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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五章 進退失措

四十五師奪取茹越口,打破了恆山會戰的平衡局面。(1_1)

張作相一部兩個師和李天宏的第七師被圍困于滹沱河谷,正在山窮水盡的時刻,四十五師邵得彪部攻佔應縣,硬生生地在晉綏軍的包圍圈中打開了一條支援通道。李天宏和吉林兵立刻向應縣靠攏,眼看著就要和邵得彪會師。

張作相的吉林兵主力在平型關正面同時發起猛攻,分兵進襲大小石口,將徐永昌的主力死死纏住。與此同時,榮臻第17軍自同蒲鐵路南下,進叩太原門戶寧武關,在他的接應下,高維岳第九軍跳出包圍圈,掉頭向恆山月復地殺去。晉綏軍恆山防線一時處處告急,不成防御。

在這種情況下,閻錫山親自趕到恆山嶺口村,在一座窯洞中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

窮鄉僻壤,條件簡陋,窯洞中只擺了些桌椅板凳,掛上一幅軍用地圖。但其間出入的卻都是晉綏軍中的大人物,將星閃耀,分量十足。

前線吃緊,一眾將領沒了平日里的意氣風發,面色嚴峻地圍坐在桌旁,凝神听取參謀處長郭宗汾介紹最新戰況。

「諸位,安**四十五師一部于兩小時前攻取陽明堡,平型關後側被敵人截斷。繁峙以東,自平型關到大小石口一帶,我軍徐永昌二軍團與敵激戰。另外,安**張學良所部越過京漢線,于昨日起對娘子關一帶發起猛烈進攻。我守軍處境危急……」

陽明堡失守。張學良進攻娘子關,前線沒有一個好消息,眾將無不面沉似水,閻錫山坐在前排,眉心皺成一個大疙瘩。

「諸位請看,四十五師奪取陽明堡之後,滹沱河谷的敵人正在向應縣積極考慮,意圖截斷我第二軍團後路。」

郭宗汾說著話,手中的指揮棒在地圖上一指︰「綜合敵人這兩日來的動作,可以斷定。這是一場有計劃有預謀的大規模攻勢,截止目前進展順利,如果不及時壓制敵人,我軍恆山防線有整體崩潰的危險。」

徐永昌的二軍團指揮部設在繁峙縣城。位于滹沱河北岸,是滹沱河河谷的樞紐,向西達代縣、崞縣、原平,向東達砂河、大營到平型關。向南,通過峨口到五台,處在丁字路口的繁峙,是整個恆山防線後方的樞紐。

四十五師大膽的戰術動作,讓雁門關至平型關防線的後背受敵,晉綏軍防線斷成兩截,平型關前線的補給被迫停頓。

郭宗汾介紹完畢。眾將無不黯然,窯洞內良久無語,最後還是閻錫山打破了平靜。

「次宸(徐永昌字),戰局至此,你有什麼意見?」

閻錫山早年畢業于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後來一直研究軍事,他一向把張作霖看做爭雄天下的對手,對奉系部隊多有關注。

在他看來,奉系部隊裝備雖然精良,但戰斗意志薄弱。軍官指揮模仿日俄戰爭時期的日軍,戰術陳舊。正是基于這種認識,閻錫山才敢于獨自對安**發起進攻,以一省之力挑戰北洋政府。

只可惜晉綏軍先勝後敗,被安**一路反擊。直殺到山西境內,到了這個時候。南方蔣中正仍在磨磨蹭蹭,早就許諾展開的二次北伐仍未發動,以至于山西戰事糜爛至此。

見到閻錫山問話,徐永昌出人意料地站起身來,眾將不知他鬧什麼玄虛,都紛紛側目注視,徐永昌卻恍如未見,正色向閻錫山一躬說道︰「閻長官,戰局如此,極難補救,以我個人的看法,最好還是放棄繁峙平型關,退守忻口一線。」

徐永昌身為二軍團軍團長,算得上恆山戰役的主將,沒想到他竟然提出撤退,眾將都是一陣愕然。

徐永昌出身馮玉祥的國民軍,驟居高位,一向為人所嫉,人緣不好。要不是閻錫山在場,恐怕早有人跳起指責他的居心。1(1)

少數心胸狹窄的暗自月復誹,這徐永昌果然是個外來戶,不知道晉綏軍創業之艱難,山西三晉膏腴之地,難道就這樣拱手讓給安**?

