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放眼一看,到處坑坑窪窪,斷木橫七豎八,柔和花瓣已被碾壓成了芬芳泥濘,陷在焦土中,沒了光華。♀
白憐兒黛眉緊皺,梳的精致的發髻也稍有散亂,長長發絲順著煙硝後的微風,扶柳般向身後飄動,鵝黃裙裳沾了幾許污漬,卻掩飾不住雍容華美的氣質。
她腳尖一點,踏在巴掌寬的飛劍上,光芒一閃之下,落在牧柚身旁。
「柚兒妹妹,你沒事兒吧?!」白憐兒慌忙伸出縴縴玉指,攀上牧柚一張染上塵埃的小臉,上下撫模,細致的檢查她是否受了傷。
這番場景在外人看來,必會贊上一句,姊妹情深,白憐兒真是心地善良的好姐姐。
牧柚再清楚不過,心里叱鼻冷笑。白憐兒擔心的根本不是她,而是身體中尚未覺醒的冰魄。
「憐兒姐姐,我沒受傷,你放心好了。」即便知道白憐兒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面龐上未曾露出半點不妥,噙出一抹淺笑,安穩道。
白憐兒一觀當真沒事,才稍稍放下心來,暗舒了一口氣,她轉念一想,剛才那名男修死前,曾叫出一句話,雖然還沒說通透,便死絕了。但是,白憐兒天性多疑,心中依然顧慮重重,揣測著,牧柚是否听了進去,靈眸一轉,試探道︰「那兩名修士膽大包天,不知受何人指派,竟敢覬覦傷害妹妹!」
牧柚听罷,猜出白憐兒是在套話。
她不做停頓,像是驚魂未定一樣,聲線發顫︰「倘若不是憐兒姐姐出手相助,我與杞人怕是逃不過這一劫,將會死在這片桃林中。姐姐的救命之恩不敢言謝,今後如有用得上的時候,盡管吩咐便是。」
白憐兒細致的觀察她說話時的神情,發覺的確沒有異樣,心中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牧柚所說之言,正是她想要听的,剩余的一絲顧慮,隨之煙消雲散。
白憐兒嘆了一聲,心中卻喜,「妹妹無需與我客氣,你又不是旁人,乃是與我血緣關系的表親,見你有難,我這個做姐姐的,怎會不出手相救?」
牧柚一臉感激,頷首點了點頭,猶豫道︰「可是……我與杞人已是無家可歸,姐姐又不能保護我們一輩子,如若在踫上麻煩,又要怎般是好。」
她在意的問題,正是白憐兒想說的︰「這點無需掛記,我這里有一則想法,不知妹妹听是不听?」
「直說無妨,憐兒姐姐心思縝密,必然不會虧待我們。」
白憐兒從出生起,一直在各種贊揚聲中成長,听過無數夸獎的話語,久而久之,不管他人怎麼夸贊,也不大放在心上。
不過,牧柚的這一句話,卻使她莫名欣喜。心道,真是徹底上了鉤,對她信服有加,今後還不是任由擺布?
「天虛大陸境內,修真門派百許有余,其中公認的四大門派有‘無穹谷’‘百月觀’‘藏劍門’‘金寒塢’,四門名聲遠揚,受世人矚目。妹妹的資質,靈根都是極好。想入這四門中的那一派,都是輕而易舉。可是牧家剛亡,多少修士眼巴巴的盯著你身上的牧家絕學。你身份較為特殊,去了四門,修為高于你的數不勝數,到時,必會招惹更多事端,就算加入無穹谷,在我的庇護下,也不敢保證不受傷害……」
牧柚明白她的意思,順話往下捋︰「大門派中不都是明爭暗斗,牧家敗落之後,多少人等著看我出丑,我受姐姐照料太多,不敢再度為難,大門派不去也罷,只求過的安穩即可。」
牧柚沒有認定死理,一股腦想往大門派擠,這一點倒是出乎白憐兒的預計。♀
畢竟,四門招收門徒嚴苛,靈根不佳的修士,又無強大的背景支撐,根本無法入門。天虛大陸,所有修士都以加入四門之中為榮。
牧柚年紀尚小就懂得取舍,這是因為她明白事理的緣故,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生為四門修士是怎樣的概念?
思量一會,更偏向于第二則判斷,在白憐兒看來,她不過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這樣也好,更容易掌控!
「很好,妹妹既然了解,剩下的就好說了。有一位合歡宗道友,與我有些交情,只要我耳語兩句,他定會想法子,讓你入門。妹妹待在合歡宗幾年,等風頭過去後,再入它門也不遲。」白憐兒欣然點頭,話鋒一轉,說出此行目的︰「至于牧家修訣……依你如今的修為,放在身邊不是福,而是禍端,妹妹如果信得過姐姐,可以放在我這里保管!」
瞥見牧柚眼神飄忽不定,她又補上了一句︰「呵呵,妹妹放心,冰系修訣普通修士無法修煉,姐姐可不會偷學了你的能耐!」
牧柚暗自月復誹,她真是欺人太甚。
上一世,白憐兒也說了同樣的話。對于當時的牧柚來說,兩冊修訣不僅是家傳之物,更是寄托著對爹爹的掛念,即使白憐兒是她的救命恩人,牧柚也不舍把修訣寄放在她那里,最終,拓印了一份,贈給她當做謝禮。
如今,牧柚明了,能讓爹爹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的東西,不是修訣,也不是眷念不舍,而是為他復仇!
