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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亂之中,宇文昊天鷹一般銳利的雙眼鎖定在為首的一個黑衣蒙面人身上。透過斑駁迷離、奔走逃命的身影,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凌厲,一個幽冷,互不相讓,殺氣和恨意彌漫。

目光交匯間,火花交錯,電閃雷鳴,同樣睿智的兩個人,已經洞悉所有!

風徐徐吹過,高台上的旗幟被風卷起,「噗噗」作響,快要掙月兌束縛它的桿子。黑衣人動了,一身黑色的勁裝包裹著他縴長挺秀的身姿,利落颯爽。他手中的寶劍過處,僅僅一劍,不見鮮血四溢,對手卻已經捂住傷口,軟軟地倒了下去。利落的劍法,一招斃命,身手果然了得。

高台上,宇文昊天大紅的吉服下擺被風吹起,當下擺蕩下來,服帖得回歸原位的時候,他臉上的笑意愈發的肆虐,妖孽的容顏下,狂肆的笑意,有種毀天滅地的錯覺。流桑國聞名的第一劍客,亦是身份尊貴的流桑國太子——流桑陌離。他舉兵滅了流桑國時的漏網之魚,竟然現身他的大婚現場。

不遠處,太後的親爹,宇文昊天的親外公,領著竹家的一眾人馬殺到,站的卻是黑衣人的一邊。也許從太後被貶去慈雲庵誦經念佛的消息一出,自認後台被掰倒的竹家,就已經挖空心思尋找今後的出路,畢竟先皇、太子、梅妃,以及四大家族中梅家的下場,他們可是歷歷在目。

也許在更早的時候,竹家就謀劃著有了異心。

宇文昊天親情淡薄,嗜血殘忍,冷面閻羅的外號,可不是浪得虛名,難保太後被逐出皇宮之後,他不會對竹家下手。

原本以為,只要宇文昊天做了皇帝,竹家就能夠一枝獨秀,在百葛國眾皇親貴族中站穩腳跟。卻沒有想到,該有的權利好處一個都沒有撈到,卻還要處處受制于人,做事畏手畏腳。如此下去,竹家如何發家。所以流桑陌離提出聯盟的時候,竹家的當家——竹遠征,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流桑陌離離開了流桑國之後,投靠了西夏國,又因為儀表堂堂,一表人才,武藝詩書具精,贏得了西夏公主的芳心,不日便被召為駙馬,又不知靠著如何手段,召了一大批的親信。有如此能人相助,竹老爺子定然覺得不怕圖謀不成。百葛國若是沒有了宇文昊天,他竹家有的是男丁繼承大統。

「外孫,不要怪外公心狠手辣,偏幫外人,只是,無毒不丈夫,在你趕盡殺絕之前,老夫也必須先下手為強,為竹家的將來想好對策!」竹遠征擼了一把斑白的胡須,放在耳際的大手一揮,身後的士兵立刻揚劍廝殺起來,一片腥風血雨。

大紅的氈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百葛國士兵的尸體,流桑陌離踩踏過堆砌的士兵尸體,站在台階之下,眼中熊熊的怒火燃燒成了眼中人大紅喜袍的顏色︰「宇文昊天,你要迎娶我流桑的公主,我流桑陌離的親妹,為何也不遞了喜帖通知我一聲,畢竟,這個世界上,我是她唯一僅剩的血親了!」

宇文昊天身後,雪芙石榴紅的身影一震,麗容下那抹驚心動魄的微笑和羞澀已經蕩然無存,臉色煞白如紙,仿佛風再大一點,她就要被吹走似得。

攬住她嬴弱的肩膀,相交的衣擺環佩叮咚,宇文昊天將下巴磕在她的前額處,溫柔的聲音卻異常的堅定︰「不會的,你還有我,在天山的山洞里,我們說過,要做彼此的親人,你忘記了嗎?」

說話的當口,不遠處突然異動,吸引了她的目光,鐵甲磨擦的聲音響起。呼嘯而過的一陣大風起,所以,他伏在她耳邊的這句話,她卻竟然听得不甚清晰。有待再問,他已經放開了她。

他溫言軟語地安撫著她,卻突然月兌下外袍,從纏繞的腰身上,抽出一柄長軟劍,赫然就是七年前雪芙在山洞里看他隨身攜帶的那把軟劍!

將雪芙推給不知道何時已經在宇文昊天身側的德公公,宇文昊天手執軟劍,挑釁地對著流桑陌離一勾手指。

德公公!他此時不是應該被關押在大牢里等候處斬嗎?為何他會出現在這里!雪芙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驚訝與恐慌。原來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靈光乍現,那一刻,雪芙的心如風中楓葉,片片凋零!原來,從頭到尾,她都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原來,她竟然自視甚高地在他洞悉一切的情況下,像個跳梁小丑似得演出一幕幕獨角戲!

