不能保證一定將這孩子治好,只是人命關天,無論如何都要盡力一試的。」

說著他抱起傅正,就往堂屋的里間走去。楊氏淚眼婆娑,極擔憂地看著傅老實。而傅老實則挽起她的手臂,說︰「淑卿,上天垂憐這個孩子,他今日才能來到這里。你千萬冷靜,莫要叫紀家人為難了。」傅老實的話淡淡說出來,楊氏漸漸穩住了情緒,止住了淚水。兩人跟在紀家大老爺身後,也進去了。

沒有人提到傅春兒,因此她只留在外間。不知怎地,這會兒她突然有了一種現代人等在手術室外面的感覺,無比的焦慮,卻又極度地期盼,期盼著紀家那位「老祖」,能夠妙手施仁術,將傅正的一條小小生命給挽救回來。

「傅姑娘喝點茶吧!」這時候堂屋里只剩了紀燮與傅春兒二人。紀燮從堂屋正中的桌上拿了茶壺茶碗,給傅春兒斟了,卻發現茶壺里的茶有些冷,便自己走到院里將冷茶給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回頭對傅春兒說︰「傅姑娘,你且先歇著,我去燒些熱水來。」

傅春兒焦慮之情稍減,連忙站起來說︰「小七爺,我來幫你吧!」

紀燮臉上有些發紅,點了點頭。眼下這個時候,府里的下人們大多歇著,他從來沒有做過廚下的事情,到了灶間也估計是一通麻煩。倒也不如傅春兒同去的好。

紀燮手持一盞油燈,與傅春兒一起去了廚下。傅春兒眼里有活,在灶間看了看,便將灶下的火生得更旺了些,把盛滿水的銅壺擱到了灶上。她將一切忙好,往後退了一步,卻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對不住——」傅春兒與紀燮同時說。一燈如豆,灶間極其幽暗,傅春兒只覺得紀燮一雙幽深的眸子就在自己面前,連忙朝旁邊退了。

寂靜之中,兩人都是沉默了許久,傅春兒這才試探著說︰「小七爺,今晚我家冒昧上門求助,不會影響到小七爺隔日上金陵府考試吧!」

「不會——」紀燮說著,傅春兒依稀見他笑了笑。

「我要三日後才會去金陵府,明日後日都盡可以在家歇著。即使到了金陵府,也要拜訪一下學政與同年。所以,你不必為我擔心什麼,與你弟弟的安危相比,什麼都不算重要。」

這時候,灶上銅壺里的水開始響了。「這水是好了麼?」紀燮出聲問。

傅春兒看了他一眼,說︰「水開不響,水響不開,這話小七爺沒有听說過麼?」

「還有這樣的俗諺?」紀燮自嘲地笑了一聲,說︰「看了我還真是’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了,連燒水都有這樣的學問!還挺有道理的。」紀燮似乎將這八個字在心中咀嚼了一番。

兩人之間又沉默了一會兒,水便真的煮開了。傅春兒說︰「我來吧!」她提著那只銅壺,紀燮掌著燈,兩人一起回到那堂屋之中。紀燮找了些茶葉出來,兩人總算有些熱菜可喝。傅春兒又將已經涼下來的茶壺俱都灌滿了熱水,道︰「一會兒老祖與大老爺沒準兒也會想喝些熱茶。」

「春兒,還是你想得周到!」

「嗯!」傅春兒想都沒有想,便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省過來。紀燮沒有再稱呼她做「傅姑娘」,而是與父母哥哥一樣,喚她做「春兒」。

大約紀燮自己也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十分不好意思,連忙喝了一大口茶,結果嗆住了,連咳嗽了好幾聲。

傅春兒也覺得臉上熱熱地,掩飾著喝了口茶,沒話找話說︰「小七爺此番去金陵府考試,一定會高中的。」

「嗯,這個自然,」紀燮不知為何,竟然這般自信滿滿,說︰「還記得你那日托侍墨傳給我的話麼?」

托侍墨傳的話?傅春兒完全茫然了,她什麼時候托侍墨給紀小七傳話了,要是讓楊氏知道,她怕又是得捱上一頓好罵。

「呦呦鹿鳴,荷葉浮萍——」紀燮嘴角邊帶上了笑意,「那日侍墨傳話給我,實在是讓我笑了半天,結果連黃家表哥都知道了。那日我就想,你這麼個小姑娘,竟然也知道這話。那時候,我真的很不想去府試,很不想——」

傅春兒愕然,想了半日,才記起那樁舊事來。紀小七這般自信滿滿,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又依稀記起詩經里那句「呦呦鹿鳴」似乎確實對趕考的士子來說,相當的吉利。想到這里,她也憶及侍墨當日當著她的面重復紀小七背詩的事情來,也不免嘴角彎彎,心中的憂慮之情稍減。

「小七爺,我听說您有志于岐黃之道?」傅春兒小心翼翼地問。

「眼下怕是不行了,家中逼我逼得緊,一定要我考取功名才行。」紀燮有些郁悶地說。

「我倒是覺得,若是小七爺能有功名在身,或許能夠更好地幫到世人。」傅春兒不知怎地,將自己心中的想法給吐露出來。

「哦,傅姑娘這話怎麼講?」紀小七做了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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