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爾克拿著手上的文件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只覺得心寒。
準確的說,他手上是一份辭呈和一張價值五十萬歐元的支票,簽名人是威爾.馬林卡。
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下午他收到了一封來自英國曼徹斯特的信件。
佐爾克在英國認識的人並不多,他帶著疑惑打開了這封信,結果就看到一封冷冰冰的辭職信和這張支票。
五十萬歐元正好是威爾.馬林卡合同中所寫的違約金的數目,而佐爾克撐死也不相信威爾能拿出這麼多錢來,反過來再仔細一看信封的郵寄地址——馬特巴斯比爵士路,老特拉福德球場m160ra,曼徹斯特,英格蘭。
佐爾克苦笑,好吧,原來是被曼聯挖牆腳了。
等等,既然威爾不在,那不是說明現在u13的比賽沒有教練在帶?佐爾克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並不簡單,思考了下就匆匆忙忙地趕往球隊更衣室——雖然從來沒有過執教的經驗,但臨時帶領一下青年隊的比賽對佐爾克來說還是沒有問題的。
佐爾克快步來到更衣室門前,伸出手準備推開門,可這時原本安靜得更衣室里突然傳出一聲怒吼,嚇得心理準備不足的佐爾克一下子縮回了手。
「你們踢得就像是坨狗屎!」
更衣室里還有其他人?佐爾克一回憶就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
……是那個中國人?!
————————————
後來,在馬里奧.格策退役後的自傳中人們才得以了解嚴景第一次作為教練的「演出」。
說是演出一點也不過分,畢竟當時嚴景本來就不是什麼教練,就只是熱血上涌氣過頭的一個器材保管員罷了。
格策的自傳里這麼形容當時的嚴景︰
他看起來就像是一頭發瘋的獅子,原諒我貧乏的語言不足以形象地描述頭兒的樣子。頭兒一開始還帶著和煦的微笑問我們是否要來點兒什麼飲料,但下一刻他就像是大功率的電動洗衣機里的滾筒、瘋狂地朝我們吐口水。
他先說我們踢得像坨狗屎,緊接著又說︰「沒錯,我是你們的新教練!讓我今天先看看你們的表現,這是佐爾克先生的主意。♀可你們在球場上看起來就像是群無頭蒼蠅,不僅到處亂撞找不到方向,還不停‘嗡嗡嗡’地發出沒用的噪音。你們知道我的感受嗎?我覺得我接手這個工作簡直是個天大的錯誤!」
當時整個更衣室內就只有我知道頭兒其實只是個器材保管員,我一度想要戳穿他的謊言,可事實上我根本做不到,因為當時頭兒看上去就是個因為球員們的糟糕表現而憤怒的教練——非要找個人來形容的話,我認為當時的頭兒一定是被弗格森爵士附體了。
————————————
「我本來想立刻退場,去找佐爾克先生,告訴他這份工作我恐怕做不了。但我沒有,為什麼?因為我看見了幾百名傷心的多特蒙德球迷!為什麼他們不在涼爽的空調房內舒舒服服地來上一杯哈根達斯?你們以為他們真的都是閑到沒事做才來看你們這群小屁孩踢的垃圾?」
「放屁!」
「達姆,你知道你剛才在場上辱罵你的隊友時我在想什麼嗎?我以為托尼昨晚睡了你的小女朋友,要不是這樣的話我一點也解釋不通你的白痴行為!」
「托尼,為什麼你不先考慮考慮自己的過錯?看看你的回傳,女孩踢得都比你有力道,你父母虐待你不肯給你飯吃?可為什麼你想要打人時看起來就像是大力水手?!」
「我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通過多特蒙德青訓營的考察的,或許是當時的審察員還沒睡醒、又或者是你們家里的誰認識俱樂部的高層、托關系走後門進來的。我也不想管你們到底是怎麼在這兒踢上球的,我只知道一旦進入了多特蒙德、那你們就是多特蒙德的一份子。這是一家偉大的俱樂部!你們剛才輸球又輸人的表現是在給多特蒙德抹黑,而多特蒙德不需要這樣的球員!」
嚴景不帶喘氣地一通亂罵後覺得有些口干舌燥,他頓了一下,如鷹隼般犀利的目光冷冷掃過在場的孩子們,發現甚至有幾個孩子的眼眶都紅了,可嚴景還是覺得不夠,于是他又補了一句。
「不想踢就別踢,沒人逼著你們踢,想踢球就得听我的。♀如果下半場讓我看見有誰還像上半場一樣亂來,那我就會在比賽結束後告訴佐爾克先生,讓他再也不用來了,明白嗎?」
威爾是個和善的老好人,平常遇見年輕隊員犯錯都會耐心地指出問題所在,多特蒙德的這些孩子哪里遇見過像嚴景這樣上來就一頓痛罵,然後又威脅恐嚇的人?
在听到嚴景最後一句話時他們幾乎都被嚇傻了,原本還有幾個孩子一臉憤怒的盯著嚴景,可嚴景這話一出口他們也只有乖乖听話——誰都不願意離開!特別是被俱樂部開除,這意味著就算他想要找另一家俱樂部去試訓也會變得非常困難,因為德國人不喜歡不遵從紀律的人!
