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說繼續!」承衍帝冷冷掃了一眼階下眾臣,大臣們面面相覷,見皇帝不像是要發火的樣子,才繼續爭辯起來,議題只有一個——應不應選秀。
承衍帝高高在上著看大臣們爭論得面紅耳赤,突然覺得乏味。果然,結果不出他所料,選秀暫緩。他贊賞地瞟了禮部侍郎一眼,禮部侍郎即刻垂首,眼觀鼻,鼻觀心,肅穆而立。這是他自己培養的心月復,承衍帝看著他的表現也很滿意,雖不是很聰慧,但勝在听話,而對帝王心月復,听話才是最重要的,這才是他欣賞的大臣,自然,容顧絕不在此列。
鎮北侯聯名王公大臣上書,聲勢自然不小,與從前鎮北侯「威逼」帝王的架勢一模一樣,他們本該旗開得勝的,但是…承衍帝暗嘆,因為容顧不在了啊,群龍無首,再加上他不經意泄露的威勢,有眼色的人終是退卻了。
看來他年少時候的布局也很不錯,擒賊先擒王,鎮北侯倒下了,小魚小蝦就不足為慮了︰先是暗示北疆偏將在戰場上暗害鎮北侯,然後以雷霆之勢以擔憂傷情的名義召她回京,最後……想到北疆之事,承衍帝頗有些臉紅,他那個時候只想著鏟除容顧這個絆腳石,哪里管得上什麼戰事不戰事,幸而繼容顧之後掌控全局的將領勉強能撐得起擔子,否則……往事,不提也罷。
容顧受傷,不想推托,確實是他的手筆。他只是在大軍那離京之時召見了那偏將一次,旬月之後就得到了容顧重傷的消息,那偏將五大三粗的樣子,竟意外地心思細密。不得不說,論揣摩上意,體察聖心,每個能活著身居高位的人都很有一手,不管他是文是武。
「好了,如此,眾卿便退下吧。」
挺輕松就解決了選秀的事情,承衍帝很是開心,這算是在和容顧的較量中小勝了一局?他苦笑,自己實在是太沒出息。
離開乾清宮,走過御花園,春秋亭的桃花開得濃艷,牆邊新柳抽出枝芽,眼見得就是蔥蔥郁郁的盛景,承衍帝的心情就如這春景一般燦爛,他搖頭嘆道,真是沒救了,想到容顧就能掃清一切煩惱,稍稍贏了容顧就滿心的歡呼雀躍,自己當初被容顧欺壓得有多厲害啊。
容顧,容顧,他咬牙切齒地念叨,心里卻在想著她的傷勢到底何時才能痊愈,痊愈了一定要給她個深刻的教訓,讓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
不知不覺,饒過了春秋亭,來到了昭明湖。滿池碧波蕩漾,至柔至清。身經昭明湖,承衍帝的腳步頓住了,他似乎听到了什麼聲音,循聲望去——
一身素衣雲裳的女子手執青簫懶懶側倚湖邊山石之上,簫聲渺渺,一曲終了她斂眸微笑,清風拂面,青絲飄蕩,她就這麼一回眸……
對視,自此難忘。
承衍帝呼吸一窒,然後就是「砰砰砰」如同擂鼓壓也壓不住的心跳,一瞬間心緒激蕩,他控制不住跌跌撞撞向前走去——這是誰家女子,為什麼眉宇間有掩不住的輕愁?他好想……好想就這麼把她擁入懷中好好撫慰,給她依靠的臂膀!
承衍帝一踉蹌。
暗暗捂住胃,胃疼,抽搐的疼。剛剛那傻不啦嘰的誰啊,千萬不要說那是他自己……承衍帝眼中有什麼閃過,然後沒事人一般疾步走了過去,就像情竇初開的青年遇到了心儀的女子那樣急切,一切很完美。
承衍帝走到湖邊,看清了他的面貌,顧三娘子驚訝地抬頭,用清清冷冷的聲音喚道︰「……公子?」
「是我。」
承衍帝臉色微紅,卻強壓著,裝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撇過頭去看著碧綠碧綠的湖水就是不看顧三娘子的眼楮︰「姑娘為什麼在這里?今天進宮的只有…難道你真的就是那個顧三娘子?」
「還有哪個?公子好生風趣。」
「咳咳,朕…咳,我就說為什麼你能拿著署了名的《天龍八部》呢,原來真的是顧三娘子本人。」察覺到自己的急切,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在下……失敬了。」
顧三娘子微微笑了,承衍帝看了一愣,顧三娘子略有羞意地轉身,承衍帝輕咳一聲望天。
兩個人坐在一起就算是一直安安靜靜的也不會無聊,顧三娘子靜靜望著湖水,承衍帝卻在看她,她的眼楮極為漂亮,杏仁的形狀,映著藍天白雲和碧水,美得像一幅畫,讓人直想要沉溺其中,就算是再也出不來,也無妨。
承衍帝沒話找話︰「姑娘簫聲動人,吹的,極好。」
清清冷冷的聲音答道︰「多謝公子謬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從星星月亮到人生理想,讓承衍帝驚訝的是,無論他說什麼,顧三娘子都能接得上話來。談興正好,就在承衍帝打算深談的時候,他突然听到遠處有人在喊著什麼,抬眼望去,卻是喬安,御前總管喬安。
承衍帝禮貌地地向顧三娘子告辭。顧三娘子微笑著道一聲再會就不再出聲,承衍帝起身離開,腳步沉穩風度翩翩,卻在走出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他就驚訝地發現,身後,顧三娘子也在靜靜瞧他,眼里還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還看到了顧三娘子手中的手帕,那是,他給的。
承衍帝一愣。然後轉身,離去。
「陛下……」承衍帝猛地一停,嚇到了身後的喬安,喬安覺得不妙,輕聲喚道。
承衍帝瞟他一眼,繼續往前走︰「跟上。」
承衍帝帶著喬安走出很遠很遠,目光隱晦看向顧三娘子的方向,已經完全見不到了,他才停下。
喬安跟在承衍帝身後惴惴不安,自己該不會是攪了陛下的好事了吧,為什麼陰森森的。不過他確實有事情稟報,所以方才只猶豫了一下,就顧不得陛下和美人相會,喊出聲來了。
承衍帝淡淡道︰「有何要事?」
「陛下,鎮北侯求見您,在御書房等候。」喬安暗暗觀察承衍帝的表情,發現承衍帝面露復雜之色,不敢隱瞞,「老奴告訴鎮北侯陛下您不在,鎮北侯卻說他這一回一定要見到陛下,見不到就不走……」」聯知道了。"轉身向御書房的方向走去,弄安發現自己要小跑才能跟得上,看來在陛下心里鎮北侯更重要。承衍帝,還是可鎮北侯是男人吶,陛下應該走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