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叮」地一聲敞開,時漪正對著電梯里的鏡子狠狠地扇巴掌,她要把喬藝馨的頭和四肢都捆上繩子,系在五輛寶馬上……五馬分尸。
這姑娘不會是來尋仇的吧,猩紅的雙眼讓譚紹一愣。
時漪有些臉紅,耳朵都燒起來了,剛剛就是攪了這個人的直播,實在太不好意思了。天上的爸爸一直教育她要敢于直面困難。嗯,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灕的鮮血。
「剛剛對不起,我走錯地方了,不是故意攪局的,不好意思。」
「沒關系沒關系。」現在才看清她的長相,長長的直發直到腰際,身高快到他的下巴,之前的濃妝已經卸了,皮膚好的像雞蛋白一樣,咬著紅唇低著頭的樣子就像家里的貓,撓得人心癢癢的。如空谷幽蘭,清新月兌俗,特別是一雙眼楮清澈地像是露珠似的,盈盈秋水,就那麼站在那里,仿佛世界為她定格在這一刻。
果然女人就是善變,其實他還挺感謝她的,這麼無聊沒營養的采訪,他才沒有閑心對付呢,多虧了她的攪局,把時間從半小時掐到了十分鐘,他感謝她還來不及呢。
時漪稍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身型頎長,眉毛濃黑,眼楮深邃,鼻梁高挺,這麼組合在一起,就是一沉穩帥氣的男人本色。被這麼無厘頭的想法嚇了一跳,可見美色是多麼誤人。
就在兩人各自思量的時候,「」地一聲,電梯晃了一下,時漪有些站不穩,多虧了譚紹及時拉住了她的胳膊,時漪感激地朝她笑笑。
然後電梯停了。
「呀,不是這麼背吧!」時漪奔過去,努力地按著開門鍵,可是一點反應都不給。
突然,「啪」地一聲,整個電梯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啊,不是吧。」這麼慘,今天出門沒拜菩薩吧,完全密封的環境,伸手不見五指啊。
「喂,你還好吧。」譚紹听到重重的吸鼻子聲,不確定地喊了一下。
「沒事。」時漪哽咽地答了一句,手模向挎包,可是手機再也不答應她,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四周都黑漆漆的,瞬間巨大的恐慌在心頭縈繞,好似掉入無底深淵,她找不到支撐點,只能不停地下墜……
「滋」,一束光線從背後直直地射過來,落在她的眼前。
時漪轉過頭,就看到那個男人站在身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時漪心神一震,快速得撇過了頭。
「應該是電梯出故障了,手機沒有信號。」譚紹看她可憐巴巴地蹲在角落里,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很想安慰她,第一次嘴巴不經大腦,就直溜溜地蹦了出來,只是語氣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溫和。
黑暗是時漪最怕的,她有輕微的幽暗恐懼癥。時漪抱著膝蓋,縮在角落里,心髒亂得就像要跳出來一樣。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這是天上的爸爸教給她抵御恐懼的方法,二十多年來屢試不爽。
譚紹眉頭微皺,默默地舉著手機,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瞥向蹲在地上的女子,他不愛說話,更不喜與女子多話,可是嘴巴卻不受大腦控制似的,「蹲久了頭暈,工作人員很快就會來的,不用擔心。」
「謝謝你。」時漪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她的心里眼里滿滿都是黑色,她似乎是在一片混沌中迷了路。
然後,狹隘的空間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靜,只有強作鎮定地背口訣的聲音。
「咚」,光明重現,人類迎來一片盛大的光明,電梯重新運作,渾重的聲音此刻听上去是如此的悅耳。
時漪捂著耳朵,重重地喘了口粗氣。
譚紹的目光不變,依舊溫和地看著她,時漪朝他笑笑,「那個,剛剛謝謝你和我說話,再見。」這話是真心的,黑暗中有人發出善意的聲音,是對她最大的幫助。
「哎,」譚紹剛想說話,時漪已經跑了出去。
時漪剛走出電梯,就被一陣大力托住,「怎麼才來,這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是要急死我呀你。」肥大的身軀在光潔的地板上投影出滿滿一片,時漪回顧了整個腦容量,實在沒見過這個胖大叔。
