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卜晴抱回自己的車上,俞知遠回頭和其他人表明自己的身份,私下又嚴厲警告張樂成兩句,壓著火氣倒車。
好不容易撿了半條命回到國內,迎接他的是爺爺發病入院,離婚訴訟如期開庭且敗訴。他不顧尚未痊愈的身體,整整花了三天的時間,才查到卜晴下落。不眠不休的一路追到甘塘,看見張樂成的那一刻,他真恨不得直接將他撞下懸崖,方解心頭之恨。
幾分鐘後,車子退到稍微平坦的地方,俞知遠穩穩控制住方向盤,直接掉頭往回縣城的方向開。大雨如注,漆黑的大山,在崎嶇的山路兩旁蜿蜒無盡,使得回程平添許多凶險。
過了許久,昏在後座的卜晴在強烈的顛簸中幽幽轉醒,她抬手揉了下撞疼的腦袋,喉嚨口瞬間涌上干嘔。
「醒了?」俞知遠冷冷開腔。
卜晴嚇了一跳,車里一點都不冷,但她卻感覺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俞先生?這麼……巧?」
不知從何時開始,俞知遠頂討厭她開口閉口稱自己先生。加上得知她竟然和張樂成相處了近一個月,這個稱呼此時听來分外刺耳。
稍稍沉默之後,他再次開口︰「面對救命恩人,是不是該先說聲謝謝?」
卜晴愣怔兩秒,情緒倏然平復下來。她回想之前翻車的一幕,語氣生硬的接過話頭︰「謝謝。」
俞知遠︰「你欠我一條命!又騙走了我的半套房子和錢,這筆賬要怎麼算?」
沒你出現,自己也未必真的會死……卜晴被顛的七暈八素,忍不住又干嘔了兩下,腦仁疼到抽抽。♀她夸張的吸了兩口氣,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十度大轉彎︰「欠你命又如何?大不了還你就是!至于房子和錢,俞先生您大概失憶了,那是我該得的。」
俞知遠冷哼︰「該得?所以你暗中使手段贏了官司?」
卜晴聞言,這段時間充斥在腦中的迷思豁然開朗,暗想既然他誤解了,干脆就讓他一直誤解下去,免得後患無窮。穩了穩心神,她裝出貪得無厭的口氣,輕笑出聲︰「俞先生過譽了,我不用些手段,如何會有贏面可算。相比兩年的青春以及二婚頭的名聲,我拿的真不算多。」
俞知遠的臉色一沉再沉︰「卑鄙!」
他話音剛落地,卜晴便鼓起掌來,不多不少的三下︰「謝謝俞先生稱贊!別忘了,是誰給我卑鄙的機會!」
「……」俞知遠陰晴不定的咬著牙,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瞬間白成一片。自從他發現自己在口頭上無法贏過卜晴,就學會了適當的保持沉默。
突然安靜下來的車廂,讓卜晴有些不適應。她腦袋昏昏沉沉的,肚子又餓有特別的惡心想吐,只好掙扎著打開車窗透氣。好似沒有盡頭一般的山路終于走完,車子轉上二級路之後,她虛弱地倒在了後座上,再次閉上眼。
俞知遠的注意力雖在路況上,偶爾也會分神扭頭望一眼,說不清是擔心還是其他。車子進入縣城城區,他打開車載導航找到條件最好的縣人民醫院,又打114查到急診科的電話,邊打邊加快車速。
卜晴沒有睡過去,她安靜的趴著,耳邊盡是他低沉沙啞的嗓音。老實說,心里其實還是有些感動的,但同時也很抗拒繼續和他接觸。
就像他兩個姑姑說的那樣,她不覺得他們之間還有來往的必要。♀
車子進入甘塘縣人民醫院,卜晴很快被護士扶了下去。測心跳、測血壓、各種詢問有否受傷,之後躺在病床上,被推進ct室。
卜晴除了手臂和腦袋被撞淤、起包,身上基本沒有別的傷痕,但是做完ct她還是被送去了病房。躺在病床上休息了一陣,她模到外套口袋里的手機,忽然擔心起現在都不知人在何處的張樂成,以及同車的老師。趁著俞知遠離開的功夫,她迅速躲進洗手間打電話。
得知他們也回了縣城,另外兩位女老師傷的都不是很重,且已經在別的醫院治療。卜晴大致和他說了自己這邊的情況,心安定下來頓時覺得肚子好餓。從洗手間里出來,俞知遠不知何時已經折回來,黑著張臉站成一尊雕塑,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卜晴餓得沒心情和他磨嘴皮子,看都懶得看他繼續爬回床上躺好。這次出來帶的現金連包一起,全落在先前乘坐的車里,眼下她身無分文,根本沒辦法出去給自己買吃的,也不想求人。
