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間傅老實回來,傅老太太與傅老實說了回江都的打算。(鳳舞文學網)傅老實待問明緣由,著實郁悶了個不住。他原本也不那麼相信傅老太太等人是專程過來照顧楊氏的,可是看在傅老爺子的書信的份上,他勉強「令」自己相信了。可是此時傅老太太將要走的話這麼一說,傅老實便再想說服自己也不可得,因此他才會如此郁悶。傅春兒與楊氏反而不似傅老實,她們心中早已有數,沒有預期,自然也不會有失落。
傅老實盡管郁悶,但是還是撓了撓頭,想了半日道︰「娘,要不等落了燈再回去吧!」
廣陵府每年元宵之時,全城舉行一年一度的廣陵燈會,正月十三上燈,正月十八落燈。而正月十五之時,燈會的氣氛達到頂點,家家戶戶都有晚間上街賞燈的習俗。而這等盛況,在江都老家那里則是看不到的,因此傅老實才想留傅家親眷再住上兩日。
如果沒有傅蘭兒的事,傅老太太原也是沒有這個打算這麼快就回去廣陵的,她听傅老實這麼說了,想了一會兒,才道︰「也罷,再多住一日,我們娘兒幾個十四早間回江都去。」她說到這里,頗有些歉然地對傅老實說︰「老實啊,娘原本是怕你媳婦剛剛生產,沒人照顧,可是眼下你的兒女都出落了,娘想來想去,還是帶她們幾個回去江都,看顧家中老的小的去。」
「這是應該的,應該的——」傅老實連連說。他壓根兒沒有去想,江都老家「月子團」過來這里幾日。實際不過是蹭吃蹭住,順便辦了金氏與傅蘭兒想要辦的事情而已。或者傅老實心中隱隱約約曾經有過這樣的念頭,只是實在沒敢往深里去想罷了。
而傅老太太之所以答應傅老實留下來再住兩日,實際的原因是——傅老太太要辦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回程的事情定下來以後,傅老太太又將傅家小食鋪的事情詳細問了一遍,並且要求第二日跟著傅老實到鋪子里去看一看。
傅家小食鋪耽擱了幾日,在正月十二的時候才重新開業。沈舟提前一日就過來,幫忙將鋪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將各色食材也都一一備好。正月間早間出門的人不多,因此傅家鋪子沒做早上點心的生意,而是將主要的工夫都放在了下午一檔上。下午的時候,傅家鋪子跟前,人來人往的,鋪子生意也不錯。這日傅老太太算是親眼見到了傅老實與沈舟兩個在鋪子里做生意,她里里外外看了幾圈。又單扯著傅老實問了沈舟的工錢。她听說了傅老實每月所發工錢的數目,不禁一嚇,說︰「老實啊,你不是給那伙計給坑了吧,怎麼這麼多工錢喲!」
傅老實說︰「娘,沒事的,這個是一日做兩檔生意的工錢。眼下只做一檔,自然不會給這麼多的。」
傅老太太想了想,就問︰「當日你爹是怎麼和你說小四的事情的?」
傅老實怔了一怔,老實地回答︰「爹讓小四到我鋪子來做一陣子工。」
傅老太太想了一想,就說︰「老實,要不,還是讓你弟弟到鋪子里來做工吧!」
「娘,不會,不會覺得小四在鋪子里做活太辛苦了?」傅老實小心翼翼地問。
「唉,小四。要他做活,他也得會做才行啊——」傅老太太深深地嘆氣,似乎被觸動了心事。「你爹因為上回的事情,將他打了個半死,叫我心里那個難受的啊……但是後來想想,也是該教訓。他這麼大個人了,什麼活計都不會……整天游手好閑的,自然不行。」
「要不你也別辭你眼下這個伙計。我與你爹將小四送與你白做工。你不用給他工錢,只要他好好地跟你學學,只要他手腳能勤快起來,爹娘就要好好謝你了啊——」傅老太太似乎有些追悔。有所觸動。她提出的這個要求,與傅老爺子當日提出的如出一轍,竟令傅老實有些無法拒絕。他想了想,道︰「娘還是回家去與爹再商量商量?」
