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創世計劃說起來其實很簡單,就是將人類從現實世界通過網絡移居到全息虛擬世界生活的一種構想。
這種構想幾百年前就被提出過,在當時卻被認為是完全不可能實現的瘋言亂語。但在全息網絡成熟發展的如今,已經不再被認為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現在世界上各國都在全力推行這項研究,它的意義在于當星際移居無法做到大規模遷徙人口後,如何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地球環境負擔過重的問題,經過多方面的考量後,構建一個龐大的虛擬網絡世界,把眾多的人口由三次元引入二次元網絡世界,是最快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按照現在地球環境污染情況來看,這個計劃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只是江仁只听說過創世計劃還在籌備構思階段,沒想到居然已經完全成型了?
「整個宏觀世界框架已經建立,也通過了多項測試,確實能夠穩定全面地模擬現世的生活狀態。」
「哦,挺不錯的,zh ngf 的行動力這次比我想象得快多了。」
有些無所謂地聳聳肩,江仁覺得這種國家型大計劃跟他扯不上太大的關系。
「但是現在面臨著一個最根本的問題沒解決,這也是鑒定整個計劃成敗最關鍵的要素。」
「是什麼?」
「構建一個傳統意義上的虛擬世界其實很簡單,現在流行的全息網游就是這類原理。」
「全息網游?我真沒想到你們這麼兒戲,集結世界頂尖頭腦就為了做個網游?」
江仁有些奇怪,耗資這麼大的計劃只是為了建立個網游?
這種事說出去都會讓人覺得是個大笑話。
「整個計劃確實是按照這個原理在進行,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游戲的新鮮感一過就無法再吸引更多人口進入網絡世界長期生活,也根本沒必做現在這麼多的研究。」
葉明宣把目光轉向了窗外,現在正是初夏時節,微風陣陣拂面,陽光也溫和燻人,院內綠意蔥蔥的樹木、草地好似正煥發著無限的生機,可是就是有著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因為靜。
極其的安靜。
沒有鳥類的聲音,沒有昆蟲的聲音,一切野生動物的聲音一丁點兒也沒有,除了偶而有病人或家屬匆匆而過傳來的交談、腳步聲外,剩下的就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不光這個地方是這樣。
地球這顆曾經美麗富饒的星球,無數生命在這里繁衍生息了幾億年,而短短幾十萬年的時間,就已經被人類的濫用無度弄得滿目瘡痍,到如今如果不做什麼改變的話,這顆星球就將變得徹底不再適合生存。
說到底人類才是一切罪惡的源頭。
收回目光,葉明宣繼續說道︰「將人口大規模從現實世界轉移到網絡,是這次計劃的唯一目標,還有就是如何將人類意識完全剝離出現實世界,單獨存在于網絡虛擬世界內,這才是最終需要解決的難題。」
「d l 存在于網絡?」
江仁發現自己平時還頗引以為傲的頭腦,此刻卻顯得有些不夠用,「這不是謬論麼,人本身……就是存在的,怎麼能單獨到網絡里去?再說身體不在了,意識怎麼可能還會有?還有人類最基本的生息繁衍呢,這點網絡也做不到吧?」
「如果做不到這樣,那麼整個創世計劃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因為意識剝離很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會被大規模的應用上。不過這個原本的難題,其實最近也得到一些進展了。」
說了等于沒說,江仁白了他一眼。
見葉明宣一直沒繞到正題上,江仁擺了擺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你說了這麼多內部資料,不光是為了在我面前炫耀你們的研究成果吧,這件事跟吳義有什麼直接聯系。」
「這麼多年x ng急的毛病還是沒改啊。」葉明宣輕笑出聲,隨後將手里的眼鏡重新架回臉上,看向江仁,「意識剝離是我主要負責的研究方向,這個項目一直沒有完全成功的關鍵,就是缺少實驗體。」
「你的意思是……」
「對,我們缺少像幾百年前那些科研白鼠一樣的人類**實驗對象。」
江仁盯著葉明宣的目光,就像是從來不認識眼前這人一般,沉默了片刻後,認真地說道︰「葉明宣,我不認為你是一個不珍惜任何生命的人。」
「我當然不是,但說到底創世計劃關乎到全人類的未來,當前這個難關必須要有突破,而且在科學面前,從來就不缺乏犧牲。」葉明宣垂眼,繼續說著,「所以我向研究所提議,以罪犯為目標,從中抽選實驗體。」
「你他|媽的,罪犯也是人!」
難以置信地看向葉明宣,雖然那些犯罪份子進入號子里是罪有應得,但他們畢竟都是些有血有肉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類,如果是去充當小白鼠一樣的科研體……
江仁實在是無法接受這樣的提議!
