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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節 苟活(一)

()在射濯,我又多了一個名字,"yan"妃,不是出自我原名里的那個嫣(y n),而是來自穆青賞賜與我的雅稱贗(y n)。恥辱明明白白地寫攜刻在那一聲去調里,但憑當地族人藉此來嘲諷我假冒的公主身份。

不過好在再怎麼贗,也是妃,單單忌憚這一"妃"字,當著我的面也不敢造次。無非嘴里嘟噥著依依呀呀的當地土語,而顏面之上的嘲諷之意,我權當它是空氣。

再則,那寒汗穆青命我上山采藥蓮只是整治我的一個借口,並非像那族內的藥師,每回進山采摘,數量必定要有一定的貢額。所幸我每日里背著竹簍早出晚歸的,也無非做做樣子,正好避開長舌之人的閑言碎語。

攀上寒山,找來一處僻靜的山洞,用燧石燃上枯枝,將背上竹簍里隔天夜里剩下的鹿腿熊頸什麼的一並放火上烤了,運氣好的時候還可以模來一兩只完整的野雞及足以抵御這極北嚴寒的青稞酒。

只是不知道眼下我贏足的生存狀態若是傳到那老太婆的耳朵里,究竟會是個怎樣的場景?這樣的念頭即便只偶爾想想,亦教人興奮到發狂。更何況那匕首尖尖上挑著的入口酥爛的筋肉?于是乎吃得愈發暢快,不覺腰月復間日臻圓潤起來。

日子閑散慣了,便及易忽略足以致命的氣候危機。

已經是十一月下旬,草原進入了多雪的隆冬,皚皚的白雪似乎特別眷念射濯部居住的屬地,一連下了半個月,都沒有漸小下來的跡象。

寒汗穆青已經下了赦令這樣的天氣藥師可以不必出行,而我卻不行。背簍空空如也,這幾日那可惡的老巫婆似乎對我的所為有所覺察,晚膳日日盤空杯盡,幾乎不肯落下半星油花。

我在一望無垠地雪地里步履蹣跚,一腳踏下去竟深達半尺。這樣的天氣里連往日路邊不經意便可拾獲的干樹枝都成為奢侈品,斷落于地的都被地面厚厚的積雪給掩了蹤跡,即便抽出來,要想將濕柴再燃起來實屬不易。更何況在這種缺酒少肉的境況下,燃它起來一無非給予須臾的溫熱。

抬頭仰望天,拯救自己在這茫茫一片的白色中幾近失明的眼,白色第一次讓我感到蒼白無助得可怕,心頭再浮不起半分對雪景的吟哦之情。

剛踏進洞口,洞外便有大塊大塊的積雪簇簇而落,緊跟著更多更厚飛速塌砸下來的雪塊。極目而眺,遠處的海,冰濤覆蓋著冰濤,近處的山,雪浪層疊著雪浪。我心下了然,恐怕這便是族人口中所說的雪崩了吧!只是,看這大雪封山的架勢,沒有個十天半個月的光景是結束不了的。

我將頭埋在雙膝間,蜷著身子饑腸轆轆地瑟縮在山洞一隅,體內的熱能正漸漸散盡,隱約便可嗅出冰寒徹骨的死亡氣息。

手邊的燧石完全成了擺設,我不禁哀嘆一聲,說不清是為著它有才不能盡我所用的命運,還是道不明為了我不得不面對這極地嚴寒的絕境。在極度的低溫環境下,連思維似乎都有些凝固了,很奇怪,越是知道時間有限,越是離死亡抑或痛苦什麼的字眼越遙遠,亂亂地腦子里竟驟然清晰地浮現出的是兒時听過的童話故事的一個畫面。

「于是,小女孩把剩下的火柴全劃著了,因為她非常想把祖母留住。」

燧石和山洞內的內壁,撞擊摩擦出微弱的光亮,只是在這最後一星半點兒的光亮里,我可以留住的那個人究竟是誰?這個問題于我而言無解而終,我微微地勾了勾嘴角悲涼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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