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點快點。」我一邊扣著小夾襖的扣子,一邊催促的滄瀾霄快些更換常服。
滄瀾霄有些不耐煩,懨懨穿著一件箭袖玄衣,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盤扣,顯得慢條斯理。「你怎的說風就是雨?原先也沒提起這事兒,今天偏就要去了。」
「我們原先不是在冷戰麼,我怎的會告訴你?這兩日又出了這麼大的事,我的心一直平不下來,直到今兒清早魚寧派人來捎個信我才想起的。」我白了他一眼,什麼叫說風就是雨?這可是我和魚寧早就商量下來的。誰叫她向我夸耀了好幾次她的騎術,我又想到前次狩獵的慘不忍睹,便忍不住與她約定騎射打獵。嗯,現在有點躍躍欲試了,話說後來滄瀾霄也指教過我騎術,也算長進了不少。
「這是你想起來的麼?」滄瀾霄忍不住給了我一個爆栗,「也不知你是怎麼回事,明明看著一副聰明相,有些時候卻笨得出奇。」
「我這叫不拘小節,你懂什麼?」我模模腦門,坐到梳妝台前示意滄瀾霄替我挽發,他如今倒是十分熱衷于這項活動,常常會學些各色發式,隱隱有搶了柳眉日常工作的勢頭陵。
滄瀾霄將纓絡系在腰間,當初他時時別著的並蒂蓮荷包已然消失不見,在湮滅谷時變得破舊不堪,自然只能珍藏起來了。他握住我的一縷發絲,攬到鼻端輕嗅,滿足地喟嘆。靈活的手指翻轉不停,片刻便綰上了簡單的倭墮髻,其上綴著銀葉數片,配上這紅色的小夾襖,倒也得宜。
「你就不能少與宮倚墨接觸?雖說她是你在這里唯一的同鄉,卻總也是未來的四皇妃,比不得你們當初的同窗之誼。」滄瀾霄在我耳邊嘮叨,言語卻是嚴肅。我有些好笑他的杞人憂天,笑著回嘴,「你道人人都像你這般野心的麼?魚寧向來寡淡,必不喜這浮華權勢之爭,何況滄瀾梓楓如此出塵,怎會和你這個俗人一般計較。」還沒等我得意完,就覺著頸上一痛,微微轉頭,就見滄瀾霄自我頸間抬起頭,嘴唇艷紅,帶著邪肆狷狂的魅惑,「你都嫁了我,怎還念著其他男人的好?莫憂不也似謫仙人麼?到頭來,江山美人,哪樣都不願放手。」
「你種草莓了啊!」我模上頸子,又看不出些什麼,只是感覺得到皮膚上隱留的溫熱。我們這是大白天的,還要出去,他真是太過分了!「再怎麼不放手也比你死皮賴臉的要好!狺」
「死皮賴臉?」滄瀾霄危險地眯起眼楮,嘴角還留著笑容,怎麼看怎麼讓人覺著恐怖。我立刻棄械投降,急忙改正,「兩情相悅,至死不渝!」滄瀾霄這才有了點笑顏色,冷哼一聲算是放過我了。嗯,每次他這樣的時候就是放出不與我計較的信號。
我們坐在馬車上,我一路催促車夫快行,這次又是遲到,免不得要被她奚落。滄瀾霄對我的擔憂很是無語,不厭其煩地向我打听其中的隱情,我揮蒼蠅似的趕了他好幾次都沒有成功,反而黏得更緊。還好沒多久就到了圍場。魚寧面色有些歉疚,因為在場的不僅有滄瀾梓楓,還有滄瀾逸和滄瀾瑜,更加夸張的是,還有許久不曾謀面的滄瀾迦和滄瀾玨。這算是兄弟聚會麼?我表示NP倒是可以,聚會還是算了…….