眾將紛紛以白眼斜著徐永昌,明顯都對他很是不滿。徐永昌卻平心靜氣地只看著閻錫山,等他做出決定。

「次宸,這恐怕不妥,我軍在恆山一線還有雄兵十萬,就這樣一槍不放撤退,怎麼向南京國民政府交待?還是另想辦法!」

閻錫山語調雖然和氣,態度卻異常堅決。

雖然被安**趕回了山西,閻錫山對晉綏軍仍然充滿了信心,他認為,只要利用晉北地形天險,集中優勢,此地抵抗,足以消耗安**的兵力優勢。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閻錫山還是采取兩手準備,一方面在戰場上積極抵御,一方面和張作霖暗中接觸,準備議和。

不過戰場上沒有分出勝負,雙方的分歧過大,議和之事進展緩慢。

茹越口一丟,閻錫山深知其重要的戰略意義,不由得心急如焚。毫無疑問,安**因此佔盡了上風,在談判桌上必然提出苛刻無比的條件。

對奉作戰打了半年,晉綏軍傷亡無數,軍費耗盡,談判桌上再被張作霖宰一刀,閻錫山實在不能接受。

打回去,一定要想辦法挽回局面!

「如果要打,我也準備了兩套作戰計劃,大家一起參詳一下……」

對于閻錫山的態度,徐永昌早有思想準備,也不強勸,心平氣和地說道︰「佔領茹越口之敵為安**四十五師,後續兵力不足,對平型關戰場只能起聲援作用,我軍可以加強繁峙防御,然後暫時擱置這股敵人,集中兵力先解決滹沱河谷的敵人。不過為了確保勝利。必須從寧武關和雁門關抽調三到四個師。再從娘子關一線抽調三個師,形成局部優勢兵力,速戰速決……」

「不行,這個方案不行,娘子關方面的壓力也很大,別說三個師,三個團也抽不出來。」商震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他是一軍團軍團長,負責晉東防御,因為手下的傅作義在涿州屢建奇功。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許多。

「嗯,娘子關一失,晉東再無屏障,這個方案有些太冒險。」閻錫山搖了搖頭。否定了徐永昌的建議。

「既然這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全力反擊茹越口之敵,消滅四十五師,重新構建恆山防線。」徐永昌的神色有些暗淡,在他看來,這個方案無疑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下策,用兵應以出其不意為上,絕不該跟在敵人的背後亦步亦趨。

當前形勢下,上策還是及時收縮。放棄恆山,保存實力,在太原外圍重新構築防線,等到南方革命軍發起二次北伐,再次反守為攻,重新奪回主動權。

相比之下,決戰滹沱河谷可算是中策,安**在那里一共三個師的部隊,雖有四十五師接應,局部兵力有限。只要閻錫山敢于決戰。拼著損失慘重也將這股敵人消滅,恆山戰局仍可維持。

只可惜,上策、中策都被否決了,只剩一個下策。

如果換做別的場合,徐永昌一定據理力爭。但他剛剛加入晉綏軍半年,根基未穩。在這種場合下只有發言權,沒有表決權,把自己的計劃都說出來,就算盡到了責任。

「不錯,剛才郭處長也說了,茹越口外暫時沒有敵人的後續部隊,只要消滅四十五師,恆山防線又會恢復安全。」閻錫山卻對徐永昌的第二套方案很欣賞,與手下眾將熱烈地討論起來。

