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可笑的是,牧柚拼勁全力,終是被許少峰輕松壓制,他舉起雙臂,口中狂念咒法,驅使長劍,毫不留情的狂斬劈來,輕而易舉的散去她周身防御,一道道猙獰的傷口涓涓流淌鮮血,不多時,染紅一襲白裳。
她的修為太低,太低,太低!
成王敗寇,強者為尊的規則,明明心中明了,為何還會如此不甘心!
死前,白憐兒毫發無損,笑吟吟的說︰
「柚兒妹妹,在你死前,姐姐再送你一份大禮,到了閻王爺那兒,可要幫姐姐說說好話,呵呵。」
話罷,對許少峰使了個眼色,兩人一並執起長劍法器,霞光一閃之下,頃刻戳穿了自己,與杞人的胸膛。
「杞人!杞人……」
杞人無力抬起眼簾,一滴清淚順著眼角流下,青衣染上大片大片的刺目稠紅,白慘慘的唇上下張合,發出細微至極的聲音,喃喃說了些什麼,蒼白一笑,沒了氣息。
自己全身是血,用五指撥動凹凸不平的地面,用盡最後一分氣力,去觸及那個離自己愈來愈遠的人兒,不管怎麼呼喚,都充耳不聞。
他說了什麼,牧柚未曾听清。
杞人死了,含恨而死。
他恨,恨自己為何不會仙法,無法用強大的身軀,為她披荊斬棘。
牧柚想念那處桃花如雨的地方,倘若能重新來過,她定要一步步把白憐兒引上死路!
……
回憶那些過往,牧柚極力抑制心中翻滾的殺意。
「你雜念太多,如此修煉下去,必生魔怔。」
忽的,桃樹後面走出一個穿著青衣的小人兒,他淡淡的看了牧柚一眼,悠悠的說。
看到杞人,牧柚的眉眼這才柔和許多。
重生回來已有半月左右,每天睜開眼,都會下意識的去找杞人的身影,生怕經歷的一切,不過是虛無幻境。
杞人向來素淨,一襲青衫水洗的泛了面白,不染半縷塵埃。
他比牧柚小上兩歲,由于體質的緣由,看上去比同歲稚童還要略小一些,身子骨清瘦不說,巴掌大的小臉像是未見過陽光似的,如同雨後梨花一般,白的通透。年紀雖小,一雙細長鳳眼卻略有雛形,不難想象年長些後的出塵雅致。
只要能報仇雪恨,入魔又是如何,心中雖是這麼想,牧柚嘴上卻說︰「方才是想到,爹爹死的不明,還有怪人追殺,怒火燒了心,一時間有些失衡……」
杞人緊盯著牧柚,烏眸中隱藏些許疑惑,記憶中的牧柚,天真的讓人無語,被人賣了還會給人數錢,可近幾日發覺,有時覺得她好似變了個人,有時又感到從未改變,實在難以琢磨。
見他目視遠處,朦朧思慮著什麼,牧柚問︰「你在想什麼。」
杞人也不隱瞞,回答道,「在想,你到底是不是牧柚。」
面對杞人灼灼目光,牧柚心中暗嘆,她清楚,杞人是個出奇敏銳的孩子,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
使勁的揉了揉杞人柔軟的頭發︰「我知道你叫杞人,今年九.歲,大腿根有三粒紅痣……」
「住口!」杞人那里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些,頓時羞紅了耳根,腦袋一轉甩開了,狠狠的瞪了一眼,剛才的狐疑一掃而光。
「只是說出了證據,這下信了吧,你這麼大的時候,都是我給你洗的澡,有什麼地方是我沒看過的,還害羞。」牧柚比劃了下,笑著說。
想了想,也只有趁著近兩年逗逗他,用不了多久杞人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與她說話。
杞人發生轉變,是在去了合歡宗後一年的事情。
一次,某個不開眼的師兄嘿嘿一笑︰
「牧師妹可真是辛苦,整日起早貪黑賺的幾塊靈石,還全給你家那個病秧子換了靈藥,要我說,你弟弟不過是一介凡人,活不了多少年,早死遲死反正要死,不如早點把他棄了,跟了師兄我,沒準過些年也能成為內門弟子,免得整日放在身邊看著就窩心!」
牧柚這般一听,自然怒不可遏,滿腔怒火還沒來得及發泄,不知何時杞人出現在面前,沉著張嚇人的臉,懶得去看師兄賊兮兮的樣子,猛地拉過牧柚的手,拽著她,頭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見不到他人身影,杞人才憤憤甩開牧柚,冷冷道︰「這輩子,莫想甩開我,即便是死了!」
說完,一抖青袖,揚長而去。
從那之後,杞人像是變了個人,不再如以前那樣親近,似有似無的遠離,仿佛在躲避著什麼。
杞人的真實想法到底是什麼,牧柚自認弄不清楚,他不像尋常少年那般,把所有心思放在臉上,更多的時候則是藏在心底,不言不語。
杞人不準模腦袋,牧柚的手又攀上了他的小臉,使勁捏了捏,暗嘆眼前之人,果然是真實的……
浮躁的心隨之沉穩下來,牧柚臉上笑容一斂,一只手隱在袖中,緊攥著︰
「杞人,爹爹死了,死的不明不白。你我佔時逃月兌追殺,實屬僥幸。以前的我,是有些天真了些,天真到了痴傻的地步,不管怎樣也回不到以前寧靜祥和的生活,為了某一日能夠報仇雪恨,必須強迫的讓自己改變……你懂嗎?」
杞人見她正色的模樣,不禁抿了抿唇。先是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現在的你,太過冷清,冷清到有時難以接近,不曉得你的腦袋里在思考什麼,以前的你雖說蠢笨不堪,卻倒也有趣兒,相比之下……以前的你更輕松些。」
這話說得,讓牧柚頓時有些語塞,不知該怎麼接下去,合得在杞人心中,她是蠢笨不堪的人。
涅槃浴火後,她與以往大不相同,雖然明白這些道理,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牧爺的仇,你當真要報?!」杞人滯了一滯,繼而發問。
「如何不報,仇人活在這世上一日,這心中恨意便添上一成,不抹去心頭郁結,又怎能安穩修仙。」
牧柚毫不猶豫的點頭,眼中狠意轉瞬即逝,不僅是爹爹的仇,還有她與杞人的!
