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只狼瞅見庫泰身後破綻,飛身一躍,朝他襲去。
庫泰雖听聞到身後動靜,但是要想閃避開卻根本不可行。雙斧攻勢這時已然緩下,僅靠著他苦苦撐住才能保持與狼群的僵持局面,這時他要是再動身形,勢必將會顯露出更大的防守空隙,造成的後果可想而知。
手臂僵硬酸痛,胸口像是被重壓般難受,喘不過起氣來,這會兒他才懊惱起自己當時的沖動,背後的聲響已到了跟前,可他不敢回頭,更不敢躲避,只能無奈地將背後的空當大大的露出。
「額啊!!」
刺骨的巨痛如料想般從背部穿來,激得庫泰粗狂的五官頓時扭曲,猶如頭困獸般的爆出一聲怒吼!疼痛也讓他迸發出身體最後一絲力氣,勉力緊握住雙斧的斧柄,掄出兩道巨大光刃,頃刻間光刃觸及處血霧混雜著沙狼的殘破碎肉四下飛濺,而他身上的狼只也被甩得遠遠飛了出去。
然而這一擊看似雖勢不可擋勇猛無匹,但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庫泰背後已被撕下一大片肉塊,鮮血噴涌而出,在爆發出來的光刃消散後,他也再無力氣繼續再戰,粗重的喘息帶動著肌肉厚實的胸口劇烈地欺負,原本黝黑的面容此刻也是慘白一片,接著提著巨大的雙斧的雙手無力地垂落,兩柄大斧也隨之從手中滑落而出,掉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溫熱的鮮血順著庫泰的身上灑落一地,片刻就匯聚成了一灘,他緩緩轉過頭去遠遠地望了自己弟弟一眼,虎目含淚,厚實雙唇微張,似有未完話語交代,但他此刻已然無力做其他動作,鐵塔般壯碩的身子不斷搖晃,隨後頹然地跪倒在地,強撐著沒躺下。
狼群被剛剛的斧光逼退開了幾米遠,這會兒皆又是重新聚攏過來,不過也因那威猛一擊,沒有沙狼再敢第一個沖上前去,而是隔著一定地距離呲開獠牙,惡狠狠地觀察著。
然而剛剛發出長嘯的銀白s 頭狼這時瞄準時機,跳將而起,就想把月兌力跪地的庫泰撲殺在當場。
穆思齊此刻已趕殺到了庫泰附近,但比起白狼的距離他還是要差上一截,哪怕就算跑得再快他也只是一名普通人類無法用能量加速,光拼速度的話,沒有一絲可能將庫泰從狼嘴里救下!
這時他干脆停下快速奔跑的步伐,沉穩面容流露出從眾人從未見到過的狂怒之態,接著將彎刀用勁全身力氣深深插入地下直至沒柄,接著大聲一喝!額頭、手臂間青筋暴突,雙手齊齊施力按向刀柄,力道大得指縫間都迸出了鮮血!
頃刻,一大片沙土從斜穿出地面的刀身飛起,直直sh 向躍在空中的那頭白狼。
白狼由于在空中,雖看到巨大沙石朝這邊爆sh 而來,但變換身形已是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沙土沖向自己,隨後被狠狠擊中胸月復撞飛得滾落在地,足足有十幾步遠。
等它剛要翻身掙扎著爬起來,慕思齊腳步一錯,大步疾行暴跳起身,緊握著手中的彎刀直直揮劈而下,將那頭白狼當頭斬成兩半!
這一連串的身手干淨利落,勢頭凶猛,反應如電,將眾人皆是看得一呆。
「快攻!」
夙夕出聲提醒,其他人這時才回過神來,c o起手中的武器大聲呼喊著沖向了狼群。
這一下這隊人的氣勢與剛剛頹喪之態已然不同,個個都振奮非常,手起刀落間間余下的狼群斬殺不少。
而狼群在喪失頭領後,頓時爆發一陣s o動,在沒有頭狼的帶領下,攻勢已遠遠沒了剛才的頑強凶悍,顯得雜亂無章。
夙夕雙手翻轉的姿態配合著叮當作響的鈴音,盡管顯得非常輕盈優美,但是發出的招式卻是凌厲異常,不到片刻就將已顯得勢弱的三只沙狼擊斃在地,隨後她爆發起一陣全能量的加速,沖到了慕思齊等人的身邊,加入了屠殺狼群的隊伍里。
剩下無頭狼領導的狼群很好解決,在屠殺大半之後,余下的零散數只發出陣陣低吼,對看一眼,夾著尾巴便四下逃躥而去。
到了此刻,危機才總算是解除。
「庫泰,你還好嗎?」
穆思齊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沾染到的血跡,結果卻將未凝結的狼血直接抹得滿頭滿臉都是,一張原本英氣勃勃的俊臉此刻顯得莫名有些猙獰。
庫泰這時才像是醒覺了一般,猛地抬起頭朝著對方看過去,張了張嘴想道聲謝,但奈何發不出一絲聲響。他神情有些焦急,掙扎著要動,結果弄得本來跪著的壯碩身子,失力般朝著前方倒了下去。
