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兒,我們不若先回去吧。」滄瀾霄斟酌著詢問我,不知不覺,我們幾乎在沈府呆了大半個下午了。滄瀾霄傳來御醫醫治允文,可到底不見醒來,我心中竟有些擔憂。
「我們還是……」我忽而靈台有光亮一閃而過,瞬間便收了神情,抿抿唇道,「不若你留在這邊看管情況,壓制著沈孟川,我回太子府去。」
「怎麼?你有事未完?」滄瀾霄眼中閃過訝異,「你也可以陪我留下來的。」
「畢竟遲柳妍還跪在我的苑外,若是這次的事情不好好解決,我如何當得了這個家?」我哼笑。
滄瀾霄面上憐惜,握住我的肩膀將我拉至懷中,低笑呢喃,「我真怕累著你。你倒是不怕我獨自在沈府,長夜漫漫,無心……嗯?」低沉曖昧的聲音,帶著些蠱惑和挑釁的意味茆。
「你若是這般,倒也出息了!」我冷哼,一腳踩在他的錦靴上,狠狠碾過。滄瀾霄做作地抱著單腳蹦跳,「還裝!」我作勢要打,他才停了作態,將我的手放至唇邊親吻,喃喃道︰「最喜你這般妒態了。」
「你在這好好看好,這可是我給你的任務,若是完不成,哼哼,」我陰陰一笑,「恐怕以後你就只有睡地上的命了。」
「地上,唔…激烈,磨人了些,倒還是不錯的。」滄瀾霄模著下巴琢磨,氣得我直擰他的耳朵。我們咕噥了小半個時辰,滄瀾霄才戀戀不舍放我回去了蚊。
我甫一上馬車,便匆匆趕回太子府,到達麒麟居,我放慢腳步,見遲柳妍依然跪地不起,扯了扯嘴角,便勉強端出個端莊高貴的樣子來。
「你還不走麼?」我低子問道,語氣不善。
「妹妹見不到太子呈請,絕不離去!綠桃雖然有所冒犯,可到底是我娘家的人,太子妃這般,可是要絕了我與娘家的瓜葛?我絕不如你的意!」遲柳妍抬起水眸看著我,堅定而決絕。幾個時辰的跪等,她的面色已是十分蒼白,紅潤的嘴唇甚而有些干裂。遲柳妍的容色算不上美艷,而那雙眼楮卻是絕美的,清澈澄明,瑩瑩水潤,面上的幾分英氣不似往日那般,多了些矯揉做作。
「也對,若是綠桃都不在了,你娘家還真是無人顧你了。」我笑道,欣賞著遲柳妍面色一分白過一分。
「你怎麼能這麼惡毒?為什麼這樣的你,他還會愛!」遲柳妍撫著心口,低斥得聲嘶力竭。我看看左右早已喏喏退開的婢女,不由輕笑︰「因為我和他是同一種人啊,只有我,才能站在他的身邊。你想想,獨霸著這樣一個男人,是多麼自豪的事情呢?他的眼里、身邊只能有我。」我見遲柳妍面上露出向往,微微有些走神,嗤笑一聲,而後聲音陡然提高,「而你,便是那唯一的不和諧!」
「唯一麼?」遲柳妍被我這麼一喝拉回了神思,仔細端詳我片刻,而後忽而一笑,「你要的,也是別人要的。鹿死誰手,還不一定。畢竟,我可是那唯一的不和諧!」
「是麼?那便進來吧。」我看她那般信心滿滿的樣子,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舒服。的確,滄瀾霄很優秀,他的容貌,他的身份,他的能力都是他吸引人的資本。我也確實被這些吸引了,與他人不同的是,還有他對我的愛。可是,現在我忽而有些疲憊。他太優秀了,往後,也不知道這些事情還要遇到多少。
「你想怎麼樣?」遲柳妍還是跪在地上,警惕地看著我。我本是已經轉身而去了,聞得此言,轉身有些好笑有些嘲諷地看著她,「你連這點膽色都沒有,還談什麼鹿死誰手?」說完,便看也不看遲柳妍,顧自往麒麟居走,不過,倒是听見她跟上我的腳步聲了。
我著丫鬟在偏房擺了酒菜,便讓她們退下。我向來不喜有人在一旁伺候,自我來後,滄瀾霄也變得不太歡喜侍婢環繞,這麒麟居的起居飲食便少了許多下人。
遲柳妍小心翼翼在我對面坐下,偷眼打量著我。我有些好笑,見她不動筷,便自斟自酌起來。吃了個半飽,遲柳妍才遲疑著動筷。
「你如今,還回得去遲家麼?」我笑道,抬了下巴指指遲柳妍。她卻是眼圈一紅,強自忍住哽咽,嘴硬道︰「你那沈家,也不怎麼歡喜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畢竟是個庶出,早就這麼習慣了許多年人情冷暖。听聞柳妍當初可是遲廷尉的掌上明珠,風華一時,不想區區幾月,便是明珠暗投。現今連娘家也要為了避禍舍棄你了,世情險惡,人情薄由此可見。」我斟了杯酒給遲柳妍,她禁不住這般傷懷,接下酒杯便一飲而盡。
「爹爹那時很疼我的,娘親也是。為什麼我嫁給了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太子殿下,他們卻要這樣對我!」遲柳妍經不住流淚,吸了吸鼻子,猛地從我這兒搶過了酒壺,給自己的杯子又滿上了。
「皇上知道了你與離淵有所勾結,只是顧及到朝廷的顏面沒有降罪于你,便稀里糊涂地認了你受害者的身份,你道你就逃出生天了?」
「要說通敵叛國,舍你其誰?為何太子殿下要護著你,連皇上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遲柳妍忿忿道,幾杯酒下肚,頰上已染殷紅。
「誰讓我是他兒媳的不二人選?滄瀾霄,拼死拼活護著我,皇上又能如何作為?」我笑得囂張無比,很是自得。滄瀾霄那麼護著我,我又有何懼?
