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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在天,既皎潔且明;浮雲如絲,星光如晦。
應憐袖盤坐于床上,一縷白氣自她頂上悠悠透出,在昏暗的光線中裊裊蠕動著,扭曲成各種形狀;過了好一會兒,那形狀才勉勉強強、委委屈屈地團巴團巴成一團,看起來就像仿一枚小得可憐的花骨朵,在風中嬌怯地搖曳著。
長吁一口氣,應憐袖收了功,羽睫輕顫,盈盈美目中一片清明;神色上之前為柳四長老治療後的疲憊也一掃而空。果然在真元和神識耗盡之後,及時嗑上靈丹,再堅持練功效果最好了,只要能堅持過最開始被疲勞、虛弱的包圍,當經過努力練功恢復之後,能讓人明顯感覺到功力似乎有個小小的提升,而且在恢復上也會讓人覺得更為徹底。
象現在,她就得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突破——頭上的氤氳白氣終于能凝成一支小花骨朵,算是一腳踏入了沖擊築基期的大門。當這朵小花骨朵能穩定下來,伸展開枝葉,而不是這麼皺巴巴地縮成一團,仿佛風有吹就跑的樣子,那就意味著自己成功築基了。
——在不少小說中,人們往往形容功力深厚有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之說,這句話是確有其事。所有修士,無論是修煉道、佛、魔、妖、鬼哪一門,當修煉到一定程度時候,其頂上真氣會自然外溢,形成各種祥瑞形狀。一般情況下,修士們這些真氣凝聚成的祥瑞形狀,大多依功力程度,就是按照這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順序遞增。
小花骨朵的出現——雖然現在就如同風中火燭一般弱小,可也意味著應憐袖在修行道上終于又踏上一步了。
三花聚頂……雖然來到人間不過短短不到半年的時日,可在應憐袖看來卻仿佛過了許久,久到她都快記不得自己以前頂上猶有三花之時,那三朵花是怎樣的形態了。
一般來說,植修在修為達到三花聚頂這個程度時,所凝聚出來的三花一般都是真身本體花朵的模樣;而且更麻煩的是,這三花的形狀是固定的,植修們想將其花形改變都做不到。所以植修們都不喜歡將自己真氣凝成的三花現于人前,因為那幾乎就等于將自己的真身根腳都大剌剌地告訴別人。
而人類修士則不然——據說混沌誕生之時,天底下最早出現的植物類的十大靈根中,其中又是以混沌白蓮最先誕生。所以,除了植修之外,一應人、魔、鬼、妖、佛各道修煉,在凝聚三花之時,三花形狀都是以蓮的形態出現。
因此現在橫亙在應憐袖面前就有這麼一個問題︰她靈魂還是屬于原來浮生境的那棵金霞石榴,如今人類的身體早在隨著自己靈魂附身時得到最大的改造——盡可能向原來真身的屬性、素質方面靠攏,而且身上種著的仙種是得自前真身的石榴籽兒,自己日後築基,築基的靈物還是那金霞石榴籽兒。
那現在的自己,到底還是個純粹的人類還是已經被改造得半植修、半人類的性質?自己這三花凝聚出來的,到底是屬于人類正常的蓮花形態的三花呢~~~還是如同當自己還在上面的時候,把三花一放出來,就是三朵燦爛綻放的、金光爛漫的黃石榴花?
如果凝聚出來的是金霞石榴花,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已經月兌離了人類的身份?將原來作為這一世人類的應憐袖對人間父母血緣羈絆都斬斷了?想起家中那二老,雖然自己真正附身融合的時間並不長,可從接收到的記憶中,應家二老對這個獨生女兒還是極疼愛的。應憐袖也是真心將二老作為自己的親身父母來孝敬——雖然原來的她是天生地養,小小的世界里就只有同樣生活在浮生境的諸位。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是修士,修煉到最後一定會月兌離這個塵世,斬斷對世間的羈絆返回浮生境,可她也願意在二老有生之年好好侍奉他們,等百年之後再考慮離開之事。當然,以目前人間的環境以及她的修為進度,若沒奇遇的話估計就是給她百年也修煉不到能飛升的地步。
從另一面想,若三花凝聚出的是蓮花形態呢?那是不是意味著會切斷了自己與浮生境的聯系?孤身一人在人間的應憐袖忽然感到恐慌起來︰會不會,如果凝聚出蓮花形態的三花,在浮生界的諸位親友們就不認自己了?