穆思齊見狀趕緊兩步走上前去扶住庫泰的肩膀,沉聲安慰道︰「別急,狼群已經打退了,你阿弟雖受了點傷但也沒有大礙。」
庫泰聞言勉力點了點頭,又用盡最後的力氣睜大虎目朝著庫勒的方向遙遙望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弟弟安然無恙後,隨即身體一沉,昏厥在慕思齊的懷里。
「阿哥,你怎麼了?阿哥!」躺倒在礦石車旁的清秀少年看到這邊庫泰突然昏迷,嚇得哭喪著一張俊臉手腳並用地朝著他哥爬來。
人未到但聲已先至,一陣清脆聲響過後,夙夕來到庫勒的身邊,蹲將他扶到一旁,柔聲說道︰
「你哥沒事,就是體力不支加上失血過頭,所以昏了過去。」
「夙夕姐,我阿哥他真的沒事嗎?」庫勒眼淚還掛在臉上,使勁抽了抽著鼻子,顫聲問著,不時還朝庫泰那邊探身去看。
「放心,現在照顧好自己要緊。來,我幫你把傷口包扎下。」
夙夕一邊說著,一邊拿出隨身攜帶的藥草敷在了庫勒的傷口上。
雖然動作已是放得十分輕柔,但對方顯是平時被保護得太好,沒受過如此重的傷勢,夙夕剛一觸踫到傷口上,庫勒便痛得面容扭曲哇哇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阿哥,阿哥!好痛,我要痛死了,嗚嗚……」
夙夕有些不知所措,以為自己下手重了,忙將手指從傷口上拿開,連聲安慰著青年。
「別哭別哭,都是夙夕姐的錯,但是傷口還是需要包扎。來,就忍一下,好不好?」
哪知庫勒得到安慰後,一張俊臉越發扭曲,哭的更厲害,把一晚上的害怕、驚慌、絕望、委屈、擔心的情緒一股腦地全都發泄出來,撲倒在夙夕的肩頭涕水橫流簡直不能自已。
夙夕的肩頭在剛才的戰斗中已經受傷,這會兒又被對方壓住,淚水侵著,也是痛得秀眉輕擰,很不好受,但又不忍心推開這哭得傷心的孩子,只好強忍著疼痛伸出手去輕輕拍撫著對方的背部,輕聲安撫。
「咱們德夯苗寨的男人個個都是好漢,就這點痛還忍不了,真是給你阿哥丟了臉去!」
穆思齊半抱著昏迷不醒的庫泰從遠處走了過來,看到此景眉頭緊皺,心疼夙夕自己的傷勢還沒能夠處理,便朝著庫勒大聲吼道。
庫勒第一次見到寨子里公認脾氣最好的穆思齊對著自己大聲說話,被唬得愣住,立馬止住了哭泣,只敢微微抽動著鼻子。
「別這樣,他還只是個孩子。」
對著穆思齊搖了搖頭,夙夕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他阿哥就是因見他受傷,才失去理智沖進狼群里,如果再這樣動不動就哭,還對得起庫泰嗎!」
穆思齊並不是不心疼少年受的傷,在平r 里他可是除了庫泰以外,最關心庫勒的人,時常帶著他習武、念書、玩鬧,可是如今眼看苗寨大難當前,少年全然毫無擔當的模樣,心態不禁一陣火起,嚴厲的話語隨之沖口而出。
庫勒看了眼自己昏迷著的阿哥又看了看面帶怒容的穆思齊,隨後下定決心般狠狠地點了點頭。
「我也要學阿哥和穆哥一樣勇敢,夙夕姐對不起,我自己來包扎。」
說完就拿過夙夕手里的藥草和紗布,笨拙地往傷口上抹去,哪知他壓根就從來沒處理過這類情況,下手也沒有個輕重,傷口被揉搓間裂開得更加厲害,鮮血也流得更猛起來。
庫勒疼得五官已經皺成了一團,可一想到自己的阿哥,就記得自己絕對不能夠給勇敢的阿哥丟人,又堅強地咬著嘴唇繼續涂抹起來。
夙夕搖了搖頭,輕輕拍開了庫勒的手,見對方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她,便溫柔地笑道︰「勇敢也不是讓你像庫泰那樣有勇無謀啊,這些活你都沒做過,還是先交給阿姐來幫你處理吧。」
「可是……」
庫勒聞言還是有些猶豫,他現在懊惱起剛剛懦弱的舉動,想急于表現出自己能跟阿哥一樣的勇敢,是個真正的男子漢。
「勇敢也分許多種,有像你阿哥庫泰那樣的勇猛無匹,有像慕思齊那樣的沉穩冷靜,更有像為了保護我們剛剛慘死在狼口下的那些好漢子,更有……」夙夕說到這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再也說不下去,那時常帶著微笑的絕美面容,也流露出濃濃的悲傷情緒。
「阿夕……」
穆思齊在一旁瞧見,剛想開口出聲安慰,夙夕就回過頭來朝他安慰似地勉強笑了笑。
「我沒事,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