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西邊的夕陽還未完全沉落地平線，初夏傍晚的清風拂過多特蒙德的訓練基地，昏黃色調的夕陽和明亮的球場燈光水溶在一起，地上映著男孩們歪歪扭扭的影子。
嚴景想起一年前，大概也是這個時間、也是這樣的景色，他給這些男孩兒們上了第一節訓練課，不過現在卻到了說分別的時間了。
「我加入多特蒙德的時間並不長，甚至比你們其中的許多人都要短。」嚴景微笑著說，「我第一次見到你們是在去年和雲達不萊梅的比賽里，說實話，那場比賽不論是前半場還是後半場都讓我印象深刻。上半場，特別是托尼和達姆，你倆給我留下印象的深刻程度一點也不亞于下半場閃耀的馬里奧。」
被嚴景點名的托尼和達姆小臉一紅︰咳咳，那次吵架也只是一時激動嘛，頭兒你犯不著再提啊！
「然後在半場結束後，我在更衣室里對你們大發脾氣，說你們踢得像坨狗屎。」嚴景想起當初自己的舉動，也是頗為感慨，「我對你們罵了許多難听的話，甚至還用不讓你們繼續在多特蒙德踢球來威脅你們。」
入選了那場比賽大名單的球員們恐怕一輩子都忘不掉嚴景對他們說過的話——狗屎、白痴、垃圾、無頭蒼蠅、托關系、走後門，簡直一句比一句難听。
可現在他們看著嚴景微笑的臉，卻完全不覺得討厭或是憎惡，更多的是不舍。
其實嚴景也曾想過或許把自己最初的身份永遠地隱藏，不過在思索了許久後他認為還是將這件事告訴他們比較好︰「其實我有個秘密，隊里大概也只有馬里奧知道。」
頭兒的秘密？只有馬里奧知道？隊員們不約而同地側頭看向面色平靜的格策。
格策自然明白嚴景指的是他原本的身份只是個器材保管員的事兒，他在听到嚴景的話後第一反應竟然是有些竊喜——頭兒有個秘密，不過只有他知道。
「我確實是受到了佐爾克先生的邀請，這才成為了你們的主教練。♀」嚴景眨眨眼，「不過在那之前，我成功應聘的職位是多特蒙德的器材管理員。」
「……哈？！」
「頭兒，你開玩笑能不能有點水準？」
「頭兒，其實我當時也不是來參加多特蒙德青訓的，我只是暑假來當義工的，你信嗎？」
小球員們紛紛表示不肯相信——開玩笑，當時在更衣室罵得他們狗血淋頭、緊接著在下半場比賽指揮他們大逆轉的其實只是個器材管理員？
誰信誰逗比！
不過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托尼卻注意到了格策一直沒有開口，他撥開身邊的人擠到格策身邊，一巴掌落在格策肩膀上。
「馬里奧，頭兒說的是真的？」
「呃……」格策看了看比他高出不少的托尼，又轉頭瞅了瞅嚴景臉上不介意的表情，這才解釋道，「當時我把頭兒踢暈送到醫院里後，佐爾克先生也來了，他提到過頭兒是我們俱樂部新來的器材管理員的事兒。」
「……」
一干球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緊緊盯著格策的臉，試圖尋找出一絲撒謊的蛛絲馬跡，不過他們失敗了。
我的上帝，這他媽不科學！
「馬里奧，你太不夠意思了，居然都沒告訴我們！」托尼對格策的隱瞞軍情感到憤怒。
「可是你們也從沒有來問我，我還以為你們其實都知道。」格策表示自己實在太無辜。
「如果我真的知道，那麼當時在更衣室里我一定會揍頭兒一拳的！」達姆口直心快直接把心里話說出來，「我肯定會說‘媽的，你算老幾，管我們怎麼踢？’」
羅伊斯也是處于震驚之中，雖然他並沒有參加當初對雲達不萊梅u13隊的比賽，不過從他見到嚴景的第一面起他從來就沒想過嚴景之前居然只是一個器材管理員。
一個以前毫無執教經驗的中國人，在德國僅僅靠一場臨時指揮的比賽，就成為了多特蒙德u13隊的主教練——這听起來有些天方夜譚的味道，不過卻真真正正地在他們的眼前發生了。
「所以我其實得感謝你們。」嚴景哈哈笑兩聲，對著小隊員們開玩笑，「如果不是你們那場比賽踢得太差，我想我這輩子都沒機會執教一支球隊的，當然，工資也會比現在少很多。」
听到嚴景的話，除了格策，心情復雜的多特蒙德小隊員們臉上都只有一個表情。
囧，特別囧。
「是你們給了我這個機會，即便這話你們可能听起來會覺得不可思議。」嚴景卻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我曾經只是一個剛剛在多特蒙德大學畢業的中國留學生，我也熱愛足球、熱愛多特蒙德。」
「最開始我甚至找不到一份工作，這一度讓我產生了回國的念頭，然後我瞧見了多特蒙德招聘器材管理員的廣告。我就想，‘為什麼不試一試？這可是和你喜歡的足球有關的工作’，之後我通過了面試。」
「然後在我上班的第一天，我就倒了大霉，馬里奧一腳漂亮的天外飛仙將我送進了醫院。我醒來時認為一度覺得這份工作實在糟透了，不過你們看，我現在卻成了多特蒙德u13的主教練。」、
男孩兒們听著嚴景講述他的遭遇，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話——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的同時，也一定會為你打開一扇窗。