杞人扯了扯衣角,苦澀一笑︰「牧爺多疼愛你,看看我便知曉了。九泉之下的牧爺,應該是想讓你過上安穩平和的日子,否則也不會再最後一刻,用盡僅存氣力告知你我大難將至,而不是把心中堆滿仇恨,自己陷了進去……」
杞人的話說的真切,爹爹還在世的話,一定不想看到她心懷恨意度過一生。
爹爹大難之際,還不忘傳音于她,不是爹爹傾力告知的話,她與杞人可能早就死在他人的刀劍之下。
牧柚得到冰魄傳承,古籍記載,十六歲之後,冰魄將會覺醒,釋放出自身難以承受的寒氣,如是抗不過去,死期也就到了。
唯一一種使減輕身體痛楚,度過一劫的辦法,是與一名極陰之體,或是純陽之體的人,從而融合,抵消體內冰寒之氣的爆發。
杞人是爹爹翻遍千山萬水,在某個城鎮中尋回的棄子,正巧又是極陰之體,便帶回了牧家。
第一次見到杞人,他像是容易破碎的瓷女圭女圭,安靜的跟在爹爹身後,烏眸蒙上一層灰暗,懨懨不語,從那一刻起,她的心中就多了個弟弟,從今往後定要好好守護他。
倘若復仇不成,唯一的牽掛就是杞人,到那時,希望他能找到一名心愛的女子,過的平安充實即好,算是了去自己最後的記掛。
假如,牧柚沒有經歷過上一世的波折,可能會听進去杞人的話,找個安穩的地方隱世生活。現在構成牧柚這個人的主要元素,是仇恨,之所以重生,正是為了復仇!
躲在世外桃源過上一輩子,叫做逃避,違反了她的初衷。
杞人見她沉思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更為憋氣。
他挑了挑眉,微微側著腦袋,緊盯那張稚氣未月兌,清雋如玉的面龐︰「復仇漫長而又枯燥的,需要不可動搖的覺悟,與意志。為了達到最終目的,必須隱忍,從而一步步走向巔峰。不知是十年還是百年,甚至更久,你確定不會再往後的歲月中,逐漸忘卻這份仇恨,忘記最初的想法,以及手刃仇人後的孤獨?」
「時間無法沖淡仇恨,反倒會愈發的深刻!」牧柚撇嘴冷笑,一字一句的說。
杞人的話沒錯,以現在的實力想要殺了白憐兒,絕對是天方夜譚,並且還要抓住幕後黑手,弄清其中的緣由陰謀,更是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
百年如何,千年又是如何。能用時間換回原本的真相,絞去心頭疙瘩,一切等待都值得!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再多勸。」杞人神色一暗,不知喜悲︰「生為凡骨的我,無法成為你的助力,跟在你身邊,反倒是累贅。」
此時,杞人心中有了定論,他只會待在牧柚身邊五年,等她體內冰魄覺醒,領她度過難關之後,便是消失之日。否則,跟在牧柚身邊越久,越會拖累……
「你怎會是累贅?」牧柚心中一驚,以前的她怎麼就沒注意過,杞人對自身的看法。
「不是累贅又是什麼,倒是說出個所以然,讓我听听。」杞人抬起頭,烏眸中閃爍自嘲笑意。
「是羅盤。」
「羅……盤?」
牧柚神色堅定,不容質疑︰「如你方才所言,復仇之路是艱辛痛苦的,很有可能在今後的道路上迷失方向。而你對我來說,是等同于羅盤的存在,只要你在我身邊,必然不會忘卻最初的心境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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