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起初,杞人以為牧柚進了合歡宗,必是內門弟子。口中喃喃說,要在距離合歡宗最近的凡人距地,尋一處居所。
牧柚將與白憐兒談論的事情,透露了些,揚言,內門弟子約束繁雜,不願意湊熱鬧,還是外門更清淨些。
杞人听了,沒有預想中的高興,反倒是沉著張臉,不再與她言語。
見狀,牧柚又是一頭霧水,來回思量著方才說的話,有什麼失當的地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杞人不悅,並不是因為牧柚的失言。
而是認為,牧柚不願去內門,一定是放不下他,一想到,不僅幫不上什麼忙,還成了阻礙,有些郁結罷了。
氣氛陷入僵持時,白憐兒的聲音傳了過來︰「乘天色尚早,我們還是早些趕路的好。」
言罷,縴縴玉指沒入雲袖中,托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烏色靈舟。
口中一念咒訣,手臂一展往空中一拋,靈舟迅速漲大,足足一丈有余。通透堅厚如墨,隱隱可見,靈舟表面浮現出的一圈圈銀色符文,散發著一種讓人心神一怔的氣息。
牧柚走在前面,杞人緊隨其後,兩人先後踏上靈舟,安穩站好。♀
白憐兒一個飛身,落在船首,雙臂虛空幻化了道陣法,輕聲一呔之下,腳下靈舟微微一震,銀光頻閃了幾下,好似輕飄鴻羽,上升十多丈後,便化成一道虹光,沒入雲層朝著西南方向飛去。
白憐兒需要集中精神,控制靈舟,杞人身子骨孱弱,又是第一次升來到高空,鳥瞰猶如蛛網般的城池樓宇,站了段時間敢到不適,索性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一路上,三人沒有說太多話,披星趕月,晝夜加程,花費了半月時間,才抵達合歡宗的勢力範圍。
站在靈舟上,望向遠方,掩于深山霧嵐中的合歡宗若隱若現。四下青嶂密林高聳入雲,流水潺潺,鳥獸啼鳴。
這些景致,牧柚再熟悉不過,看在眼中,一陣五味雜陳,說不出的滋味。
靈舟逐漸往下沉,最終停在合歡宗內門與外門的分界處略作歇息。
白憐兒祭出了張傳音符,兩指一繞,掠袖一甩,隨著清風越過合歡宗外圍設下的禁制,飛了進去。
不多時,一名身著鼠灰色道袍,年近三十的高瘦道士,腳踩飛劍急速而來。♀
他一看到白憐兒,消瘦的臉上擠出一絲違和的笑意,拱手道︰「張某等候多日,總算是把白道友盼來了,這位是……」
張姓道士一眼掃過,即發現少女身上縈繞著淺薄靈氣。男童則是凡人一個,連看也不看直接忽略。
杞人不被提起,他也不惱火,獨自一人向後退了幾步,安然站在一旁靜听。
牧柚記得這人,張三福。
在腦子中過了一遍,牧柚對于這人的印象深刻。
他此時的修為,應當是練氣五層,扔在名門貴派的話,連雜役也做不上,可他在合歡宗內部,卻當了個管理新晉弟子的執事,專門發放月俸,以及些必備用品。
張三福的職位算得上油水豐厚,但他並不知足,認為合歡宗待遇本就微薄,不管再怎樣克扣新人們的靈石,丹藥,依然滿足不了他的需求,總想著找個什麼機會,狠狠的撈上一筆。
正是這種時候,張三福在一次試煉中,遇上了近些年風頭愈發強盛的白憐兒。
沒想到的是,白憐兒竟主動找到他,商談了有關安插一人進入合歡宗,與封髓丹的事情,並承諾每月會給他一大筆靈石,補益丹藥作為報酬。
張三福心里狐疑,白憐兒資質上好,又是一顆修仙界的新星,今後修真路途必然是扶搖直上,到底是誰,竟會讓她這樣在意,而且,不惜用上封髓丹來控制,經管頗有不解,還是一口應允了白憐兒的要求。
白憐兒可不認為,看起來尖嘴猴腮的張三福,嘴巴能嚴實到那里去。
為了避免消息泄露,白憐兒在張三福身上設下了‘言禁術’。凡是關于他倆談論過的事情,不得讓第三人得知,否則,禁術將會驟然爆發,頃刻暴斃而死。
被設下禁言術的張三福,雖有不滿。不過,當他看到滿滿一袋靈石後,心頭氣焰立即消散了,畢竟待遇豐厚,稍有風險也是值得的。
本以為,白憐兒在意的這人,會是一名多厲害的人物。可是,當他看到居然是一位不怎麼起眼的少女時,不禁輕蔑嗤笑,暗罵自己想的太多了。
「她是我妹妹,早些時候曾與張道友提起過,今後還請道友多多照料。」白憐兒微微一笑,指了指牧柚,著重咬在‘照料’兩字上。
「既然是白道友的吩咐,張某定當傾心照顧,盡管放心!」張三福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道。
白憐兒十分欣然的點了點頭,手掌搭在牧柚的肩頭,杏眸一睨,望向張三福︰「這位將是今後照料你的前輩。」
牧柚恭敬的做了個禮︰「張師兄。」
「好。」張三福擺出一副前輩的架子,挺了挺腰身,頗為受用的仰首道︰「入了合歡,我們便是同門師兄妹,如白道友所言,往後如果有什麼事情,找人通報一聲,直接來見張某便是。」
傳音時,白憐兒已經說了情況有變。要把牧柚安排到外門,而不是之前所說的內門。
加入內門原先還有些小麻煩,進門需要幾位長老同時審核,張三福還在想著不大好應付。當說到牧柚要入的是外門,張三福這才愁眉一展,呼出一口悶氣。
外門弟子極好安排,別說安插一人,就是安插數百人,也沒有半點問題。
「在這里先謝過師兄了。」牧柚垂首,客套回了一句,看不出神色如何。
張三福鼠目一轉,嘿嘿一笑,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青色小瓶,遞給牧柚︰「這是一瓶‘補元丹’適合練氣中期以下修士服用,服下後對修煉極有益處。第一次相見,贈與師妹當做見面禮吧。」
牧柚眼簾一抬,接過他手中的丹藥,捏在掌心。
用拇指撬開封在瓶口的布塞,湊到鼻子前輕輕一嗅,一種熟悉至極的藥香,從鼻腔直沖肺腑,在心胸蔓延開來,激起一漣漪。
冷笑不已,補元丹?!我看是封髓丹吧!
牧柚倒是忘了,張三福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已是想方設法的對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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