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猜面上盈盈的笑意,全都印入冽塵眼底。冽塵知道,差猜是懂他的心的.
他將那麼重要的離婚證交由差猜保存,而差猜也如他所希冀的那樣將離婚證交給了竹錦,冽塵就知道,差猜定然是已經懂了他的心。
冽塵回到房間,又拈起了那串手珠。
曾經被心瞳扯斷,珠子散了一地;就算幸運地還能一一將那些珠子拾回,又找到了原來的串珠師傅來重新串結——可是卻已經不再是從前那一串。
那晚心瞳將手珠扯斷,冽塵便已經了悟︰那串手珠是他最為珍視的,時時不離左右,作為心靈的慰藉,就如同他對妞的那份情,以及他們共同走過的那段成長歲月。
可是斷了就是斷了,就算勉強再湊在一起,卻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過往。
是心瞳,一把將這一切扯斷;雖然一切的開始都是無心而為,可是說不定這根本就是冥冥之中,上天的一個注定。
他不配再擁有她,他已經無力再給她圓滿誄。
命運早已經安排了另一個人,那個人比他更適合妞。
一生很長,數十年的光景;可是一生的了悟,不過一瞬。
用一生的時光來換一瞬的頓悟,雖然心下悲涼,卻也值得.
母親對他的防備,隨著他身子的日漸康復而益發嚴謹。就連差猜都不被允許再如過去一般日日跟著他;幸虧差猜是泰國王族身份,差猜父親又是警方高官,母親不能從明面上太過得罪,所以差猜每月還有一兩次機會被允許來看他。
他已知足。
這回差猜帶來了妞的消息。傣幫已經安頓下來,傣幫幫眾從最初的驚慌猶疑,漸漸安穩,將熱情也投入進了新的事業當中去。听說竹錦的傣藥廠已經成為當地的新興產業,甚至引起了聯合國教科文衛組織的興趣,想要將之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名錄。
真替他們高興。
早就听說那些傣藥的方子本是掐在段家老太太的手里的,此時老太太既然能夠拿出來,定然也是已經與妞之間開釋了心結。
妞必然已經得到了段家的接受。
差猜還帶來一個讓他都很驚訝的消息︰蒙甜甜那個女人,如今竟然心性大變,如今簡直對心瞳俯首帖耳、言听計從。傣幫的傣藥廠之所以能夠迅速發展起來,多虧蒙家的藥廠也加入其中。
冽塵听了就是笑。差猜都猜不到的原因,他倒是多少能明白。這里頭一定有說道,而且有可能月兌不了齊珠繡的干系。
曾經的蒙甜甜自負無比,拿齊珠繡當棋子;其實齊珠繡也從來不是好掌控的,齊珠繡對于心瞳最大的心結就是不願成為替身——她覺得心瞳是什麼都搶走了她的。
心氣兒那樣高的齊珠繡,自然也不會放過蒙甜甜去。這倒也是好事兒,齊珠繡能把假想敵變成了蒙甜甜,那她日後定然對妞就也淡了恨意。
這就是為什麼他沒有幫妞除去蒙甜甜這個禍害,是因為留著蒙甜甜還有用,還能讓蒙甜甜來牽制齊珠繡的注意力。
他的妞是最重親情的人,齊珠繡雖然做了那麼多壞事,但是妞一定會看在姨媽的面子上,不會動齊珠繡——那麼就禍水東引吧,讓齊珠繡跟蒙甜甜去較勁。
齊珠繡骨子里是不安分的人,正好給她找個玩具。
而未來——他並不擔心。蒙甜甜此人永遠不是段竹錦的對手,有段竹錦陪在妞身邊,他放心.
夜色垂落,差猜陪冽塵吃過晚飯後,就要告辭。
冽塵含笑點頭,「回去,替我問她好。」
差猜的臉騰地就紅起來,從來伶牙俐齒的他竟然結巴起來,「將軍,您知道,她是一直想要過來陪伴您。可是夫人對這邊的看守實在太過嚴格,沒有辦法把她送進來……我又怕她自己出事,就只能把她藏在我家里。畢竟我家里,夫人的人也不敢去搜……」
冽塵就笑,「差猜你那麼驚慌干什麼?我說了什麼,還是問了什麼,或者猜測了什麼?」
「你這樣自亂陣腳,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差猜趕緊捂住自己嘴巴。
又忘了,自己面對的將軍可是心理學醫師,他這就等于是不打自招呢。
冽塵笑得很愉快,「她的心,我都明白;只是也幫我告訴她——我希望她幸福。」
「對我而言,每個生命中的朋友都很重要,不光是妞。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幸福。」
差猜的眼淚差點沒掉下來,「將軍,那您呢?」
冽塵寧靜而笑,「你們都幸福了,看著你們的笑顏,我自然就會幸福。」
差猜眼淚實在控制不住,「將軍,何苦?」
冽塵輕輕搖頭,「哪里有苦?所有一切,我都甘之如飴。」
冽塵說著拿出一張紙條來,寫了幾個字交給差猜,「去一趟南美吧。那位整形神手的地址。」
差猜局促起來,「將軍,其實,我不在意……」
冽塵含笑靠回椅子去,所有的心事都已放下。
檀雲也找到了值得她的人。盡管檀雲這一刻還不能釋懷,但是相信以差猜的真心,終有一天能夠感動她.
夜色迷蒙,冽塵自己睡著,忽然醒來。窗外一點一點飄起璀璨螢火。
冽塵愣住——這是海邊,哪兒來的螢火蟲?可不像徐靜蕾在《杜拉拉》里頭拍攝的那樣。
漫天螢火里,卻有一個人影俏生生地向他招手,笑如春花,「冽塵,你又說話不算話,快來陪我看螢火蟲!」
冽塵的眼淚一下子跌落下來。夢耶?非耶?
他連忙起身,跨過窗子,握住她的手。
她掌心溫軟,正如她新生的鬢發。他望著她,只能溫柔地笑。他認得,那是十六歲的妞。
小荷初綻,娉婷嬌羞。那時他們身邊還沒有段竹錦,她只是他一個人的妞。
海天璀璨,螢火旋舞,她紅了臉頰,「冽塵,你會不會一輩子都在我身邊?會不會,一輩子都陪我看螢火?」
冽塵的淚再度落下,用力點頭,「會!我以生命起誓。」
「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燦爛回眸,夜風撩起她的長發,發尾輕柔滑過他的面頰,讓他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