尤其當這個人是俞知遠。
俞知遠安靜的站了半晌,腦袋漸漸變得有些發沉,不得不靠到另外一張病床上。小縣城的醫院醫療條件並不是很好,能有雙人病房空出來,已經算是幸運。
早上從寧城出發時,他就高燒沒退。經過這一整天的顛簸,剛才又淋了些雨,背上被流彈擊中的傷口更是疼入骨髓。微微眯了一會眼,他注意到隔壁病床鼓起的被子動來動去,耳邊隱約還有吸氣聲,于是硬撐著坐起起來,問︰「哪里疼?」
卜晴听他出聲,立刻將整個腦袋悶進被子里,假裝沒听見。
俞知遠非常不喜歡無理由的倔強,見狀聲調不由的拔高了些︰「到底哪里疼?」
卜晴實在餓的受不了,掙扎著恨恨嚷道︰「胃疼,餓的!」
俞知遠繃緊的神經松懈下來,想著自己的好心被人當驢肝肺,暗里把自個臭罵一頓,依舊搖晃著起身出了病房。再回來時,手上多了兩個快餐盒,還有兩听涼茶。
卜晴有些不自在的下了床,自發自動的把盒飯接過來,開了一次性筷子直接站著狼吞虎咽。俞知遠等她吃到第二個盒飯,不疾不徐的說︰「我也沒吃。」
「……」卜晴嘴里全是食物,聞言險些沒噎著。胡亂吞下嘴里的飯菜,她顧不上形象,又打開涼茶猛灌。
一直站著的俞知遠見她這副樣子,不由自主的揚起唇,隨後雙眼一黑,直直往身後的病床倒去。卜晴驚嚇過度,滿滿一口涼茶直接嗆進氣管,難受得她眼淚都流了出來。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摁完床頭的呼叫鈴,立即轉身將他雙腿抬到床上讓他躺平,爾後使勁掐人中。手指接觸到他臉上的皮膚,不正常的體溫讓卜晴再度嚇得心怦怦跳。
幸好醫生和護士趕來的速度很快,可惜卜晴一問三不知,既不知道他是因為感冒發燒,還是因為別的病癥。醫生見問不出什麼,果斷決定將他送去一樓做ct。
卜晴吃飽喝足,暗想他都病成那樣,還堅持出去給自己買飯,頓覺良心不安的跟了下去。
發燒的原因是外傷傷口感染,由于俞知遠暫時昏迷,醫生無法得知是何種外傷,按常規給開了退燒藥和廣譜抗生素。去劃價時卜晴模模口袋,又跑回去將他身上的錢包翻出來,數了5張百元的帶走。
配藥、做過敏測試,一通忙下來已是一個小時過去。卜晴等俞知遠掛上水,又在護士的催促下給他夾好體溫計,之後無頭蒼蠅一樣在病房里走來走去,猶豫著要不要趁機丟下他。
最後良知戰勝了理智,卜晴搬了張椅子坐到病床前守著,等他退燒。無聊中,她將余下的錢放回錢包時,意外看到一張合影。照片上似乎放了很久,四個角都有些磨損。俞知遠帶著學士帽青春恣意,左邊是笑容慈祥的俞老先生,右邊是坐在輪椅上,目光溫柔的女乃女乃。
卜晴不知怎的,竟想到了記憶里面目模糊的雙親,情緒瞬間低落下去。
半夜時俞知遠終于退燒,她守到最後一瓶藥水掛完,累的昏頭漲腦的爬上另外一張病床,緩緩瞌上沉重的眼皮。不知睡了多久,耳邊傳來俞知遠和人說話的聲音,她一個激靈瞬間睜開眼。
窗外天色大亮,雨聲淅瀝。俞知遠還在講電話,似乎和某個人有關。卜晴听到了昏迷、腦部淤血等的字眼,她以為說的是俞老先生,驚得當即翻身坐起。
俞知遠見她醒來,趕緊掛了和崔旭的通話,淡定自若的走過去︰「謝謝。」
卜晴疲憊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腳步虛浮的走向洗手間︰「欠您的那條命還了,以後我和您各不相欠,最好江湖不見!」
俞知遠盯著她的後腦勺,沒來由的笑了,不過說出口的話則是另外一個意思︰「想不見也簡單,把你多拿的錢吐出來。」
「俞先生為了那麼點錢,成天死纏爛打的有意思嗎?」卜晴頓了下腳步,頗為諷刺的哼了聲,隨手甩上洗手間的門。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白白被算計去了,沒理由不討回來,對吧?小卜老師!」俞知遠望著那扇隱約還在震動的門,雙眼危險的眯了下。
把人算計了還強詞奪理,卜晴可真讓他開眼界。醫院病房里的洗手間沒有鏡子,卜晴惱火的站了一會,擰開水龍頭草草洗了把臉。出來時俞知遠不在,她快速走到房門口往走廊兩頭看了看,帶上手機邊聯系張樂成,邊走樓梯開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