嚴景滿意地看了看一群唯唯諾諾的小屁孩,然後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來,放緩了口氣。
「但如果你們表現得足夠出色,我待會兒就請你們去吃一頓哈根達斯怎麼樣?」
小球員們看嚴景的眼神終于不再是單純的畏懼了,他們朝嚴景投去好奇的目光。
「事實上我敢肯定你們要比不萊梅的那群小混球棒多了,只不過上半場你們沒把心思放在球場上才讓他們佔了個大便宜。」
對犯錯的小孩不能一棒子打死,嚴景好歹也是過來人,于是在一通臭罵後他開始哄這群小球員。
「你們看見不萊梅3號那個大高個兒了嗎?每次他在搶頭球時表情總是這樣……」嚴景故意歪著頭把自己剛才還嚴肅的一張臉搞得猙獰而滑稽,引起了孩子們的一陣哄笑,更衣室里的凝重氣氛也一下子就消散了。
「他們比我們強的也就只有運氣而已!」嚴景趁熱打鐵,夸張地揮動雙手在空中比劃,調動起每一個人的情緒,「為什麼不讓他們看看我們多特蒙德有多強?你們完全可以把他們踢得像個娘們一樣哭著回去向他們的媽媽告狀!」
「噢,媽媽,多特蒙德有一群流氓,他們、他們對我……」嚴景捏著嗓子做出抹眼淚的委屈樣子,「嗚嗚,我以後再也不要去多特蒙德了。」
更衣室里一陣爆笑。
嚴景則覺得自己不去演戲真是太可惜了——他當時還不認為自己有做教練的能力。
中場的十五分鐘一晃就過去了,嚴景看了看表然後把一群人轟了出去。
「好了,伙計們,記住我剛才的話,去吧,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多特蒙德人的厲害!」
嚴景最後一個走出更衣室,在並不寬闊的走道里他想自己應該喝點水。
而這時候他面前突然就出現了一個盛有清水的杯子,嚴景下意識接過並轉過頭來說了聲謝謝。
結果他被嚇得差點兒灑了身後的佐爾克一身水。
「佐、佐爾克先生……?!」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些話可能全部被佐爾克听到了,嚴景窘迫地紅著一張臉,連端杯子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結結巴巴地不知說點兒什麼才好。
「噢,嚴,別緊張。」佐爾克則比嚴景想象的平靜得多,「沒錯,剛剛那些話我確實全都听到了,並且我認為你說得很對。」
「謝謝,但……」
「先別急著謝謝我。」佐爾克打斷了嚴景的話,他臉上露出笑容,「可最重要的東西你是不是忘記告訴孩子們了?」
最重要的東西?嚴景一開始有些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後來他突然反應過來。
該死!他罵得太忘我,居然忘記布置戰術了!
「佐爾克先生,抱歉,我得先出去了。」嚴景這時甚至忘記了他自己的身份,入戲太深的他匆匆忙忙地跑出了更衣室。
「他才23歲,但他看起來似乎天生就是為了教練這個位置而生的……」
佐爾克看著嚴景的背影,喃喃自語,腦子里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
嚴景來到場邊的替補席,下半場的比賽已經開始了。
他觀察著場上的每一名多特蒙德球員,果然已經沒有了上半時的急躁,但他們似乎依舊找不到什麼好的辦法去攻擊不萊梅的球門。
「達姆,別壓得那麼上去,你以為你是卡洛斯嗎?」
不萊梅的教練、場邊的多特蒙德球迷以及史迪奇都朝他投來詫異的目光。
這白痴哪兒冒出來的?
史迪奇一路小跑過來,拉住嚴景的手臂試圖帶走他︰「嚴,你在干嘛?這是教練呆的地方,趕緊走吧。」
嚴景不但沒有回答努曼,還反問道︰「努曼,我們隊那個七號叫什麼名字?」
「呃,迪芬.賴塔。」史迪奇下意識回答後才反應過來,「問這個干嘛?」
「迪芬!傳球、傳球——那種角度就是羅納爾多也射不進去!」
「八號呢?」
「……卡里.費恩。」
「馬里奧,你和卡里換個邊兒,試試踢牆配合!別總想著自己一個人單干,相信你的隊友!」
在嚴景不惜口水的指揮調度下,多特蒙德的進攻總算開始有些起色了,當中前場聯系起來後向前傳遞變得不那麼困難時,多特蒙德隊員們出色的腳下技術的作用就體現得越發淋灕盡致,負責中場進攻組織的格策常常能傳出一腳天馬行空的直塞球,這讓不萊梅的球員們忌憚不已。
而這種攻勢終于在第70分鐘化為了進球。
不萊梅獲得了一次角球的機會,他們的8號球員將角球開出,皮球飛向球門近角,雙方的球員都為了爭取第一落點而偷偷對自己身邊的對手做了些拉拽的小動作。
在一片混戰中,多特蒙德的守門員迅速出擊,一個縱身飛撲雙拳將球擋出禁區,皮球正好落在了大禁區前沿附近的格策腳下。
格策拿球後轉身朝不萊梅的半場一路飛奔,而不萊梅高大的中後衛們則因為都去禁區里爭搶頭球,無暇顧及防守,被格策遠遠落在身後。
當格策已經帶球從右路下底已經到了對方大禁區邊緣時,面前卻只有兩個不萊梅的隊員在防守。格策用余光瞄向後面,賴塔和費恩都已經迅速前插來接應自己了,與之同時也有兩名不萊梅的球員在奮力回追,形成了前場三打四的局面。
坐在替補席上的嚴景一臉緊張,想要說些什麼但又害怕會讓球員們分心,只得艱難地咽了下口水,祈禱著這球一定要進。幸好這時候沒人會去關注場邊教練的情況,看了大半場爛球的球迷們紛紛站起,目光落在那個身穿10號球衣的小個子身上。
他到底會怎麼做?!
格策沒有過多猶豫,帶球突入禁區,不萊梅的後衛不敢懈怠、卡住了格策射近門柱的角度。
但讓他始料不及的是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格策依然起腳了。蠢貨,他把他們教練的話當耳邊風了嗎?這種角度就是羅納爾多也射不進去!l3l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