他或許早就洞悉了竹老爺子和流桑陌離的陰謀,所以才會迫不及待的舉行婚禮,引蛇出洞,為的就是讓兩幫臨時結盟的人,沒有磨合的時間。不協調的兩股勢力,在兩種力量還沒有凝成一股繩的時候,無異于烏合之眾,這樣更方便他一舉鏟除他們吧?大婚是允許百姓觀禮的,現場人多手雜,極其容易掩護,如此時機,他定然料到,有心人必然會選這個時機出手。

所以,他才會在他們大婚的這個日子,在外袍底下佩戴長軟劍!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在他的算計之中,那是否,那個金絲琺瑯爐的事情,她故意讓太後得逞的事情,都屬于他的順水推舟,按著他事先寫好的劇本開始演練下去了?

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雪芙只覺得心里已經霜降大雪,片片覆蓋了他溫熱的心,寒意四起。是否他所有的溫柔細心都是演戲,都是假的,她是不是僅僅只是一個誘餌,引誘敵人出現的甜蜜砒霜?

江山美人,孰輕孰重?又有哪個睿智的上位者能夠做到愛江山更愛美人!死心吧,你從來沒有他的江山重要,沒有他的地位重要!他連手足血親都可以輕易抹殺,又豈會在乎渺小的一個你!到頭來,你和他不過是一場萍水相逢而已!所謂的緣分早就掩埋在了天山漫天的火光里,寂靜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下!

認清現實吧,就像一開始,你就是來殺他的一樣!卻為何始終下不去手呢?流桑皇宮里,在她委身給他的那一夜,她曾經想要用隱藏在指甲下的毒藥殺死他,但是,她沒有,因為,那一夜,他的夢靨里,他因為她的死而痛苦萬分!

這一刻,她突然恨極了自己的心慈手軟,恨極了自己對他過往的眷戀。只是,此時此刻,為何她的心還會痛!明明應該麻痹的,明明應該不對他有所奢望的,明明要立刻對他死心的!

一滴晶瑩的眼淚順著她長長的眼睫,如斷線的珍珠滑落,被風一吹,就帶走了,臉上只剩下濕濡的痕跡。她抬高手腕,用精心繡著鳳凰于飛的霞披狠狠地抹去。她怎麼忘記了,她素來是倔強的!

這滴倔強的眼淚,悄悄被風帶走了,所以誰也沒有看到,德公公一心揪心看著宇文昊天和流桑陌離之間的打斗,所以也並未察覺身旁雪芙的異樣。

「何須喜帖相邀,流桑陌離你這不就已經來了嗎?不早不晚,正好是朕估算好的時機!」劍花四射,須臾之間,宇文昊天已經和流桑陌離刀劍相觸。台階之下,流桑國的大將軍謝舸已經領兵將整個場地圍得水泄不通。

忽現「凌空出世」的援兵,竹老爺子頓時覺得大勢已去,剛才還得意的臉色,頓時灰敗了下來。手下已經被斬殺了諸多士兵,勢氣蕩然無存,不少人已經放棄了生的希望,萎靡不振,不少人還在殊死搏斗,拼個你死我活,卻也只是困獸之斗。

大將軍領著訓練有素的士兵很快就收拾好了殘局,現場只剩下流桑陌離和幾名他的幾個苟延殘喘的親信。

宇文昊天小的時候就已經騎馬善射,武藝超群,即便是被大皇子追殺逃到天山被雪芙所救之時,那個時候他身受重傷,卻還是一出手就百發百中的點中了冰川河里游動的魚兒。

高手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與宇文昊天劍鋒相觸的那一刻,流桑陌離就知道,他的身手,絕對不會如他的外貌一般,他或許就是他一生的勁敵。

長軟劍寸寸蜿蜒,盤在流桑陌離的利劍上,宇文昊天和流桑陌離雙方都單手握著劍柄,僵持著。另一只手卻迅速地在門面前過招。長軟劍在劍身上劃過,寸寸下滑,所過之處,火花四射,鐵器的摩擦的錚然之聲,聲聲入耳,分外讓人揪心。宇文昊天凝神靜氣,側頭避開流桑陌離的襲擊,掌心凝力,一掌擊出,恰好擊在對手的胸膛之上。

流桑陌離悶哼一聲,不受控制地蹣跚著退後了幾步。長軟劍終于松開了劍身,在空中化成波浪的弧度,「刷刷刷」的幾下,如一條銀蛇舞過,白芒忽閃,映出宇文昊天緊蹙的眉頭和流桑陌離的驚慌,以雷利之勢氣,在對手來不及防範之際,就貼面架在了流桑陌離的脖子上。

他只要輕輕一揮軟劍,柔軟的劍身就能整個摘掉流桑陌離的腦袋。這個舉動,甚至不用花費太大的力氣。

「不要!」雪芙突然厲聲喝道,已經從高台之上一躍而下,裙裾飛揚,華美的如外袍上所繡的鳳凰,朝著兩人的方向飛奔而來!

軟劍生生的頓住,听到雪芙熟悉的聲音,宇文昊天正待回頭看去。突然,血肉穿刺而過的聲音響起,大紅的喜服漸漸濡濕。流桑陌離眼中的惶恐還來不及徹底散去,前一刻,他差點死于劍下,身首異處。從小習劍的他,從來不覺得自己竟然離死亡那麼近。

死亡的恐懼,迫使他揮出了那一劍,因為雪芙的呼喚,因為宇文昊天的疏忽,那一劍,成功的砍到了敵人,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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