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冬已逝，春天悄悄地來到人間沉睡的大地萬物漸漸復蘇
春天是美好的季節，充滿著朝氣，孕育著消它意味著一個生機勃勃的開始古往今來，人們幾乎用盡所有美好的詞語詩句來形容贊美春天
當敏敏為寒冷過後逐現的溫暖氣候而高興時，她的心靈卻遭到了一個更為強大的寒冷與悲哀就在這美好的春天里，她的父親扔下了自己鐘愛的親人，離開了人世
那是個特別難忘的時刻敏敏夢見了遇難的父親
因假期的慵懶造成筋骨的酥軟松散，忙碌的敏敏下班回到家，感覺特別累吃完晚飯，敏敏帶著五六歲的兒子早早地就休息了大吉上醫院值夜班去了
頑皮的兒子在媽媽的哄騙下已熟睡因白天新鮮氣氛的刺激，敏敏既興奮又疲乏，正在黑暗的臥房里似睡非睡
朦朧之中，只覺房門微微張開，一股陰風掠過，好像有一股陰冷的氣勢直逼近敏敏敏敏感覺到身子有一絲絲的寒冷她的潛意識里有點害怕正在惶恐不安之時，她似乎看見面龐清瘦的父親就站在床前慈祥的父親憐愛地看著熟睡中的女兒和眉清目秀的小外孫，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然後依依不舍地向睡夢中的敏敏交待了幾句敏敏听到一句，那是父親憂慮的聲音︰「敏兒艾你是老大，你要照顧好弟妹」一股陰風隨之而遠去那瘦削的身影急匆匆地飄走了
隨之，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幅清晰的畫面︰瘦削的父親搖搖晃晃地走在一條鄉間的羊腸小道上，一高一矮的兩個人與踉蹌前行的父親同行，向另一方向匆匆而去，消失在漆黑一團的夜里只見疲憊不堪的父親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一個她非躊悉的地方那是許多田地之間夾雜著的一條小河邊那條彎彎的小河似一條又窄又長的柔軟的玉帶纏繞著村子
敏敏奇怪了︰不就是娘家村口的那條小河嗎？父親在漆黑的夜里來那兒干什麼？她正在尋思
突然間，那條小河變成了嘈雜的法院龐大的庭堂上正端坐著一個威嚴的法官庭下的人越來越多大家眾說紛紜
听人說，父親在法院與人打起了官司敏敏扒開嘈雜的人群去找尋父親，卻發現父親不見了敏敏嚇了一身冷汗，放聲大哭起來
正當她急得焦頭爛額之時，法院不見了，嘈雜的人群不見了
那條小河越來越寬，河水猛漲起來單薄的她在河邊迷茫地張望著寂靜的空中似乎傳來天籟之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洪亮︰「不要悲傷一切向前看」
敏敏驚醒了睜開眼望望四周，什麼都沒有原來只是一場夢她真不敢相信夢境是那麼清晰父親的言行舉止歷歷在目
敏敏的心里有著不好的預感但轉念一想︰前幾天還見到父親好好的父親的臉上總是掛著燦爛的笑容她馬上痛罵自己︰怎麼能往壞處想呢？我不能詛咒自己的父親她轉而安慰自己︰或許是親人之間有著微妙的心靈感應此時此刻，父親正在念叨著我吧
她想起自己回娘家時，父親總是舒展著濃眉，笑得眼楮眯成了一條縫，滿臉的皺紋擠成幾條深深的紋溝，薄薄的嘴唇像月牙兒似的向上翹著
父親總是高興地重復著一句老話︰「我就知道你今天會回來我在灶前塞火時，那灶里的火拼命地在笑」敏敏的心里一陣酸楚不管父親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可以看出父親心底里老是在盼著她回家父親一定是在盼著我回家，而且盼得很急很鄭重
敏敏在心里默默地為父親祈禱著︰父親，祝您一切安好
夜深人靜，終于等到疲倦的丈夫回家了敏敏趕忙把這個奇怪的夢告訴了丈夫听完敏敏的陳述，丈夫若有所思地說︰「不好的預示雖然我是當醫生的，但我畢竟是農村長大的」