「三哥真是不夠意思,娶了媳婦就忘了兄弟!」滄瀾玨嘟嘟紅潤潤嘴,抱怨道。這個小六子也不知怎的,天生一張女圭女圭臉,他那幾個弟弟看上去都要比他大上許多,還時不時地撒嬌賣萌。
滄瀾霄掩唇輕咳一聲,不做表態,他對滄瀾玨向來冷淡不起來。「夠不夠意思,日後六弟娶了媳婦兒就明白了,又何必心急?」我笑道,對他做了個鬼臉。滄瀾玨沖我跺跺腳,轉身跑到滄瀾迦身旁,拉扯他,「五哥,這丫頭真是牙尖嘴利,還好你當初沒娶到她。」
「六弟!」滄瀾霄低斥,略帶不滿地掃了眼滄瀾梓楓,「既是拙荊與宮小姐有約,何必如此排場?」
滄瀾梓楓略帶無奈地告歉,「九弟頑劣,听了這事由,非得邀了眾兄弟前來。」說完向滄瀾霄拱了拱手,滄瀾霄梗著脖子不接受,我用手肘子捅了捅他的腰側,他才不情不願地笑了笑。嘖嘖,比起這男人的氣度,還真是天上地下。
「可憐了二哥不能前來,他現在還頭痛著呢!」滄瀾瑜挑起一邊的嘴角,悠悠然道,「二哥可是夠大方的,何時也照顧照顧我等兄弟?」他目光若有似無地瞟向我,說得別有深意。
滄瀾霄面色瞬間陰沉,我趕忙扯住他衣袖,沖他微微搖頭。他才消了些火氣,皮笑肉不笑道︰「本殿府中近日來了些美貌舞姬,不若來日九弟去挑挑。」這麼一句話說完,我的臉就黑了,何時太子府來了舞姬,我竟然不知道!還美貌,倒是有怎麼個美貌法?滄瀾霄自知失言,不自然地掩唇輕咳。
「婉鳶,我們去切磋切磋吧。他們兄弟許久不曾相聚了,不若讓他們聚聚。」魚寧見氣氛不對,趕忙打圓場,拉著我牽馬溜走。
「你離六弟遠點。」滄瀾霄拉住我,在我耳邊低聲道。我驚了一下,不過還是收拾好表情,略微點頭。原先就覺著滄瀾玨有些奇觀,看來我的感覺是正確的。
「我也不知滄瀾瑜為何要將這些人都找來,」魚寧無辜地聳聳肩,「他那人城府太深,我是看不出來了。」她沖我攤攤手,很是無奈。
「罷了,不去管他。」我還是決定將這個不開心的問題拋到腦後,他們男人的事情,無需我去摻合。
「你這次可是太損了!」魚寧略有些激動,面上神情雖說控制得很好,語氣卻是止不住地高昂,「听聞太子府那側妃偷了人,竟然還是當朝的二皇子,可是當真?」
我沖她擠擠眼楮,神秘道︰「千真萬確,我可是看著他們被抬上去的。」魚寧噴笑,「你可太絕了。」
「這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趕盡殺絕!哼哼,這遲柳妍怎麼當上的側妃你也是有所耳聞的吧?」魚寧偏頭略略思索,我顧自說道︰「她是怎麼來的,我不過讓她怎麼回去罷了。」
「你是說那件事情是滄瀾銳主使的?」魚寧略有些訝異。
「也不全是,他終是有份的。」我冷笑,「我只是抓不到主使,便拿他來抵罪罷了。」
「嘖嘖,這曲折的是非。」魚寧松了口氣,笑道,「我原是不想與你討論這些的,怕你不快,可是如今總是放下了。日後你在這滄瀾,指不定還能開出個六宮無妃的先例。」
我細細看她的神色,見沒有作假,才終是放下了心,對滄瀾霄早晨的話語頗為不屑,「若是他不從,我便閹了他,自個兒當女皇,倒是也逍遙快活得很。」
「哈哈,這些年來,你倒是一點不變。」魚寧好氣又好笑道,她利落地騎上馬背,「我們來比試比試!」
「姑娘有約,婉鳶敢不從命?」我亦是笑著跳上馬背,兩人揚鞭而去,並駕齊驅。
我和魚寧的比較一直不相上下,互相大眼瞪著小眼,毫不相讓。深秋的風刮在面上微微刺痛,卻有一種豪情在心中激蕩,快意縱生,讓我不禁想要仰天大笑。瞥眼看去,魚寧意態風流,雖是溫柔婉儀,卻不乏颯爽姿態,她比曾經更加自信從容。直到在賽馬場地跑了一圈,還是未分勝負,我們雙雙下馬,相視而笑。
「你如今的馬術精進不少,著實難得了。」魚寧牽著馬,與我並行。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你的白內障也得好好治治了。」我毫不留情道。
「你!」魚寧本想回諷,卻是面色一變,陡然驚呼。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著不知何時到了前方的滄瀾霄和滄瀾梓楓。滄瀾霄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張弓搭箭對著滄瀾梓楓。滄瀾梓楓意態從容,相隔數十步之遙,淡淡看著那冰冷的箭尖。
「滄瀾霄,不要!」我驚呼著。
滄瀾霄一箭射出,已落實處,那羽箭飛速射出,毫不留情地射入滄瀾梓楓身後草叢中潛伏的豺狼身上!
滄瀾霄冷哼一聲,陰沉著臉道︰「若有下一次,我必定不會手下留情!」說完便不顧我的質問,強行將我拖走。魚寧低呼著跑去滄瀾梓楓身邊,驚魂未定地看著我們離去。
我亦沒有止住狂跳的心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滄瀾霄和滄瀾梓楓都不像是意氣用事之人,何況滄瀾梓楓還這般與世無爭,他們怎會如此?全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