「你不過是個女人!也就比我漂亮些罷了,憑什麼?」遲柳妍叫嚷道,滿臉憤怒。臉蛋紅紅的,我竟覺得她有幾分可愛,想來也是,不過一個十六歲的丫頭,為著對心上人,便不顧一切了,真的很難說清孰是孰非。
「參見二皇子。」門外柳眉的聲音有些緊張,有些怯怯。
「你家主子呢?」滄瀾銳溫和道,聲音中有淡淡的疑惑。
我見遲柳妍喝得已是人事不清,便將手中筷子射向蠟燭,破了燈罩,隨後驚呼出聲。「婉鳶!」「小姐!」滄瀾銳和柳眉各自驚呼著沖進來。黑暗之中,他們不知如何模索,竟是模到了遲柳妍身旁。
「婉鳶,你沒事吧?」滄瀾銳驚急焦慮,搖晃著遲柳妍,便听遲柳妍咕噥一聲。
我躲在暗處,借著光亮用手中銀戒對準滄瀾銳的後背射去。他心知不對的時候,便昏昏然倒地了。
「小姐,小姐,這可怎麼辦!」柳眉惶急道,驚慌失措地看著我。
「還能怎麼樣?找人搬去遲柳妍的屋子!」這柳眉的膽子未免也太小了,這點事情就怕成這樣。雖然這貌似是件污人通奸的大事……不過我凌緋是誰?這等自然算不得什麼大事,不過就是除了個礙眼的人罷了。想來把遲柳妍和滄瀾銳湊在一起也不是沒有緣由的,接走新娘他和莫憂都有份,莫憂不在,自然得讓他擔上這份責任了。
不過左右想想,這滄瀾銳對我還算不錯,對我倒是有幾分上心,投桃報李,我送他個溫香軟玉也算對得起他了。
「等等,還是我去找人吧,這個事情,泄漏者死!」我故意恐嚇柳眉,嚇得那小妮子捂著嘴巴不住點頭,那可愛模樣真是讓人忍俊不禁。不過這是倒是馬虎不得,我招來幾個家丁,色歷具行對他們拉攏一番,才命他們趁著夜色將滄瀾銳和遲柳妍送走。
拿出殘留著遲柳妍余溫的酒壺微微搖晃,其中的聲音別致,這便是我搜羅來的陰陽壺。我喝的是其中的淡酒,而遲柳妍引的便是烈酒,幾杯下肚,已然神志不清。而我喝的,卻是最淺淡的水酒。我在沈府之時,便已經想到這一出了,因為滄瀾霄不在沈府,我便可以肆無忌憚,掌控這里的一切。我已經忍受了夠久了,每次看到遲柳妍,便是不斷地在提醒自己,有一個女人,名義上和我分享著同一個男人。這個事實讓我幾乎崩潰。所以,我不想等下去了,我要一個了結,我灌醉了遲柳妍,騙來了滄瀾銳,一定要把她弄出太子府。我縱然會惹禍上身,亦是在所不惜。畢竟這偌大的太子府就我與遲柳妍,不管遲柳妍是以什麼名義消失的,最終的帳終是會落到我的身上,我又有什麼好瞻前顧後的?
我望著窗外的明月,不知滄瀾霄明日回來之後,可會因為我的貿然行動生氣發怒?可是,就算我們再如何相愛,他終究不是我,不會與我感同身受,也不會知曉我心中的難過。他終究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他是男子,理解不了我的那種稱之為妒的情感。全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