「老實說，或許你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以後都沒法兒穿上黃黑色的球衣為自己熱愛的球隊踢球，甚至可能因為職業足球的殘酷性而放棄以此為事業的夢想。」
「那又如何呢？雖然職業球員能掙許多錢，但金錢並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我確定你們曾經為此努力過、拼搏過、深愛過，並且從中享受到了足球給你們帶來的一切，有歡笑也有淚水。」嚴景微笑著說，「我是要和你們說再見了，但你們的夢想卻不會就此和你們說再見。」
「這難道還不夠嗎？」
男孩兒們別扭地想︰尼瑪，頭兒你搞什麼煽情啊，還不如罰我們跑圈來得痛快呢……
嚴景從口袋里取出一份裝訂好的資料和一張光碟，上面都寫著托尼的名字。
他走到托尼的面前，將自己手里的資料遞給他︰「托尼，這是你的。」
「頭兒，這是什麼？」托尼從嚴景手里接過文件與光盤，疑惑地瞅著在封面印著「給托尼的訓練計劃」幾個大字的文件。
「看名字不就知道了？訓練計劃唄。」嚴景耐心解釋道，「這是我專門給你設計的一份總結和訓練計劃，里面有平時你的各項優點和不足，針對這些問題我試著擬出了一份解決這些的訓練方案，包括關于未來發展方向的建議。這張光碟里我剪輯了許多對應了資料上的技術動作，也有你在訓練時犯錯的一些畫面，你可以以此參考作為模板。」
「這……」
托尼驚訝地看向嚴景，他不自覺地用手捏了捏那份文件，並不厚，或許還不到十頁，但嚴景十足的心意讓他鼻頭泛酸。
對于托尼來說，他自認自己不是什麼天才、未來之星，在多特蒙德u13隊里遠遠不如格策、羅伊斯引人注目，而且還經常上躥下跳惹嚴景發脾氣——可僅僅在嚴景手下踢了一年球的他，居然得到了嚴景這樣的重視。
托尼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直到最後才愣愣地吐出感謝的話語，「謝謝你，頭兒。」
其他的隊員也看著那厚厚的口袋發愣，不用多說他們也已經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了，並且他們也明白他們的頭兒黑眼圈那麼嚴重的原因了。
嚴景緊接著將文件一份一份交給各個神情各異的隊員。
「阿道夫，你的身體素質非常棒，但腳下技術仍有欠缺，以後在這方面你應該多加訓練。」
「史特凡，我認為你的模板應該是羅伊.基恩，你在對抗中有足夠的硬度、並且你的性格天生注定你不是那種軟弱而不堪心理負擔的球員。」
「達姆，我曾經說過你和卡洛斯相差得太多，但現在你的進步讓我不得不收回當初的話。再多努力一些，超越羅伯托.卡洛斯成為世界第一的左邊後衛，為什麼不呢？」
一堆小球員們攥著手里的文件和光盤紅著眼眶站在原地，紛紛在心里表示不知為什麼眼楮就進了沙子。
他們怎麼可能被感動……呸呸呸，他們絕對沒有被頭兒感動到，絕對沒有！
嚴景最後來到了格策的面前，他看著一張臉胖嘟嘟的格策在對他傻笑，他突然就覺得有些無力。
說良心話，因為前世的種種原因，在隊伍里他也總是會對格策更加偏心一些，這體現在對格策更加嚴厲的訓練要求和熱情的交流里。
別的隊員自然會以為這是天才應有的特殊待遇，可嚴景自己心里明白，他這麼做的原因完全是因為一己之私——他希望能通過自己的種種行為，把多特蒙德更深刻地烙印在馬里奧.格策的心里，這樣的話或許日後格策轉會拜仁的可能性就會小上那麼一些。
不過現在看來自己做的那些大概都只是無用功吧，嚴景有些自嘲地想，誰會因為一個只相處了一年的普通教練就改變他對于未來人生的計劃呢？
格策看著他面前發神的嚴景沒有點兒表示，還以為嚴景沒有給他做訓練計劃，氣鼓鼓地戳了戳嚴景。
「頭兒，難道你沒有做我的那份嗎？」
被小孩兒輕輕戳到的嚴景這才收回思緒，他看著格策鼓著腮幫子更加像個肉球的臉，沒忍住笑了出來。
「當然有做。」嚴景試圖將格策肉嘟嘟的臉戳漏氣，「我怎麼會忘了我們的小天才馬里奧.格策呢？」
格策一臉「這還差不多」地接過東西，嚴景繼續笑道。
「等我們的馬里奧以後成為大球星了，我還可以和青訓營里的孩子們吹吹牛皮——‘看，我曾經教過現在多特蒙德的傳奇球星馬里奧.格策。’對了，以後我找你要簽名時你可別擺架子裝作不認識我啊。」
「我才不會那樣！」格策听了嚴景的話立刻反駁，隨即他猶豫地思考了許久，用只有他和嚴景兩人听得到的聲音小聲嘟囔著。」而且頭兒，我們不是約定過了嗎？"」你說……我將成為多特蒙德名滿世界的球員，而你則是多特蒙德的傳奇教練。"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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