深更半夜的，敏敏想打個電話回家問問，可又怕擾了父母的休息遭到責怪她焦躁不安，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疲憊不堪的丈夫對她說︰「沒事沒事趕緊睡吧，別胡思亂想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的你的父親才會夢到他的」
敏敏覺得有點道理此時的她寧可相信好話，也不會往壞處想她寬下心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還是天明再作打算吧
天剛蒙蒙亮，電話鈴響了，敏敏拿起話筒一听，是她的母親打過來的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敏敏，你的父親去你那兒嗎？」
敏敏心頭一怔，顫抖著聲音問道︰「父親不是在家嗎？」
電話那頭接著傳來憂慮失望的聲音︰「你父親一晚沒回家我現在去找」
敏敏著急地大叫︰「早該找人了，現在才去找人？真是不可理喻」放下電話，敏敏為自己的失態而後悔她也為自己半夜的猶豫不決而悔青了腸子她想︰如果打個電話回家問問，或許能挽救父親的生命
她呆坐在電話機旁，嘴里默念︰「父親，您在哪兒？」心里開始惶恐忐忑不安起來
人們經斥樣說，不到黃河心不死大概人們對壞事情的承受能力是有個過程的敏敏听了母親的話，心中雖有不好的預兆，但還是充滿消在家等待事情的好轉
電話鈴響了，焦躁不安的敏敏有點不敢接電話
「跺鈴跺鈴」此時的鈴聲格外刺耳終于，她鼓起勇氣用顫抖的手拿起話筒哆哆嗦嗦地接听，是她的母親打來的電話
敏敏害怕的事情終于發生了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悲痛的哭泣聲她只覺眼前一陣發黑，仿佛到了世界末日昨日的噩夢成真了母親的聲音如同一個悶雷炸在她的耳邊，直炸得她暈頭轉向
她似乎听見母親哽咽地安慰著她︰「敏兒，要保持冷靜，面對現實你的父親已經去世了」
電話掛斷了，只留下驚愕的敏敏不知所措淚如泉涌的她真想一下子回到家鄉，回到父親的身邊可是路途遙遠，只能強忍心中悲痛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當感覺天旋地轉的她在大吉的陪同下坐著班車趕回娘家時，屋里聚集了許多親人
敏敏徑直來到遺體呆放的地方她看見可憐的父親躺在一張窄窄的門板上沒有了往日的微笑只留下一張猙獰的面孔︰七竅流血，牙關緊咬，雙拳緊握，面似痛苦，好像有著克服某種困難的堅強意志敏敏見此慘狀，心都碎了
她趴在父親的身上嚎啕大哭她不相信老天真的那麼殘忍，奪去她可親可愛的父親的生命殘酷的現實擊碎了她心中所有的幻想和美好的消
叔伯兄弟拉起敏敏，勸慰悲傷中的敏敏︰「逝者已死，活著的人要好好地活著多保重身體」敏敏緩緩地收住悲痛，抬起淚流滿面的臉龐，呆呆地看著父親的遺體忽然，潛意識告誡自己︰我要冷靜，化悲痛為力量，調查清楚父親的死因她來到哭紅腫了眼的母親身邊，安慰母親一番然後向母親了解父親昨天的活動情況白玉兒斷斷續續地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星期五的早晨，陰雨連綿，天氣驟冷，吳思富要上班去了他臨出門時對妻子說︰「我今天晚上要到同事家做客，回來很晚」
白玉兒感到奇怪，心里有點納悶，嘴里嘟囔著︰「晚上做什麼客？」吳思富深情地望著白玉兒，笑笑說︰「家里沒有犁耕田，我可能還要到街上去買犁」第二天是星期六，學校放假，吳思富上街采購正常平時家里的一切東西都靠他去打理去采購白玉兒以為他隨便說說而已，也就沒在意
傍晚時分，吳思富所在村小的老師們都到一個即將退休的老教師家中參加蹤宴會
宴席上，校長出于對吳思富的尊敬，讓他坐上座他們都向吳思富敬酒酒過三巡，不勝酒力的吳思富喝多了，身子搖晃起來，舌頭開始蜷縮起來吳思富說話含糊不清
宴席終于散了，吳思富搖晃著身子往家走有一高一矮的老師與醉酒的他同走了一陣子小路，在一個分岔口分手了
