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行于天涯,妾居于海角,此生不見。
春不復回,可否,聞得那流水娟娟,潑灑相思豆?
秋來也無怨,堪比那西風御馬,且絕塵而行。
瑟瑟別去,竟有波瀾之闊也,篤定,他鄉遠走,不會。
梅林溢酒香,醉第,莞爾一笑,稀得那梅花三弄,我見猶憐。
欲問春意回時,還會否,待那幾宿星辰,諂媚孤秋?
摘自竺寸金的心情隨筆——《傷別離》
我想送她回家的,但終究沒能如願。竇泌急沖沖地往外跑,但還沒跨出門檻,就看到了她阿爸。看得出來,泌農叔是站得很久了,手上的手電筒虛弱得都快沒電了,但他一直沒進來,竇泌說完了話就跑,一出去就跟他撞了個滿懷。她沒敢再跑,因為泌農叔沉著個臉,生氣的樣子,仿佛很是嚴肅。
我僵在牛棚的土牆旁,沒有走近,因為我知道泌農叔是誤會些什麼了,我看到他用探詢的怒光審視著竇泌,那懷疑的眼神,像是一個清高的警官在看犯錯的罪人。
「娃呀。」他痛心地指責竇泌︰「你竟然學會晚歸了。」
竇泌不敢看他,拘謹地低著頭。
「如果我不出來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家了呢?」
他加重了指責的語氣,竇泌像是被嚇到了,隨即怕兮兮地搖搖頭。
「你啞巴啦!」他怒斥她︰「說話!」
竇泌嚇得一哆嗦,嗚嗚地又哭了起來。
「您別罵她!」
我沒沉得住氣,或者說是沒法兒置身事外,便只好深吸一口氣,坦然地走了過去。
「剛才下雨了,」我說︰「走不了。」
「你當我是聾子嗎,作為一個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要多得多的長輩,你以為我就那麼好騙嗎?竺寸草,你真讓我忍無可忍了!」
約莫是氣急敗壞了,泌農叔提起我的領子一拳打到了我的臉上。
我最終沒能站穩,踉蹌著滾到了地上,衣服算是徹底的灰了,燒盡了的炭灰悉數沾到了我雪白的襯衫上,我的自尊也跟這麼些個不明不白的炭灰一樣,寫滿了狼狽。
「阿爸,」竇泌急得直跺腳,最後揪著自己的耳朵驚呼︰「你弄錯了,他•••」
「竇泌!」他吼她︰「你閉嘴!」
竇泌捂住嘴巴,同情地看著我。
泌農叔也看著我,但他的目光很凶,像一頭要吃人的野獸。
「傻丫頭,你好好看看,」他指著我,很是惱火的說︰「這個就是欺負你的混球,你以什麼樣的理由,要替他求情呢?」
「竺寸草!」他踢了我一腳︰「把竇泌拐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你小子安得是什麼心!」
瞧,他咬著牙數落,打得人雖然是我,但嘴里罵著的,卻是寸草,這是多麼無奈的錯誤。
那一刻,我很清楚的意識到,他該是認錯人了,雖然這是個誤會,但卻解釋不清。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做父母的想多一些也正常,但要是認錯了批判的對象,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了,我該說我是寸金麼,可是泌農叔對我的印象一直不錯,說實話,他會信麼,如果不信,那寸草豈不是要替我多背一條‘狡猾得六親不認’的黑鍋麼?要麼我默認我是寸草,可是以這麼個背負著壞印象的身份跟他說我跟竇泌什麼都沒有,他信麼,竇泌親了屋子里被他誤以為是寸草的我,剛才發生的一切怎麼解釋呢?亂了,真的亂了,我的心里有些淒然,也有些釋然。淒然的是,除了竇泌和我爸媽外,就只有寸草和我能認得彼此,在別人眼里,我們就是一模一樣的雙胞胎,怎麼也分不清。釋然的是,泌農叔是真的把竺寸金——我,當成了一個完美的孩子,最起碼,我在他心里是沒有污點的,與這場‘滔天的罪惡’無關,雖然只有我和竇泌能心酸地認知到,這‘滔天的罪惡’,其實不過是一個‘無心的玩笑’而已。
