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絲竹醒了,卻是誰也不認得,什麼事也想不起來,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是我一遍遍告訴他強記下的。(百度搜索4G中文網更新更快)每日不是蹲在街口跟稚童斗蛐蛐,就是涎著臉跟在人家婦人後面,常常惹來人家夫家的一頓老拳。
客棧是再也住不下去了,不僅僅是銀兩的問題,最關鍵掌櫃怕再收留我們,給自己的生意招來更大的損失,畢竟任是怎樣的旅人都不願隔壁住著一個痴子。我只得帶著他在日落後的街角或是街面上收拾了攤子後殘留下的幔帳或是木頭架子里將就過夜。
當務之急,最為重要的還是銀兩問題,那次的意外,黃氏紙扎見絲竹空傷成這樣,也無心追償我們耽誤下的生意,工錢自不可能給。到手的那十兩文銀,還了客棧的掌櫃,又請醫倌又抓藥的,也所剩無幾。
我拿了那副做次了的十字繡品,硬著頭皮再次踏進采芝齋。莊主依舊是坐在上回的八仙桌旁與我搭話,只是面上少了上回的和顏悅色。從我襤褸的衣衫和耽誤的工期,犀利的眼色仿若刺穿面前的我,想必已料準了七八成。
"姑娘,今個過來,是來交繡品的麼?"
打量我過後,郝莊主突然向我發難。
"正是。"
我緩緩地從隨身攜帶的便囊里抽出之前在客棧繡成的繡品,再倒退三步的距離,緩緩地展開。
見郝莊主側目凝思尚未看得通透,我急急將繡品再一次納入囊中。
"莊主覺得如何?"
此計不宜拖延,我打定主意采取速戰速決的策略。
"嗯……。"郝莊主清了一下嗓子。
"尚可。"
得了她的話,為我稍稍積攢了幾分底氣,我打算趁勝追擊。
"那我的工錢?"
莊主不答,低頭撇開杯上的浮葉,不疾不徐的品咽下一口。
"剛剛姑娘動作太快,老身未得驗得仔細,還煩請姑娘將繡品拿近些,供我仔細驗對。"
我心想壞了,果真是老狐狸,我費盡心機地設一個局,終究還是被她識破了。
"既然您無意給我工錢,那就算了,我拿去別的繡莊。"
危機關頭,我試圖用反語掉轉乾坤。
我不能有事,絲竹還等著我拿銀子回去醫治呢!
剛剛只是作勢要走,還未邁開半步,背後便傳來一聲冷哼。
"想走?你覺得可能麼?先不論你拿著的是我們提供的綢緞和花樣,光是你拖延的工期,就足以讓你賠付嚇癱你的銀兩了。繡品還拿這麼遠,想是其間必有蹊蹺。"
"來人哪,奪下她便囊里的繡樣,拿近了,待我仔細瞧。"
一聲令下,已有身側一梳雙環髻的丫頭惡狠狠地沖上前來,一把奪去我懷中的便囊,幾秒鐘後我的十字繡已堂而皇之地呈放在她主子的左手邊。
‘粗制濫造‘,細看之下,郝狐狸用這四個字精準地評點了我的繡品。
得了我的弱處,郝狐狸忽又來了精神。給我指明兩條道,一條便是報官,說我詐騙。古代人還真是有趣,這樁買賣里,我終究得了什麼好處?居然告我詐騙,既無實物,何詐之有?放到現代,這最多只能算得上企圖。
第二條路,鑒于我既身無長物,又無一技之長,唯獨這臉蛋還有幾分姿容。銀債肉償,賣身勾欄,何時賺夠了銀兩,何時恢復自由身。
進退維谷啊,兩條路都不是我可以答應選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