他這副婉拒的口氣叫傅老太太听了很是不高興,道︰「老實,你別真是娶了媳婦就忘了爹娘弟弟了。你當年娶媳婦的時候……」
「娘——」傅老實用求懇的語氣說著。
「好,娘不說了,娘總想著每個人都有年少糊涂的時候,你弟弟也是一樣。」傅老太太想了想又道,「老實啊,你千萬別覺著爹娘偏著小四,眼看著你們弟兄幾個都各自成家,過得也不錯,只是小四一個人還沒著落,我這心里啊,就一直空落落地放不下來。」
「唔——」傅老實用鼻音哼了一聲,表示他理解了。
「小四的事情,娘答應你,回去還是會再和你爹商量一下。如果真的讓他來你這兒做工,也一定不會超過半年。」
傅老實又哼了一聲。
「只是老實你要多擔待一些小四啊!」傅老太太諄諄囑咐了一陣傅老實,滿意地回去,留傅老實一人在鋪子里發了一會兒呆,這才幫著沈舟招呼生意去了。
傅春兒听說江都老家來的探親團終于要回去了,心中還是挺高興的。她心內盤算著,在正月十八落燈之前,傅家小食鋪應該都只做下午一檔生意,鋪子里光靠傅老實與沈舟就夠了。這幾天她便不打算去鋪子里做活,只在家里給楊氏做些粥湯,外加洗洗涮涮的,順便想一想春天這一季,鋪子里可以做什麼「新味」小食。等到正月十八落燈之後,楊氏的身子應該稍好一些,能夠自己在房中照顧自己和「小三子」了。她便打算早上的時候去鋪子里搭把手,午飯前自己就趕回來照看楊氏和弟弟。
楊氏在自己屋內,一邊听傅春兒說了她的打算,一邊給襁褓中的傅正哺乳。她女乃水充足,傅春兒在飲食上又比較精心,所以這「小三子」每日都吃得飽飽的,原先有些皺巴巴的小臉此刻已經開始圓潤起來。「春兒,你可不要為了家人,將你自己的身子給累壞了。」楊氏囑咐她,「爹娘心中都有數,你是個好孩子,但是飯還是要一口口吃,咱家的情況,也許沒辦法那麼快一下就好起來。所以春兒你也莫要太急了。」
「不急?」傅春兒心道,她可著急呢,她覺得自家當務之急是趕緊能夠儲點錢財,能夠置點恆產,否則住在賃來的屋子里,她總是沒有安全感,總是會想起當日被鄭家掃地出門的情形。
只不過她雖然這樣想著,卻沒有將這話說給楊氏。她只顧著逗弄著楊氏懷里的傅正,捏捏那只小手,再拉拉那只小腳丫,眼看傅正快要哭出來了,傅春兒趕緊放開。楊氏一邊嗔著傅春兒,一邊又摒不住笑了出來。
傅春兒覺得在楊氏身邊的時光快活得緊,然而她晚間回到西廂卻又要面對之前剛剛爆發過的傅蘭兒,傅春兒心里一直覺得惴惴的。哪知道進屋以後,傅蘭兒卻早已躺在床上,面朝里,一個字都不說,似乎已經睡著了。
這堂姊妹兩人,一夜無話。第二日清早起來,傅蘭兒卻頂著兩只烏青的眼圈,腫著兩只眼楮,完全不似平日里那個打扮起來水女敕,說話做事又有些驕矜的傅蘭兒。但是不管怎樣,今日她勢必要隨母親與祖母回江都老家去。金氏神色也不是很好,與楊氏等人告別時一直有點訕訕的。然而傅老太太卻表現得與三房的兒子與兒媳都十分親熱,臨行還給傅正留了個小小的銀元寶,用紅線穿了,系在傅正的小腳踝上,算是提前給傅正的滿月禮。不過眾人心中都清楚,待到「小三子」傅正滿月的時候,江都老家怕是不一定會再專門來人慶賀了。
臨走之前,傅蘭兒想了想這幾日在廣陵發生的種種,又狠狠地扎了傅春兒兩眼,心道︰「等著吧,往後的日子,我定要過得比你好!」
然而傅春兒卻全不在意。堂姊妹兩人,對于「好日子」的定義相差了個十萬八千里,對于「嫁個好人家」的態度也相差了個十萬八千里,這就注定了姐妹兩人日後會走截然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