記得有人說過,看彼岸花開是一種虐心的煎熬——怒放時,整個彼岸都是踟躕的火紅,含苞時的蔥綠,大抵是不合時宜的,故而呈現給天堂的視覺中,絕找不到花葉翠綠的蹤影,怕撞色,故而還以生命一抹短暫的紅——紅得煞人,紅得鮮血淋灕。花與葉的生生相錯,難免是奇葩的,葉兒綠了,沒有花兒的紅,花兒紅了,卻沒了葉兒的綠。此般終生不遇的鬧劇是這般令人錯愕,相比起永世不得相見的可悲可嘆,錯愛,是真真要幸福的多了。我想,我是極不願意做彼岸花的,因為聖潔而孑然一身,那注定是落寞的,有火紅的嬌艷,卻沒有火紅的熱情,用盡一生的氣力,去守候一個戈多,這般痴痴,卻換不來戈多絲毫的感動。這揮霍,于青春,誠然是奢侈的。如果做了彼岸花,就注定會有安樂死的宿命的話,那我寧願做個飄零的浮萍,最起碼,還有顛沛流離的遠足,能使我快樂。在錦瑟流年中,總得有那麼幾次擦肩,那麼幾次回眸,是等著我們去邂逅的。我不在乎別離,因為我始終堅信,每一次的別離,都是為著重逢的,所以,當別離的記憶含著淚向你揮手時,請不要漠視它,欣然的接納吧,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流年逝水,無關乎長久,相逢即是美好,哪怕只是匆匆萍聚。
摘自竺寸金的心情隨筆——《又待花開》
我是第一次覺得時間原來可以是這麼個漫長的東西,竇泌看著我哭得停不下來,我抱著頭痛得像過了幾個世紀,泌農叔像個上了發條的鐵人,對著我又打又踹,我好像看不到明天了,因為今天真的漫長到了稻田的水里,循環,循環,怎麼流都流不到頭。
「阿爸你不要再打他了!」竇泌最後都哭累了,跳到泌農叔面前,不知恐懼地護住我。
「他很好的。」竇泌把那頂我給她用頭發編的帽子取下來,遞到他眼皮子底下說︰「你看,他還給我編小帽呢。」
「什麼亂七八糟的!」泌農叔接過她手上的小帽,順手就扔到了火堆里,原本要熄滅的火苗,猛然間有了勢頭,蹭蹭地往上冒,小帽在火心處燃燒,發出沙沙的聲響,那極其痛苦的哀號,在分秒的瞬間,就化作了一把灰的焦灼,啞巴得——發不出聲。
「嗚哇」竇泌大聲地哭出了聲,拽住泌農叔的衣角就不撒手,「你賠,」她不依不饒地說︰「帽子沒了,你賠你賠!」
「竇泌!你給我听好!」泌農叔的呵斥使竇泌安靜了下來,良久,他拍著她的腦袋,悲痛地說︰「你是女孩子,照理說應該貴著養,是,阿爸沒錢,可咱窮也要窮得有骨氣,我不想你隨便在別人那兒受點兒小恩小惠,就心甘情願死心塌地得受有心之人的坑騙,你懂不懂?」
竇泌看著他,咬著手指頭,然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毛小子,」他喚我,不客氣地奉勸道︰「我家竇泌還小,感情的事兒,她不懂,我也不希望她那麼早懂,將心比心,我想你阿爸也不希望你在這麼小的年紀就犯錯誤,你啊,就別纏著我家閨女了,有空就多讀書,這比什麼都強。」
他把竇泌背到了背上,想了想,又扭過頭來對我說︰「我的手是用來抓藥的,但今天,你讓我破例了,告訴你阿爸,今天我替他管教了你,他要覺著有什麼得罪的地方,我改天登門致歉。」
天很晚了,竇泌也是真的困了,我看她含著指頭,趴在他背上睡得很甜。他出門了,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一個父親的肩膀是厚實的,在他那兒,竇泌不用擔心摔著,也不怕磕著,踫著。因為她靠著的,是一個巨人,僅半臂,就撐起了一整片的天,那一方天地沒有寒冬,它四季如春,我和竇泌同樣的堅信,這天撐得堅韌,並且——不會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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