吳思富獨自走在黑暗的羊腸小道上沒有月光沒有星星的陪伴，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大概是酒勁上來了，他一邊絕望地痛苦呼叫，一邊深一腳淺一腳跌跌撞撞地往家走
馬路上有人經過，听到遠處田間小路上有一種聲音尖叫後來，他們一致的口氣說︰「天太黑了，我們匆匆忙忙回家，只听到有人喊四兩，四兩」敏敏認為那聲音不是那個「四兩」，而是「死了，死了，」酒醉心明的吳思富知道酒力不支，明白自己走不回家在這人情淡薄沒有溫情的地方，發出了對這個世界最後的悲憤絕望的聲音
大家都說醇香的米酒後勁足搖晃的吳思富已經走到了村口，酒勁發作了大概是口渴了，他跌跌撞撞地來到一條小河溝里找水喝他的頭浸在水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兩只手握成拳頭狀撐在水溝邊，單膝跪在泥巴里當人們找到他時，一直都是保持著這個姿態他似一尊塑像永遠停泊在那兒，偉大的生命就此終結不管親人多麼痛苦地呼天搶地，那尊塑像不再醒過來了
听完白玉兒悲傷的陳述，敏敏的雙眉緊鎖，沉思不語
冥冥之中，骨肉相連的親人真的有心靈感應
敏敏夢中的景物竟與父親遇難的景物一模一樣竟是那麼清晰它折磨著敏敏無助的心靈想到自己幼小時總是緊緊地跟隨在父親的身邊，走過多少回漆黑一團的夜路當時讓敏敏膽戰心驚的夜晚，因為有父親的陪伴，現在想起來倒是溫暖美好的回憶而如今，父親在最孤獨痛苦時，自己卻遠在異地敏敏為自己不能陪伴父親的身邊分享痛苦而自責
她的父親魂歸天國，正戀戀不舍地獨自走在黃泉路上父親正懷著一顆博大的心胸原諒著那些害他的人們，正在天國微笑著注視那些靈魂骯髒的丑類，正在保護著他摯愛的親人和朋友們
嬌小玲瓏的小倩從大學趕回家了，清秀的面容淚水漣漣她低著頭，在父親的遺體邊站了一會兒，就從包里拿出父親前幾天給她寫的一封信敏敏接過小倩遞過來的信一看，那封信只有寥寥幾句話，無非是一些鼓勵性的話語，要小倩好好讀書，好好做人只是讓人覺得奇怪的是在信紙的空白處畫了一個簡筆畫，引起敏敏的注意那寥寥幾筆圖畫在敏敏的眼前晃動，似乎格外醒目那是一尊偉大的塑像，是一座愛與淚交融的豐碑
她心中的疑問更深了︰她的父親似乎料到前面將是一條不歸路，為何還要勇往直前呢？
出殯這天，親朋好友都來了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流著淚來送父親下午，送葬的隊伍出發哀傷的敏敏和弟妹們被村里的人扶著，送著父親的軀體上山
有人說︰「好人哪，可惜死得早了點」
長長的隊伍緩緩上山了棺材被扶重的人送到了那口井邊放下井時，敏敏心碎欲裂這是父親長眠的地方這個地方是父親生前開玩笑時選擇的在敏敏的眼里，景物依舊，只是那陽光不再溫暖，那山那水似乎都在哭泣
原來這兒是塊西瓜地父母親在一起種西瓜時，飲遠方這塊地背靠著連綿起伏的大山，山上長滿了郁郁蔥蔥的樹木地的兩邊地勢略高，前面視眼開闊，可以遠遠地望見廣闊的田地彎彎的河流寬闊的公路乍一看，這地勢倒像一把舒服的靠椅
吳思富笑著對白玉兒說︰「要是有一天老死了，就坐在這兒望著他的兒女們成雙結對拖兒帶女地歸來紀念他」不幸言中，白玉兒把丈夫的意願告訴了親人們大家就把吳思富安葬在此處
親戚朋友從山上下來，敏敏和弟妹們也一同下來悲傷的白玉兒一直坐在後屋回到了家，孩子們圍著臉色憔悴的白玉兒親戚朋友安慰著悲痛中的白玉兒，然後辭行
過了三天，白玉兒帶著敏敏和弟妹們及堂兄弟堂姐妹們來到墳前堂兄弟帶了鍬啊鏟的，他們為墳墓默默地鏟著土每人鏟幾鍬土再擺上供品，點燃鞭炮在 哩啪啦的鞭炮聲中，大家逐一地向墳墓跪拜作揖大家靜默地站了會兒，就開始下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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