要知道,浮生境一直以來,也只有石榴一族的植修,再沒過外人,恩,蓮君和魔尊不算。實際上認真計較,從矜之和榴兮兩位老祖宗和那兩位大人的關系來看,與其說是那兩位大人「嫁」進來,還不如說是老祖宗們「嫁」出去。
畢竟把那兩對放一起,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老祖宗全是處在受方的;非要把植界的一界之主、同為先天十大靈根中老大的混沌白蓮蓮君大人和堂堂魔界魔尊說成是「嫁」進來……就算他們這些在浮生境一直受老祖宗照顧、並且從來力挺老祖宗的小輩們,在這個問題上也沒有那麼厚的臉皮來宣稱。
雜七雜八地想了半天,直到腦子都快被這些給塞滿。忽然,只听「吱呀」一聲,原本並未關嚴的窗戶被冬夜里冷冽的山風給吹開,一股冷氣席卷了坐在床上胡思亂想的某人。
突如其來的寒冷讓某人脖子一縮,打個寒顫,腦袋也清明不少。呼,剛才糾結~~~~~歪樓了應憐袖心下復雜地嘆了一口氣——算了,這個再擔心又有什麼用呢?反正到時候無論這三花凝聚成什麼形態,都是自己無法更改的。如果實在更改不過來~~~不是還有老祖宗麼?等上去以後,如果自己對成為人類仙人不滿意,還是可以請老祖宗想辦法的,老祖宗無所不能——威武~~~
任何在浮生境長大的小石榴花精都對他們的老祖宗有著全身心的信任。最後,應憐袖將自己胡思亂想的死結不付責任地推到別人身上後,她終于有注意力能放在別的地方了。
走到被洞開的窗前,窗簾在夜風向屋內灌入的過程中,被卷得獵獵飄起,狂亂地抖著。已經有了準備,並披上了厚厚的衣服外套的應憐袖現在已經不懼怕這種程度的寒冷了,她深吸一口氣,望著窗外沐浴在銀白弦月月光之下的庭院,停住了手上正要將窗重新關緊的動作。
其實,就這麼留著窗,讓外面清新的風灌進來,將屋里的空氣換一換也不錯。反正靠窗邊的台幾這里已經收拾得很干淨了,也沒什麼怕被風吹亂、吹倒的東西。
眼角銀光一閃,似乎有什麼附著在窗子的玻璃面上;伸手,從那里摘下一片凝結在窗角的霜花。脆弱細薄、帶著六角花紋的冰片兒在手上化開,帶著近乎刺痛皮膚的涼意,最終還是不敵指間的溫度,融成一小縷透明的冰水,從指縫間溜走。
應憐袖忽然升起了在這美好月色下,夜逛這朱砂井小院的念頭。上一次是地涌金蓮的小沙彌花精床門,這個不算;而且當時她也並非在真正的戶外,而是一直在房間門口附近那一腳之地的範圍里;她的幻陣只是一投射的方式「借」用了這庭院的景象而已。
一點童心升起,應憐袖緊了緊衣服,重新將外套上的扣子擰好、繩帶扎好,這才小小地掂了掂腳一躍而起,從窗口,如一只靈巧的大鳥般,向外面撲下。
安全降落于地,應憐袖有些好奇地站在小院中溜達。模模這株花,看看那棵草,想不到在這有別于白天的夜色中,近距離端詳這小院子,倒也別有情趣。轉了幾圈,她忽然突發奇想地跑到朱砂井邊探頭探腦的往下看了一眼。
這一看,讓她不禁倒抽一口氣︰這是,朱砂月露?
只見黑暗中,在井底那居然泛著星星點點的魚鱗般的銀光。從應憐袖急忙加持了靈視術中,可以看到那點點鱗光其實是深井中被垂直月光照射,被朱砂所蘊養、卻又在機緣巧合下吸收了月華,能反射出銀色月光的露珠。
月華屬陰,朱砂屬陽,按理說,自然界中這二者之力極難在一體上共存;其中任何一方哪怕多上一點,都會破壞這個平衡。要想出現這種和平共存的情況,除非在修士畫符時以自身真元為第三者緩沖調和,可那也是有人力在外影響才能形成。若想在自然界出現這樣同時蘊涵兩這之力並能達到平衡的巧合,那非得是多少年才能遇上一遭兒。
朱砂井,朱砂露,平日修士們煉丹所用的朱砂露,不過是將朱砂溫在井底,任其在寒夜自行凝露,直接取露而用便是了,並非什麼稀罕東西。
而朱砂月露,則不然︰它是這萬千朱砂露中,又恰到好處吸收了不多不少,恰和體內陽性的朱砂藥性形成平衡的陰性月華之力而成;陰陽調和,性平和中,是煉丹中一味可稱得是上上之品的藥材。且更兼之其太為難得,形成唯艱,更被無數人听傳而不得見,無形中更被拔高了一層身家,被人喻為極品品級的靈藥材。(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