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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蒼梧,本是蒼天道宗五千年來最杰出的弟子。但兩人性格卻差的天遠,一個循規蹈矩,萬事皆按照蒼天道宗的戒律執行;另一個則無法無天,天縱之才卻行為放浪。
蒼梧道人雖然比傾城道人晚進門兩千年,但他修行不到千年,就邁入了仙道期。仙道莽莽,天才眾多,如蒼梧這般的,卻如同滄海拾珠。傾城的性格自不是會嫉妒師弟天資聰穎的,一直以來,傾城道人對蒼梧道人都是無可奈何。
師尊將年幼的蒼梧帶上雲山之時,傾城已然是天下皆知的修士。那時候的師尊為了沖擊神道,將這個小弟子交給了傾城帶領。蒼梧悟性奇高,不管是法訣神術,還是陣法丹藥,統統被玩了個通透。
一日在劍峰上檢驗蒼梧修行成果,完美過關的蒼梧笑著讓師兄給他講故事。傾城對他十分溺愛,閑暇時就講起了自己兒時為了尋仙拋下家人,從此跟家人陰陽遠隔的事情。還掏出一個破舊的錦囊交給他看,說是父母那時繡給他的。
蒼梧那時候的表情很奇特,仿佛一瞬間將這個名為師兄行為父親的傾城道人看不清了。
他翹起嘴角問師兄︰「放下這一切值得麼?」
「世俗感情皆為迷途,修道乃是尋求天道真理,有什麼不值得呢?」傾城笑著答道,他當小師弟與自己論道。
「留下執念,修行無望。」
「修道之人,本來就修行無情之道。你認為這是執念,我就將他放下。」傾城道人抓起錦囊,想要扔下雲台。
「放的下物,放的下心嗎?所謂修道即修無情,更是狗屁不通。」蒼梧道人笑著問道。
「天道剛健無情,大地厚德載物。人道師法天與地。平衡智慧與慈悲,而參贊化育天地!此乃證道之本,上善若水,水幾于道。」修行千年的傾城道人竟然被蒼梧道人噎的說不出話來。
蒼梧掌握了先機,寸步不讓。
「那好,所謂無情。你無情是為了修仙,修仙算不算情?不要說你,就連汨羅聖殿那群傻子都想著親眼遇見大梵天,這算不算有情?」
「強詞奪理!」傾城哼了一聲。
蒼梧不與他爭辯,轉而問道︰「師兄听過漁夫和天鵝的故事嗎?」
傾城沒有作答答。
蒼梧可不會理會他,兀自說道︰「在一個大湖的孤島上住著一戶老漁民,老兩口都很善良。一次天鵝南飛,其中一只天鵝讓獵人打傷落到了孤島上,老婆婆好心救起了天鵝,照顧它,漁民又不缺魚。久而久之,每年這只天鵝就帶著它們的後代冬天落戶到這里。老漁民兩口還是很善良的照顧它們繁衍後代。天鵝發展到一大群,上百只。你們說這對老夫妻應該是做了挺大的善事吧。但人總有生命消逝的一天,老夫妻倆人去世了,但天鵝不知道,還是照常飛到這小島上,沒有再往南飛了,結果這年冬天全部餓死凍死了,從這個結果來說,還是善事麼?」
傾城像是在思考,沉默良久。
蒼梧猛然站起,喝道︰「你會認為天道無情,那你可知它讓天鵝們快樂很久,讓漁夫倆安度晚年?」
「這……」傾城默然。
年輕的蒼梧道人轉身離去︰「師兄,送你一句話。情與無情,同圓種植。」
佛祖曾說,因果即使緣,無情眾生,天道有情。
劍河西去,還有一位俊秀少年獨自高歌。
「楊柳青青江水平,
聞郎江上踏歌聲;
東邊日出西邊雨,
道是無晴卻有晴。」——
梵音海順著尼克那洛河的源頭走去,姑娘告訴他,她們那兒將尼克那洛河叫做劍河,因為劍河的源頭有座劍峰。
薩米羅智者說姑娘是妖女,他那時雖然不信,但心中有些動搖,這些日子以來更是覺得十分對不起姑娘。梵音海兩世為人,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月,從未經歷過「姑娘」的年輕活佛此時慌了神。老和尚說,心里有疑惑的時候就念念佛經,問問佛祖,就一切清明了。
這幾日忙著趕路,白日里念誦心經,夜晚則搭起篝火帳篷,盤坐在帳篷里念誦自己所知的所有經文。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知幻即離,不假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
「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滅變異,虛偽無主,心是惡源,形為罪藪。」
「我觀是南閻浮提眾生,舉心動念無不是罪。」
……
可惜這時候像是起不得作用,他也不能問問老和尚,說聲「師父,我佛境破裂,是否成佛無望了?」
這天晚上,梵音海早早誦完了經文,竟是靜不下心來腦中突然浮現納蘭莫涼讓自己誦讀的三部經典。根據自己的記憶,他閉上眼輕輕誦了出來。
召喚食精氣鬼。
那一句古老的欲言。
六字真言。
佛境深處沉睡的食精氣鬼翩然飄出,跪在了梵音海的面前。它蒼白的丑陋面龐上,一滴滴綠油油的腐蝕液滋滋的滴了下來,他看著梵音海緊閉著雙眼。白色的瞳孔上閃過一絲血色,利爪緩緩向梵音海伸去……
古老的預言在梵音海嘴中吐出,他眼中的血色更濃,嘴角冷笑︰「偉大的涅生天,為了你的榮耀,你竟然將我食精氣鬼一族放逐到陀羅界,如今你也消失了,是被偉大的父神懲處了嗎?既然如此,你這個可愛的信徒就讓我幫你解決了吧……嘖嘖……」
丑陋的大嘴猛然變大,一口吞向了梵音海。
醉心在經文中的光頭少年正好念出了六字真言,這是佛主化身明王之時,降伏妖魔的最強真言。
食精氣鬼被一道金光射中,飛出數里之外,不見了蹤影。
梵音海從佛境中醒來,這些經文的意思他不太明白,但仿佛冥冥中告訴他。
東去,東去。
……
梵音海目光望向的東方,一株蓮花飛速的向西而來。