爹爹的死與白憐兒有著莫大的關系,一路上的殺手皆是出自她手,為的是把自己逼上絕路。不然,牧柚單憑自身的修為,再帶著肉眼凡胎的杞人,又那里逃得出,殺手們設下的天羅地網?
嘆了一口氣,牧柚悠悠抬起腦袋,看了眼白憐兒︰「姐姐為人如何,我自然知曉,不要說寄放在姐姐那兒,就算是送,我也心甘情願,可是……」
「可是什麼?!」
「可惜的是,兩冊修訣早已被殺手奪去,不在身上了。」牧柚流露出無限的傷懷與嘆息。
白憐兒看在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是誰好大的膽子!竟敢動了她朝思暮想的牧家修訣!查,一定要徹查,回去之後,就把派出去的殺手通通詢問一遍!
栽贓于陷害過自己的殺手,一是為了斷絕白憐兒索要修訣的念頭。反正修訣已毀,即使不信自己,把乾坤袋丟給她搜查,照樣找不到半張紙,第二,當然是為了引發內亂。
可牧柚沒想到的是,這麼做的效果出奇的好。
白憐兒回去之後,便派人查了這件事,最後沒有一人承認盜走牧柚身上的修訣。白憐兒可不認為,自己一手洗腦的牧柚,會對她說謊。
與一干不明底細的殺手相比,她當然更願意相信知根知底的牧柚,盛怒之下,把參與襲擊過牧柚的五名修士,全數斬殺!
終了,還是沒收刮到兩冊修訣的存在,白憐兒即使心存疑點,也不可能找牧柚當面對質。這件事逐漸不了了之,過了很久,她才咽下這口悶氣。
白憐兒口中,與她交情甚好的道友,不過是她的布下的眼線罷了,按時付給那人大量靈石,唯一的要求是,注意牧柚在合歡宗的動態,並且,把每月發放的靈藥換成封髓丹,轉交給牧柚。
再者,修真界怎會像她說的那樣,想換門派就可隨便換?
加入一門之後,不管強弱與否,既要從一而終,這點是修真界不成文的規矩。
除非宗門元氣已盡,或是被逐出師門,再者,離開天虛大陸,向其他地界游歷。
否則,誰敢妄自換門換派?!
不管是秘境奪寶,禁制探險,大抵都是數人相互扶持完成,僅憑單人力量,難以得到心儀之物。
一個連門派都不盡忠的修士,讓人還怎麼相信他的人品?到了想與人組隊探尋寶物的時候,可沒人敢于這樣的人共同參與。
讓自己躲避風頭?可笑!身邊的所有糟心的事情,不都是你白憐兒一手搗鼓出的?
只要她這個小人不要作怪,自己再息事寧人一些,即便和白憐兒同在無穹谷,不照樣過的太平?
白憐兒故作好心,實則是把最糟糕的一條路,指了過來。
不讓牧柚加入大門派,硬是往合歡宗塞的目的,也不是擔心她招攬仇家,所謂的仇家,只有白憐兒一家獨大。
況且,牧柚的靈根特殊,資質上佳,不加以約束,用不了幾年就會在門派中嶄露頭角,到時候,不難超了她白憐兒的風頭!
再加上,進入大門派,更加不好控制,至關重要的封髓丹難以發放到她的手中而已,白憐兒可不認為,收買一名四門中的修士是多簡單的事。
出于諸多考慮,唯有把她弄到三教九流的合歡宗,才最為妥當。
上一世,牧柚感激涕零,頗為欣慰的覺得,父母雖亡,可還有一個真心為她著想的姐姐,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這一世,她不再迷茫,不會再被隱藏在偽善的面具下,猶如曼陀羅般妖冶而又狠毒的嘴臉蒙騙!
「加入那門那派,全听姐姐安排,我沒有異議。」牧柚對于這些並不在意,她繼而說︰「只是,杞人並非修仙之人,無法加入修真門派,他身子骨本就孱弱,我入了合歡宗,他定然無人照料,這可不成。」
「修仙之人,需斷去七情六欲,拋開世俗的約束,才可求得真道,悟成真仙。凡人終是要歸于塵土,在出生時已經與我等有別,對他們浪費精力,只會成為阻擋通往大道的障礙,妹妹何不趁這個機會與他斷了關系,贈予些足夠用上一輩子的細軟,了卻這等凡心,打發了既是?」
「姐姐勸阻好意,心領了。」牧柚苦澀搖了搖頭,「無法帶杞人一起去的話,宗門不入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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