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唯一的指望是那老頭不要騙我,別說讓我去鄒台縣一趟,就是讓我做牛做馬都行。
這些天有一件事情讓我十分感動,姚胖子打來電話說,願意陪我去一趟鄒台縣。其實那次我去找他就有這方面的意思,只是沒敢開口,畢竟我倆都知道這一趟沒啥好事。
雖然只有兩個小時左右的車程,但我和姚胖子誰都沒去過鄒台縣,所以約好了陰歷七月十四那天我們一早就出發。
如果我能知道之後發生的事兒,我寧可選擇那天從南江大橋跳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對我來說真是度日如年,十分煎熬。幸好時間的年輪並沒有因為我的焦急等待而有所停歇,那天終于還是來了。可惜天公不作美,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去鄒台縣這事兒對我來說是一件性命攸關的頭等大事,別說下雨了,就是天上下冰雹,我也必須得去。
所以天一亮我就早早的去了汽車客運站,不過到了那兒我就開始後悔了,因為我發現比和姚胖子約定的時間整整提早了一個小時。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能從車站門口的小攤販那兒買了份報紙,也不管是當天的還是昨天,反正就是用來打發時間的。
隨後,我在候車大廳瞎轉悠了一圈,找了個座位,開始津津有味的看起了報紙。
這份平淡無奇的報紙唯一吸引我眼球的是頭版頭條,報道了一起因雨天道路濕滑造成一輛客車側翻墜入山谷從而導致車內16人全部遇難的重大交通事故。旁邊還醒目的配了張現場照片,照片是一輛客車殘骸的特寫鏡頭。引起我注意的不是這起事故死了多少人,而是事故地點發生在鄒台縣東坡嶺。
我覺得這純粹是個巧合,也沒往心里去。
一份報紙很快被我翻了個遍。我看了看時間,似乎還早,把報紙一裹往褲兜里一塞,就躲到車站的角落里點了根煙,開始吞雲吐霧。
沒過多久,姚胖子來了,他倒是很準時,掐著點來的。姚胖子的身材太有料了,扎在人堆里我都能一眼把他認出來。我也沒喊,沖他揮了揮手,他就看到我了。
等他走近,我才發現他還背著個裝滿東西的雙肩大旅行包。我了解姚胖子日常喜好,一猜就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就沒好氣的說︰「胖子,你能別這樣嗎?這麼大陣勢
姚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以備不時之需嘛
想著這包再重也不是我背,我也就沒再說什麼,領著他去買車票,買完車票就上了車。
當快要上車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但具體哪不對勁我一時也說不上來,所以僅僅是停頓了一下就爬上了車。
鄒台縣是一個貧困縣,工業不發達,也是一個人口稀少的小縣,因此直到發車點這輛車也沒坐滿,相反,倒留下了不少空座。我跟姚胖子都比較無賴,見沒什麼人,也不按號入座,蹭蹭的跑到車尾一人佔了倆座。
我平常有個不好的習慣,一上車就開始犯困,就想呼呼大睡。而姚胖子精氣神十足,啪啪從包里模出一袋花生米,也不問我要不要吃,就開始狼吞虎咽。這倒也罷,重點是他吃相還特別不好, 里啪啦的咀嚼聲在我耳邊不絕于耳,讓我不厭其煩。我哪還有心思閉目養神,索性就把頭側向窗外,看起了沿途的風景。
因為汽車客運站在北岸,鄒台縣位于我們城市的南邊,所以客車就勢必過江,而南江大橋則成了必經之路。
當汽車行駛在南江大橋上的時候,天空已經下起了滂沱大雨,江面上升騰起了一片白色的霧氣,遠看天空和江面灰蒙蒙的連在了一起,顯得十分壯觀。不過在我看來卻十分掃興,畢竟能見度太低,我能目及的地方實在有限。
正當我想收回視線的時候,無意間卻突然看到江面上一個朦朧的巨大條形物體蹭得一下竄出了江面。我使勁的揉了揉眼楮想仔細看清楚,那個東西又咚的一下子竄進了水里。我沒法形容那個場景,那個巨大的水花就像一顆炸彈在水面上炸開了花。問題是雨實在太大,我壓根兒就沒看清那是個什麼怪物,但我心里隱隱有種預感,我看到的這個東西跟我小時候看到那個水里的巨大影子一定有必然的聯系。
我以為這麼大動靜,姚胖子也肯定注意到了。但我轉過頭,看見姚胖子依然十分淡定的吃著花生米,就意識他剛才沒往車窗外看,錯過了那驚人的一幕。
我猶豫著是不是把這事兒告訴他,但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把話咽進了肚子里,這麼離譜的事兒說出來他一定不信,也就此作罷了。
在姚胖子的不懈努力下,一袋花生米很快宣告陣亡了,我也有機可乘開始閉著眼楮睡起了大覺。
估計睡了有半個多小時,我實在覺得有東西擱得我難受,就往兜里掏了掏。定楮一看,原來是我之前買的那份報紙,就一把將報紙扔到旁邊的空座上。
姚胖子可能正覺得無事可做,就拿過去左翻右翻,隨後看著報紙就咯咯笑的亂顫。
我正覺得納悶,姚胖子就問我說︰「這報紙哪買的?」
「地攤上買的唄,難不成還自個兒開印刷廠啊?」我說。
他又說︰「高手,濤子你絕對是高手,你沒注意到這報紙是8月17日的嗎?」
我被他說的腦子有點一時轉不過彎來,不解的問︰「8月17日咋了?」
姚胖子見我反應慢一拍,繼續跟我賣關子也沒啥意思,就說︰「你不會不知道今天是8月16日吧?也就是說8月17日是明天
明天?姚胖子這話把我嚇得不輕。因為工作被辭退的緣故,在家呆著根本沒關心陽歷日期,淨盯著陰歷了,誰叫那老頭跟我強調的日子是陰歷。
按說這種事我根本就不信,但姚胖子信誓旦旦,我就有些不信邪的把報紙拿過來看個究竟。
這一看,我就懵了。
報紙上的日期確實是1997年8月17日,千真萬確。
這下子,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可是我市發型量最大的報紙,日均發行量過十萬,是市委宣傳部的直屬單位,不可能出這種紕漏的。
但眼前的這份報紙又作何解釋?
如果是報社百密一疏那還好說,如果不是……
我靜下心想仔細再看一看這份詭異的報紙,但乍看之下冷汗都出來了。因為我終于想起了我上車的時候為什麼覺得不對勁了。
大家都知道,一般長途客運大巴的前擋風玻璃都會有目的地標示,所以很多乘客上車前都會在車頭看上一眼,以確認自己有沒有上錯車,我也不例外。
可能是我心眼比較實,還順帶偷偷望了一眼這輛車的車牌,當時也說不上是啥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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