趁著話縫,徐永昌又提醒道︰「閻長官,哪怕在恆山決戰,也要在忻口一帶做些準備,以免萬一戰局不利,太原門戶大開……」

「好了,次宸放心,這件事我會考慮的。」

閻錫山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又岔開話頭問道︰「次宸,前線部隊的狀態如何?既要守住平型關,又要反擊茹越口,你的擔子不輕呀!要不要給你調些部隊?」

閻錫山一心想奪回茹越口,但他也知道平型關前線戰事正酣,想來想去,只有從抽調後方太原的部隊。

「倒沒什麼關系……不過,多一支部隊就多些把握,謝謝閻長官了。」徐永昌本欲張口拒絕,突然心思一動,又轉了口風。他不敢自比韓信,帶兵多多益善,但多掌握些部隊總是好事。

「對了,茹越口前線怎麼樣了?那肖林狡猾異常,我怕張洪峰不是對手。」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今天早上和27旅失去了聯絡。」

如果27旅能打敗四十五師,當然立刻扭轉戰局,一切順利的話,整個恆山戰役都將以大勝告終。閻錫山和徐永昌心中升起一絲盼望,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了茹越口,……

茹越口城樓位于山脊連接處,處于兩山陣地的後方,有鐵吉嶺和五斗山在兩側保護,山谷就是一處絕境天險,不可能通過。

但隨著兩山陣地不斷後撤,綠腳兵都被壓縮到山頂,原本防御嚴密的山谷突然露出了破綻。

除了師部的直屬人員,城樓處只有兩個連的守軍,防御單薄,晉綏軍大舉來攻,情勢立刻危急。

山谷前的哨兵來報,來襲的晉綏軍足有一個營,行進速度很快,離城樓不足五里。

五里,不過是2500米,如果在平地上,十分鐘就能趕到,山谷里雖然難走些,也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蘇民毅,調一個排來,保護石先生和蔣先生撤退!」情況緊急,肖林第一時間想到石醉六和蔣百里,這兩人太過重要,不能有任何閃失。

「我不走。這一仗已到生死關頭,人人舍命才有一線生機,士氣可鼓不可泄,豈能為個人的安危影響大局。」

石醉六抽出****,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別忘了,我首先是一名軍人!」

蔣百里也慨然說道︰「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我軍援兵隨時趕到。我願和大家一起堅持這最後的五分鐘。」

危難之時最容易看清人的品性,石醉六和蔣百里雖是客卿身份,卻都不願獨自逃走。這二人身份特殊,視榮譽和尊嚴重于生命,如果為敵所困情勢危急,甚至會選擇自殺,他們能留下來陪自己共度難關,可謂輕生重義。

肖林心中一暖,又是一喜,多日來的水磨功夫沒有白費。這二人對四十五師的認同感越來越強,已經漸漸融為一體。

再花些心思,就能將這兩位高人收為己用。

「好,全體都有。準備戰斗!」

一聲令下,士兵們各自準備,就連師部的文職人員也拿起了槍,茹越口城樓前嚴陣以待。

說話的工夫,晉綏軍已經出現在視野中,足足有四五百人,向城樓蜂擁而來。

兩側的山坡上也發現了這股敵人,紛紛意識到其中的危險,不顧陣地前晉綏軍正在猛攻,各自分出一支部隊沖向山谷邊。試圖協助城樓防守。

但晉綏軍早有準備,這邊剛剛沖出陣地,那邊立刻槍炮齊鳴,以火力封鎖,有調動部隊從側面迎了上去,把綠腳兵擋在山谷兩旁。

趁著這個空隙,山谷中的晉綏軍一陣猛沖,終于來到了城樓前面,早就等待多時的守軍立刻開火,雙方一時殺的難解難分。

兩山一谷。處處都在激戰,晉綏軍看到取勝的希望,士氣大振,前赴後繼,山谷中的這支生力軍潛伏已久。更加瘋狂凶猛。

「命令三營進入山谷,支援城樓戰斗!」

張洪峰手舉望遠鏡。強自壓抑著激動的心情,調兵遣將,又向城樓處派出一支援兵。已經到了分勝負的時刻,他要以連續不斷的重拳擊倒對手,沒必要再留什麼後招。

「傳令下去,第一個沖上茹越口城樓的,賞大洋一千!活捉敵酋肖林者,官升三級!」

「消滅四十五師!」

「活捉肖林!」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雖然城樓前彈雨連連,晉綏軍接二連三地倒下,其他的士兵卻不管不顧,狂吼亂叫著向城樓上猛沖。

