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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寒冰床(二)

()"這姑娘莫非也是被大當家幽閉于此?"憐兒先我一步走上前去,撥弄了一番那固若金湯的鐵鏈,問向我。

"嗯……,嗯……。"

憐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駭得魂飛魄散,飛一般地閃躲到我身後,緊抓著我的衣袖瑟抖著。

"姐姐,我怕。"

"妹妹莫怕,有姐姐在這呢!"我嘴上輕言安撫她,心里卻也著實怕得要命。

冰床上那具"尸體"從喉間又發出一連串嘰里咕嚕地怪異申吟,那聲音如訴如泣,猶如茫茫蒼野上孤魂野鬼的低吟,我和憐兒愈發懾破了膽。

待了半晌,床上又沒了動靜,我懸著步子再次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顫抖著指尖探向她嘴巴上部緊蹙在一處的可怖肉瘤,適才發覺她仍一息尚存。

她似乎也覺察到了我們的到來,努力從殘破的大約能稱作嘴唇的地方,含混著發著音試圖向我們表達什麼。可,氣息還是太弱了,她細若游絲的聲音,我半分音節也捕捉不住。

女子顯然是有些急了,調息發功,拼盡全力,抬起四肢凌空一騰。四根蟒鏈錚錚收緊,堅持不多時再次癱摔在堅硬地冰床上。

我咽了口口水,努力平復著內心地驚駭,試著將腦袋一點點湊過去,從女子模糊的唇音中艱難地抓住了一個"餓"的音階。只是,這里除了水,讓我上哪為她尋食物去呢?退一萬步,即便是水,窟壁滲出的水寒涼無比,她虛弱的身子怕也是經受不住。

咬了咬牙,咬破自己食指,忍痛將手指遞與她唇邊。女子確是餓了,毫不遲疑地將我的食指含將起來便一陣猛吸,直吸得我後背直抽涼氣,痛,痛啊……

吸飽之後,從這個宛若孤魂的女子含混不清的話語里,我和憐兒大致听明白了她的身世。此女,居然是這個依月樓現任當家的嫡親姐姐,當年她父親彌留之際,為她的兩個女兒留下了兩件傳家的寶貝,其一是現世的金銀珠寶,其二是她身下的這張寒冰床。

可要掌控寒冰床,需要絕世的武功和極強的內力,當那個杜大當家,也就是杜貔,選擇了金銀珠寶之後,父親自然是把一本珍藏多年的武功秘籍留給了她。

父親過世之後,杜貔想要將所有的家產據為己有,便命人將她鎖進這個窟里,所幸她帶著這部武功秘籍,籍著窟里無人看守,偷偷練成了絕世的神功,靠著內力躺在這張寒冰床上活了下來。後來杜貔獲悉了此事,大怒,命人砸毀寒冰床。

"當初,我在父親面前立有重誓,此寒冰床為我家的家傳寶貝,人在床在,人亡床亡。于是我巍然不動地臥于其上,杜貔命人開砸,怎奈寶貝就是寶貝,她糾集的那群壯漢居然沒人能夠將此床砸出哪怕是一絲裂縫。床既不能為她所用,亦毀不掉,她只有毀人。于是,她命她手下的一群龜奴乘深夜潛進來,將我的四肢用鎖鏈牢牢固定住,又命人將滾燙的岩漿潑灑在我面容之上,這便你們現在見到我的模樣。"

"你就沒有想過要逃出去?"

"哈哈哈",床上之人嘴巴一張,一道血口子直接豁到耳根。

"我這幅模樣,逃出去也只是嚇人,在被她毀容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斷了這個念頭。只是若是這般死了,著實心有不甘,我要那賤人血債血償,就算要死,也要帶她上路。"

燭影浮動,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卻孤傲而又執著。

"姑娘既肯以自己的血來搭救于我,便是我杜貅的良人。杜貅還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姑娘成全。"

"杜姑娘請說。"

"姑娘要是日後得以出窟,還望姑娘顧念我這個垂死之人,替我送將些吃食進來。"

"那是自然,只是已我們目前身陷囫圇的處境,要想活著走出去怕也絕非易事。"

"姑娘如何稱呼?"

"嫣兒。"

"嫣兒這個你且放心,我自有讓你們出去的辦法。兩位請近前,听我娓娓道來。"

我給身後的憐兒遞了個眼色,可她還是瑟瑟發抖地畏縮在角落,從我們交談伊始她便是這般,可憐的孩子想是被這一系列的變故給嚇懵了,半晌亦未回過神。

杜貅于是附在我耳邊小聲交待了若干。

大約第二日晌午時分,先前將我們送進來的那個龜奴又來了。扯著嗓子在窟外叫嚷。

"兩位姑娘可想明白與否?"

我在窟內貼著門縫,遞話與他。

"你且回稟你們杜大當家,就說我和妹妹思忖了一夜,已經有了決定,只是勞煩她親自過來一趟,我們凡事好與她商量。"

"姑娘是信不過在下?"

"不是,只不過有些需要決斷之事,唯恐你拿捏不準,違了你們杜大當家的意。"

門口一行腳步漸行漸遠。

一刻鐘之後,那個叫門祿的龜奴又返回到窟前,有鎖落地的聲響,在外間刺眼的光亮中我隱約辨識出杜貔隱在龜奴身後的身影。

"門祿說你們要見我?"

我跟憐兒曲意承歡地福了福身子。

"正是。"我答。

"昨夜一夜未寐,思慮許久。都怪我這死倔的臭脾氣,不僅害了自己,也拖累妹妹跟著受苦。娘親,現如今女兒已經知錯了,望娘親體恤女兒一片悔改之心,饒過女兒這次。但憑娘親日後吩咐,女兒自當惟命是從。"

杜貔挑了挑鳳眉,嘴角浮動著一絲不可琢磨的嘲意,頃刻,已然換就了另一副面容。

"其實,也別怪娘親責罰你們太重,娘親也是為了你們好,這邊必當是把客人方方面面服侍得周全妥當了,才能賺到銀子,咱們今後的日子也就衣食無憂。那些客人來這,無非花錢圖個盡興,若是你硬是擰巴一性子,換誰都不想花錢找不痛快不是?!"

"只是……。"我故意在關鍵的字眼上打住了話頭。

杜貔只听了個開頭,面色便像突變的風雲,變幻莫測。

"我跟憐兒原本都是鄉野民女,資質愚鈍,望娘親肯在女兒們身上多花些時日精心教,請來鎮上頗具技能的師傅,吹拉彈唱,學得個不說十全才藝,至少也得七八般才藝,再競價初夜承歡恩客。若是我能將當初娘親花在我們姐妹身上的銀子十倍二十倍地替娘親賺回,還望娘親高抬貴手,放妹妹一條從良之路。"

很可怖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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