「所以現在吳義恰恰是一個合適的實驗對象,如果成功,他將會在虛擬世界以另一種意義得到新生。」
點上一支煙,快速地抽了兩口後猛摔在地,用皮靴狠狠碾滅,江仁來回暴躁地渡著步子。
「那成功的幾率是多少?」
「保守估計超過三成。」
「哈,才三成你也敢跟我提?免談。」
嗤笑了一聲,江仁覺得這話題沒必要再說下去了,轉身就想走。
葉明宣沒攔他,而是繼續面無表情地說道︰「但如果什麼都不做,吳義兩天後必定腦死亡,連一成活過來的機會也沒。」
江仁身形一滯。
「我一定會盡全力而為。」葉明宣加重了語氣。
江仁停頓了半響,最終什麼話也沒說,邁開步伐迅速走了出去。
如果江仁知道了那些罪犯進入創世計劃後,等待著的是另一場「監禁」,又會做何想呢?
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葉明宣雙手插回兜里,把目光重新調向了窗外。
陽光明媚依舊。
……
吳義感覺他完全是被曬醒的。
雖然有風,而且風很大,但是風吹在身上也是熱的,激不起一絲涼爽。
艱難地翻了個身,變成趴臥在地上的姿勢,想躲避一下著灼r 的烘烤,但很快就發現這只是徒勞。
不過會覺得難受,難道自己是還沒有死嗎?
按道理東虎的那一擊……應該是毫無生還的可能,但是現在被烈r 曬得快干了一樣又是怎麼回事?
受傷的部位還在隱隱作疼,但是費力抬手模到頭部太陽穴位置時,那里已經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
難道北監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微微勾起嘴角,吳義第一次有了叫做期待的情緒。
可脊背被越發曬得疼痛,這樣下去肯定會嚴重月兌水,吳義舌忝了舌忝干涸開裂的嘴唇,靜臥一會兒後,堅持著用手臂撐起身來。
手下的觸感是一片細碎的砂石地,吳義有些詫異地抬起頭來,顧不上太陽的暴曬眯起眼楮向前方看去,首先入眼的就是大片不著邊際的土黃s 。
呼嘯的大風吹起飛沙,整個天空的顏s 都顯得有些渾濁,呼吸間口鼻都要被堵塞了一般,極為難受。
這里沒有一株綠s 的植物,僅僅是有些黑s 低矮枝椏和干枯發黃的野草生長在四散分布的高聳巨大岩石下。
拖著疲憊的身體,強撐著走到不遠處一塊石柱的背光處坐下,不斷地喘著粗氣。
這到底是在哪?
吳義確定自己進號子里前,從沒有來過這類似沙漠戈壁的地方,並且身上的衣服也是從來沒有見過的類型,從醒來後發生的一切都讓他有些覺得莫名其妙。
現在坐著的這片地方沒了烈r 的暴曬,溫度明顯舒適了不少,但這里總歸不是久待的地方,如果找不到水源,恐怕自己堅持不了多久。
休息了片刻,恢復了些體力後,扶著石壁再次站了起來,這時他才發現被風沙不斷侵蝕成溝壑的石縫里,爬動著一些長著四腳長尾巴掌大小的生物。
吳義沒見過這些東西,準確地說,吳義從前就沒見過人類以外任何其他活著的動物。
早在一千多年前大規模的核武戰爭就導致了絕大多數生物的滅絕,雖然戰爭最終停止,但是生態平衡已經被打破得不可逆轉,而後隨著人類的發展,資源r 益的過度開采破壞,地球的環境污染變得越發加劇嚴重,最近幾百年來,連傳說中生命力最為堅強的老鼠蟑螂一類都不見了蹤跡,植物也只是通過仿真技術模擬再現出來的而已,也許過不了多久,地球就真的不再適合生存了吧。
沒再多想,吳義伸手從稍寬的石縫里掏出一條四腳生物就往嘴里塞,不管是不是能吃的,總比渴死在這鬼地方的好。
這東西吃進嘴里的味道,真的很糟糕,反正現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皺起眉頭忍耐著咽了下去,又抓了兩條下口,終于止住了難耐的干渴感。
吳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從寬大外套的下擺撕下一大塊布料遮住口鼻後,重新開始上路。
沒有任何時間的概念,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灼熱的太陽一直當頭曬著,風也越來越大,激起沙塵漫天飛舞,不時刮在臉上,被細碎的沙石抽打得生疼,前方的道路也越發變得難以識別清楚。
這次也許真的會死了吧,吳義扶著凹凸不平的石壁喘了口氣,忍不住想到。
從一開始到現在,路邊的環境就沒改變過,周圍全都是高高聳立著的巨大岩石,然後除了風就是沙,根本找不到村莊更找不到任何有水的地方,感覺下一刻自己就會倒下來,而現在僅僅是憑著一口氣在支撐著,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但也只能繼續毫無目標方向地走下去,沒有其他辦法。
重新將遮住口鼻的布料拉扯好,艱難地邁開像是灌了鉛的雙腿,吳義扶著石壁的手掌剛一動,就好像听到了一陣不尋常的聲音。
「救……」
又是一聲。
吳義趕緊停下動作,屏住呼吸細心聆听,卻發現入耳的除了呼嘯風聲外,再無一絲其他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