茹越口城樓,此時就像一葉暴風雨中的小舟,隨時都可能沉沒。

27旅整體前壓,山炮和迫擊炮連續射擊,奮力要盡快打光最後一顆炮彈,內長城周圍煙霧升騰,土石飛濺。

一顆105毫米炮彈飛來,正中城樓左側, 的一聲炸響後,城牆立刻被炸開了一個口子。

十幾個剽悍的晉綏軍士兵嗷嗷叫著,跟在一名上尉身後向那缺口處沖擊,幾名綠腳兵從磚石下站起身來,舉起刺刀迎了上去。

肖林連忙調過兩挺機槍,封鎖這小隊晉綏軍的後路,城牆上跳下一隊綠腳兵,將他們包圍在中間,以多打少展開白刃戰。

這邊剛剛穩住陣腳,背後卻傳來幾聲慘叫,另一隊晉綏軍趁著空虛,已經模到了城樓處,沿著台階向上突去。防守這里的是四十五師師部直屬人員,不擅于肉搏戰,三招兩式,節節敗退,晉綏軍很快在城樓上站穩了腳跟,人數慢慢增多。

肖林心知不好,整個陣地此時如同漏水的籃子,按住一處,晉綏軍又從另一處冒了出來,陣地陷落在即。

當機立斷,肖林傳令︰「全軍收縮,後退至五斗山方向臨時陣地。」

五斗山最危急的時候,綠腳兵對著那個方向修建了一道臨時陣地,將其作為最後的備用防線。不料五斗山沒有失守,城樓處先頂不住了,正好用上這道陣地。

肖林已做好最壞打算,如果茹越口城樓失守,就死守兩山山頂,和27旅糾纏到底。

「師長,快走,我來掩護!」

蘇民毅抬手一槍,打倒了一名晉綏軍軍官,帶著十幾人伏在石階前,掩護其他人撤退。趁著晉綏軍大股部隊未到城樓,綠腳兵甩開敵人的糾纏,撤到了臨時陣地。

但在他們身後,越來越多晉綏軍涌上城樓,內長城周圍火光騰騰,映天蔽日。

蘇民毅等人轉身要撤,斜刺里一挺機槍突然掃了過來,幾名綠腳兵應聲倒下,其他人只好伏子,各自隱蔽,一時退不回來。

晉綏軍從四面八方沖了上去,將蘇民毅等人包圍其中,卻沒有急著開槍。他們看得清楚,蘇民毅身穿上校軍裝,這可是個大官,如果能夠活捉,賞錢必然不少。

眼看蘇民毅等人被圍,肖林急得眼中冒火,恨不得立刻率兵殺回去,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

「師長,快看!」一名士兵突然舉手指向茹越口後方,興奮異常。

「援軍!」左右都是一陣歡呼。

「援軍!師長,二團來了!」

肖林抬眼看去,山谷中出現一支長長的隊伍。

這支部隊從茹越口北方來,毫無疑問不是晉綏軍,算算時間,十之**就是郝夢齡的二團。舉起望遠鏡細看,果不其然,這伙士兵腳下都穿著綠膠鞋,正是四十五師的綠腳兵!

肖林欣喜若狂,放聲大笑,叫道︰「弟兄們,我們的援軍到了,跟我沖鋒殺敵,救出參謀長!」

看到援兵來了,左右士卒群情振奮,一起大吼著跳出戰壕,跟著肖林向敵人沖去。

肖林不易察覺地落後兩步,隱在將士之中,郝夢齡既然趕到,這一仗有勝無敗,沒必要再拼命。

一天苦戰,此刻終于一陣輕松,恆山會戰大局已定,多日來的重壓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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