「你是?認錯人了吧,我不認識你啊。」時漪的眉頭皺得緊緊的,被突然出入的「龐然大物」嚇了一跳。
「你當然不認識我,你認識的是我助理,快走快走。」
「怎麼了?」譚紹邁著長腿走出,見戴著無框眼鏡的大胖子抓著時漪,眉頭不由緊皺。
「還怎麼了,有沒有點時間觀念啊,這都幾點了,快上去上去,節目馬上就要開始了。」開玩笑,導演都紆尊降貴親自下來接他們了,居然還問他怎麼了,有見過這麼大牌的嘉賓嗎。
「神經病,你真的認錯人了。」
「你,你。」又短又粗的手指指著時漪,「說文明話,今晚愛情心聲的節目嘉賓是你們兩個沒錯吧,我是導演陳曉賢。」
「你真的弄錯了,我們根本不是。」時漪瞟了譚紹一眼,看他石柱般站在那里,動也不動一下,心里莫名地有些煩躁,掙月兌了胖子的大手,轉身就走。
正好電話響起,陳導接了電話,大叫了一聲「飯桶」。
「哎,小姐,別走啊,幫幫忙吧。」陳導碩大的身體擋住了時漪的去路,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小姐,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是上天派來的天使安琪兒,加百列,女神,救場如救火啊。」
「你的忙我確實幫不了。」時漪為難地看著神神叨叨的胖大叔,該不會是今天三院醫生放假逃出來的吧。
「不不不,非常簡單的,你一定可以的。」那個熱切的眼神啊,就像是饑餓的狼見到了獵物,眼中的精光讓時漪很不喜。
陳導看著氣質沉穩的譚紹,男的剛毅高大,女的秀色可餐,男俊女俏,果然好人有好報啊,大晚上還能讓他發現兩個極品,天佑他也。
陳導看著男子的面色暗下來,立刻狗腿地遞上名片,「是這樣的,我們電台有個愛情心聲的節目,和那個你的月亮我的心差不多,這不是馬上就到時間了嘛,我把二位當成是節目嘉賓了,可是原來的節目嘉賓突然來不了了,還好踫到您二位了,二位行行好,就幫個忙吧。」
時漪看他那張碩大的苦瓜臉,肌肉抽搐,都快哭出來了,心里不由地一軟,皺了皺眉,看了譚紹一眼,只見譚紹正目光定定地看著她。
「那個,我們不是情侶,真幫不了你啊。」時漪看胖大叔肩膀一聳一聳的,硬著頭皮說道。
「沒關系沒關系,我們有現成的稿子,你們只要稍微配合一下就行了。」這變臉技術真是出神入化啊,就一句話的時間,已經滿面笑容了。
譚紹看時漪被胖子拉著走,二話不說也跟了上去,只見時漪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頓時渾身骨骸都說不出的暢快,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回眸一笑百媚生,雖然她沒笑,譚紹不停地自我補腦中。
青梅竹馬的兩人走入社會後被燈紅酒綠的物質左右,男人背叛了女人,女人走了,男人在元宵節那天一個人對著廚房發呆終于幡然悔悟,回頭去找自己的青梅竹馬。
譚紹對著話筒把稿子念出來,時漪真不敢相信這麼老套的故事能讓譚紹說的這麼的跌宕起伏,纏綿悱惻,好似她就是那個回了頭的浪子似的,看一旁陳導的眼淚巴拉巴拉的,時漪眼角都要抽了。
等到譚紹說到最後的時候,節目組撥通提前準備好的手機,時漪要哭著接通電台的電話,然後說「我的燈永遠為你點燃」。
時漪對編導的編造能力徹底服了,兩人把稿子念了幾遍後,節目就開始了,幸好只有聲音,沒有人物。譚紹不經意地抬頭,看著眉頭蹙起的女孩,心里卻美滋滋的。
他的聲音清亮,言語間像是帶了一種巨大的磁性,吸引著听眾陷入其中。曾經她也對一個人說她為他留了一盞燈,一盞在黑夜中照亮通往黎明的燈,可是那個人卻不需要了,他義無反顧地離開了她。
「怎麼!」
時漪順著手勢抬頭,明亮的燈光下,他的臉似乎隱藏在光暈下,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啊,完事了啊。」
「哎呀,太感謝二位了,小小意思,請二位收下。」陳導很識時務地地上兩個信封。時漪爽快地收了,付出勞動當然要收回報滴。
「正式認識一下吧,譚紹。」電視台大門口,譚紹停下腳步,朝身邊的女生伸出手,「幸會,時漪。」
「要走嗎,要不要搭車。」
「不用了,我打車回去就好,再見。」時漪朝他笑著點點頭,夾緊大衣的領子就快步離開了。譚紹的眼楮眯起來,男人的第六感告訴他︰他們一定還會相見的。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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